第104章 削骨还恩断前尘 阴兵借道阻追兵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城郊,废弃的关帝庙。
外头的风雪刮得像刀子,顺着破败的窗棂格子倒灌进来,把供桌上那层厚厚的积灰吹得漫天乱飞。
火盆里的无烟煤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蹦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陆归远靠在剥落的泥塑神像底座上。
那件宽大的黑色狐裘大氅被扔在一旁。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和黑血完全浸透,死死贴在皮肉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和腐气。
陆归鸿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烧红的走阴短刃。
刀锋直接贴上陆归远右臂那截焦黑的残端。
嗤啦。
烤肉的焦臭味瞬间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左手五指死死抠住神像底座的青砖。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具躯壳被沈无垢的阵法强行拉扯过,经脉里全是南洋血煞气。如果不把这些被污染的烂肉剜干净,死气根本无法在体内重新运转。这副骨架子撑不过今晚。
陆归鸿手起刀落,削掉一大块泛着绿光的腐肉。
暗红色的淤血顺着刀槽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同生共死契,谁教你结的。”
陆归远开口。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粗糙得刮人耳膜。
陆归鸿手里的刀没停。
“陆家藏书阁第三层,那本压箱底的《九幽秘录》。你当年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解了。”
“不解。”
陆归鸿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归远。
“我不结这契,你这具破烂皮囊连百乐门的门槛都跨不出去!!你当我是死人吗!!看着你被那头疯狗拴在床上折磨?!”
陆归远闭上眼睛。
他盘算着自己体内残存的阴气。如果现在强行动用走阴一脉的秘法切断契约,陆归鸿当场就会心脉爆裂。这小子把所有的后路全堵死了。
“傅铮碰过的地方。”
陆归远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布满青紫痕迹的锁骨和胸口上。
“全给我削了。”
这句话砸在地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归鸿握刀的手猛地一抖。
“哥,你疯了......这身皮肉本来就快散架了,再削下去,你连骨头都保不住!!”
“削。”
陆归远的语气冷得没有半点活人味。
只要一闭上眼,这具躯壳的神经末梢就会自动反馈傅铮那粗糙的指腹、浓烈的雪茄味、以及那种带着病态占有欲的抚摸。那些记忆是霍沉舟留在这具皮囊里的肌肉记忆,像无数条黏腻的虫子,在骨头缝里疯狂蠕动。
恶心。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心感顺着食道往上涌。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陆归鸿看着陆归远那双透着极致厌世和决绝的眼睛。
他太了解自己大哥了。这人宁可把整副骨架拆了重组,也绝不带着仇人的温度苟活。
陆归鸿咬着牙,刀锋一转,直接划开陆归远锁骨处的一块皮肉。
鲜血涌出来。
陆归远靠在底座上,任凭刀锋在自己身上游走。
“关外大雪山那笔账,没算完。”
陆归远看着破庙外倒灌进来的风雪。
“傅铮那头疯狗,当年只是个奉军团长。三十万大军封山剿匪,凭他一个团长,调不动奉天大营的重炮。”
陆归鸿削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说......背后还有人?”
“沈无垢那老毒物逃走时用的血遁符,画法不是南洋的底子,是长白山狐黄白柳那一脉的起手式。”
陆归远在心底把所有的线索重新串联。
这局棋,从三年前大雪山开始,就有人在幕后操盘。傅铮、霍沉舟、沈无垢,全都是过河的卒子。
“有人要借我的九幽命格,去填一个更大的窟窿。”
陆归远冷哼一声。
“既然这十丈红尘里的阎王爷不肯露面,那我就把这北平城的地皮掀了,逼他出来!!”
同一时间。
距离关帝庙不到十里的官道上。
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挂着装甲板的吉普车,正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像一群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在黑夜里狂奔。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风雪,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扫出来回晃动的惨白光斑。
中间那辆吉普车里。
傅铮坐在后座。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肩膀上披着一件沾满血污的军大衣。胸膛和后背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肋骨断裂的地方被夹板死死固定。下颌骨虽然被军医重新接上,但整个下半张脸肿得像个紫黑色的发面馒头。
他没有打麻药。
硬生生扛着断骨的剧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右手手腕上,那条细长的茅山锁魂链缠绕了整整三圈。铁链的另一端,那个原本扣在陆归远手腕上的精钢铁环,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
铁环已经被炭火烧得通体发黑,表面甚至还残留着没刮干净的煤渣。
滚烫的金属贴着掌心的皮肉,直接烫出了一大片亮晶晶的水泡。烤肉的焦糊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傅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不仅不松手,反而五指发力,把那个滚烫的铁环攥得更紧。
“傅大帅......救命......”
霍沉舟微弱的哀嚎声从铁环内部传出来,像是一只被踩碎了内脏的老鼠在苟延残喘。
“我受不了了......这镇魂煞气在烧我的魂......你把我放出来......”
傅铮低下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偏执烧成了一把走投无路的邪火。
“放出来?”
傅铮的声音因为下巴受伤,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你占着他的身子,用他的脸对着我笑,在床上迎合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烫?!”
男人手上的力气再次加大。
水泡被硬生生挤破,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真皮座椅上。
“你这只恶心的虫子!!老子这三年捧在手心里的,居然是你这团烂肉!!”
傅铮在发疯。
他在惩罚霍沉舟,更是在惩罚他自己。
脑子里全都是百乐门大厅里,陆归远看他那种看死物一样的冷漠眼神。
那句“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不过是算计得当的各取所需”,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神经上来回拉扯。
得不到。
他以为把野鬼抽出来,就能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陆归远。
结果他亲手把陆归远推进了油锅。
“大帅。”
坐在副驾驶的张副官转过头,声音发颤。
“前面就是关帝庙了。炮营的兄弟已经在周围的高地上架好了迫击炮。一团的人把四面的下山路全封死了。”
傅铮松开手。
任凭那个滚烫的铁环掉在脚垫上。
他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那座隐没在风雪里的破败庙宇。
“传令下去。”
傅铮一字一顿,字从牙缝里往外挤。
“不准开枪。不准用重火力。谁敢伤了他一根头发,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是!!”
张副官咽了口唾沫,抓起车载步话机开始下达死命令。
傅铮靠在椅背上。
男人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涌动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狂。
“归远......”
傅铮的喉结剧烈滚动。
“你以为把这只鬼留下,就能跟我两清?”
“只要我还没死透,就算把这北平城翻过来,我也要把你找回来。哪怕打断你的腿,你也得乖乖待在督军府!!”
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
轮胎在雪地里犁出极深的黑印。
车还没停稳,傅铮一脚踹开车门。
狂风裹挟着雪粒子瞬间灌进车厢。男人拖着那条被尸水腐蚀出烂肉的右腿,直接跨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关帝庙外围。
上百个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将这座破庙围成了铁桶。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残破的庙门上。
大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张副官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带着十几个亲卫,小心翼翼地朝着台阶摸过去。
“砰!!”
张副官一脚踹开庙门。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大量积灰从房梁上扑簌簌往下掉。
十几把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进大殿。
空无一人。
大殿正中央,那个火盆里的无烟煤已经快要烧透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火底子。
火盆旁边,散落着几块带血的烂肉,还有一摊刚刚凝固的黑血。
“大帅!!人跑了!!”
张副官转过头,冲着站在台阶下的傅铮大喊。
傅铮推开挡路的卫兵,拖着残腿大步跨进庙门。
男人走到火盆前。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烂肉。
肉块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幽绿磷光,那是被南洋血煞气污染的痕迹。
傅铮看着这块肉。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得这块肉的位置。那是陆归远锁骨下方的位置。昨晚在督军府的喜房里,他曾在这个位置留下过极深的咬痕。
陆归远把这块肉,硬生生剜下来了。
宁可把自己的骨头拆了,也绝不留着他傅铮碰过的痕迹。
“呃......”
傅铮的胸腔发出一阵剧烈的收缩。
一口夹杂着胃酸和鲜血的秽物直接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搜!!”
傅铮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
“地上的血还没干!!他跑不远!!把这破庙给我翻个底朝天!!”
士兵们立刻散开,端着枪在残破的偏殿和后院里疯狂翻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副官举着手电筒,走到神像底座后面。
光柱扫过满是灰尘的青砖。
“大帅,这里有脚印!!”
张副官指着通向后窗的一串凌乱脚印。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张副官刚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一张压在灰尘底下的黄裱纸上。
“哧啦。”
极其细微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响起。
紧接着。
那张黄裱纸上用黑血画着的符文,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幽绿磷火!!
“什么东西?!”
张副官吓得连连后退。
磷火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能把活人骨髓冻成冰渣的阴寒。
火光迅速蔓延,直接引燃了散落在神像四周的另外七张黄裱纸。
八团幽绿磷火,按照八卦的方位,将整个大殿死死封锁。
空气里的温度在眨眼间降到了绝对冰点。
那些端着枪的奉军士兵,突然发现手里的汉阳造步枪变得重如千斤。枪管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冻得他们根本握不住枪托。
“当啷!!噼里啪啦!!”
十几把步枪接二连三地掉在青石板上。
傅铮站在火盆旁。
男人看着周围升起的磷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归远......”
傅铮知道,陆归远就在附近。这走阴一脉的阵法,只有陆归远能布得出来。
“你出来!!我知道你听得见!!”
傅铮冲着空荡荡的大殿嘶吼。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
突然。
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僵硬的脚步声。
“嘎吱......嘎吱......”
像是木偶的关节在摩擦。
张副官拔出配枪,双手握着枪柄,死死对准那片阴影。
“谁在里面!!滚出来!!”
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右臂齐根断裂,左手手腕上还带着被磨破的血痂。
那张清冷绝决的脸,赫然正是陆归远!!
跟在后面的,是穿着黑色狐裘大氅的陆归鸿。
傅铮看着走出来的陆归远。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想要去抱住那具单薄的身体。
“归远!!你跟我回去!!”
傅铮的手刚碰到“陆归远”的肩膀。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个活生生的“陆归远”,在接触到傅铮手指的瞬间,直接瘪了下去!!
皮肉化作碎纸屑。
骨骼变成扎纸的竹蔑。
不过眨眼的功夫,傅铮面前的两个大活人,变成了两个用黄裱纸扎成的粗糙纸人!!
纸人的脸上,用朱砂画着极其诡异的笑脸。
傅铮僵在原地。
男人看着手里抓着的那把碎纸屑。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耍我......你他娘的还在耍我!!”
傅铮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二楼的横梁上。
陆归远靠在粗大的木柱后面。
那件黑色狐裘大氅将他的气息完全遮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殿里发疯的傅铮,看着那个被纸人迷魂阵困住的军阀头子。
他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八方迷魂障,用的是他刚剜下来的毒血做阵眼。困不住这群丘八太久,顶多一炷香的功夫。
但够了。
足够他和陆归鸿从屋顶的破洞撤离。
“走。”
陆归远压低声音。
陆归鸿架起大哥的胳膊,两人顺着横梁,悄无声息地摸向屋顶的破洞。
风雪迎面扑来。
两人翻出关帝庙的屋顶,顺着后山的斜坡往下滑。
奉军的包围圈全集中在前门,后山的防线被刚才的纸人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陆归鸿背着陆归远,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陆归远趴在弟弟宽阔的背上。
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每一次呼吸,刚削掉皮肉的伤口都会渗出新的鲜血,把狐裘大氅的内衬染得一片滑腻。
两人跑出去了大概两里地。
彻底脱离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
就在这时。
陆归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心悸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停下。”
陆归远沙哑着嗓子低吼。
陆归鸿猛地刹住脚步。
军靴在雪地里滑出两道深沟。
“怎么了哥?追兵没跟上来。”
陆归鸿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
陆归远没有接话。
他从陆归鸿背上滑下来,单膝跪在雪地里。
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按在厚厚的积雪上。
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
那三十六根被他强行压制在心脉里的碎魂针,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频率震颤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因为受伤。
不是因为反噬。
而是因为共鸣!!
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阴气,正顺着地底下的龙脉,从北平城的方向,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这股阴气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陆归远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这不是死人的尸气,也不是南洋的血煞。
这是纯正的、被封印了上百年的九幽本源!!
是大雪山底下的那个东西!!
陆归远猛地睁开眼。
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实质的冰刀。
他按在雪地上的左手周围。
那些零下二十度都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居然开始大面积融化。
融化出来的雪水,没有渗进泥土里。
而是诡异地变成了纯黑色,像是一滩滩浓墨,在地上翻滚沸腾。
“哥......这地脉怎么回事?”
陆归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拔出走阴短刃,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沸腾的黑水。
“阎王爷进城了。”
陆归远站起身。
他看着北平城的方向。
风雪迷茫的夜空下,北平火车站的位置,隐隐透出一股冲天的黑气。
那黑气连探照灯的光柱都无法穿透,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在极其缓慢地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活人阳气。
“三年前大雪山,奉军三十万大军封山。”
陆归远在心底把所有的线索彻底拼凑完整。
“傅铮带人屠了陆家满门。我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抢夺走阴一脉的秘宝。”
“我错了。”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傅铮只是个挖土的苦力。”
“幕后那个操盘手,真正要挖的,是陆家祖祖辈辈用命镇压在大雪山底下的那口棺材。”
陆归鸿脸色骤变。
“九幽玄棺?!那东西不是早就和龙脉长死在一起了吗?!谁有那么大本事把它挖出来?!”
“只要把陆家人的血放干,浇在阵眼上,龙脉自然就断了。”
陆归远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口棺材,现在已经到了北平火车站。”
“这才是沈无垢设下四柱阴门阵的真正目的。他要抽干三十万奉军的阳气,不是为了炼什么主魂。”
“他是要用三十万活人的命,给那口棺材开光!!”
陆归远转过头,看着陆归鸿。
“走。”
“去哪?出城?”陆归鸿问。
“不。”
陆归远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风雪。
“去火车站。”
“这十丈红尘的规矩向来是活人定,但今夜这阴阳道,得按我陆家的账本来算。”
陆归鸿没有任何犹豫。
他重新架起陆归远的胳膊。
两兄弟迎着风雪,朝着那片冲天的黑气走去。
深夜,北平火车站。
整座车站已经被全副武装的奉军彻底接管。
站台上的白炽灯全被砸碎。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燃烧着的巨大汽油桶。
冲天的火光把站台照得通明。
一列挂着黑龙旗的重型装甲专列,正静静地停靠在第一站台上。
车头的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将整个站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
专列的最后一节车厢,是一节经过特殊改装的平板车厢。
车厢上,盖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防水油布。
油布底下,隐隐透出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八条手臂粗的精钢锁链,将那个庞然大物死死固定在车板上。
锁链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镇魂符文。
此刻。
那些符文正泛着刺眼的红光,显然是在拼命压制着油布底下的东西。
站台上。
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那节平板车厢。
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铸造的判官面具。
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一个穿着奉军少将制服的军官,快步走到面具男身后。
“主上。”
少将单膝跪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头都不敢抬。
“棺材已经运到了。奉天大营那边折了三个团的兄弟,才把这东西从冻土里挖出来。”
面具男没有回头。
他看着油布底下那个不断散发着恐怖阴气的轮廓。
“傅铮那边什么情况?”
“傅大帅在城郊关帝庙扑了个空。现在正调集炮营,准备进行地毯式搜索。”
少将咽了口唾沫。
“主上,傅铮这头疯狗现在完全失控了。他要是知道咱们把这东西运进城,恐怕会直接调转枪口打咱们。”
面具男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没那个机会了。”
面具男转过身。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块沾着黑血的纯银怀表。
“四柱阴门阵虽然被破了,但百乐门那几百个达官贵人的阳气,已经足够当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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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下去。”
“揭开油布。”
少将浑身一颤。
“主上!!这东西一旦见光,整个北平城的地脉都会被污染!!到时候......”
“闭嘴。”
面具男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阎王簿上没有陆家的名,这地府的规矩,得按我手里的刀来定。”
“揭开。”
少将不敢再废话。
他站起身,冲着站台上的几十个亲卫一挥手。
亲卫们硬着头皮走上前。
抓住黑色油布的边缘。
“一、二、三!!拉!!”
巨大的防水油布被猛地扯开。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以平板车厢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站台!!
燃烧的汽油桶直接被这股阴气扑灭。
站台上的温度骤降。
那些靠得近的亲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表面的水分瞬间被抽干,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干尸!!
油布底下。
赫然是一口长达三丈、通体用万年阴沉木打造的巨大棺椁!!
棺椁表面,没有雕刻任何龙凤瑞兽。
而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
这些鬼脸仿佛是活的。
在阴气的滋养下,鬼脸的五官正在不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面具男站在阴气风暴的边缘。
他看着那口九幽玄棺。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里,终于爆发出一种极度狂热的光芒。
“陆归远。”
面具男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钥匙已经准备好了。”
“你这陆家最后的正统血脉,还不赶紧过来开锁?”
风雪中。
距离火车站不到两公里的废弃义庄外。
陆归远和陆归鸿停下了脚步。
义庄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停放棺材。
而是整整齐齐地站着一百零八个穿着前清铠甲的“死人”。
这些死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但他们的手里,全都握着生锈的战刀。
领头的那具尸体,脸上戴着半张青铜判官面具。
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盒子。
尸体僵硬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站在风雪里的陆归远。
下巴脱臼般张开。
发出一个极其难听的腹语声。
“陆家少爷。”
“我家主上,在火车站备了薄酒。”
“请您过去,叙叙三年前大雪山的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