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孽债索魂碎九幽 纯阳煞血断生路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你用了我的手。”

    “现在,该把皮囊还给我了。”

    空灵的腹语声在翻滚的黑泥上方回荡。这声音没有声带震动的沉闷,纯粹是阴气摩擦空气发出的锐鸣,直接钻进在场每一个活人的耳膜。

    陆归远站在九幽玄棺前。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右肩那条刚刚重塑成型的黑色鬼手上。

    鬼手表面的黑色鳞片,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全部倒竖起来。原本顺着经脉流淌的九幽死气,此刻在血管里疯狂冲撞,拼命想要挣脱陆归远的压制,朝着棺材里那个无面人倒灌回去。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东西没有五官,脸部全是由灰色的迷雾组成。但那具月白色的长衫,那身形骨架,甚至连左手腕上那道细微的疤痕,都照着他的皮囊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陆家藏书阁最底层的那本先祖手札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九幽本源无形无相,遇血肉则生贪念。

    这根本不是什么陆家初代家主复生。

    这是大雪山底下那口棺材里的万鬼之源,闻到了他这具陆家正统血脉的味道,直接照着他的骨相,捏出了一个用来夺舍的模子。

    “要我的皮囊?”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这十丈红尘里的孤魂野鬼,都喜欢惦记别人身上的骨头。你这躲在棺材里发霉的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棺材里。

    无面人缓缓站了起来。

    灰雾翻滚的脸庞正对着陆归远。

    “陆家的命格,本就是借来的。”

    无面人抬起那只苍白的左手,指尖隔空点向陆归远的眉心。

    “三百年前,你陆家先祖跪在长白山冻土上,用世世代代嫡系子孙的血肉作抵押,从我这里借走了九幽本源,换来北平城外走阴一脉的开宗立派。”

    “如今期限已到。”

    “这身骨血,这具皮囊,连同你那不入流的命格,全是我借出去的债。”

    “债主上门,你敢赖账?”

    话音落下。

    无面人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只苍白的手猛然往前一抓。

    “轰!!”

    火车站站台上,那些原本温顺地匍匐在陆归远脚下的黑泥,瞬间暴动。

    黑泥化作数十条粗壮的触手,直接缠住了陆归远的双腿、腰腹,死死勒进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里。

    刺骨的阴寒直接冻僵了陆归远的膝盖骨。

    冷汗顺着额角砸在冰渣上。

    陆归远腮帮子鼓起坚硬的轮廓。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左手五指并拢,化作一记手刀,直接劈向腰间的黑泥触手。

    “当!!”

    手刀砍在黑泥上,竟然发出了金石交击的脆响。

    震得他左手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飙射。

    黑泥的硬度在无面人的操控下,完全超出了现世的物理法则。

    “哥!!”

    陆归鸿单膝跪在十步开外。

    同生共死契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渗血。他看着陆归远被困,眼眶里的红血丝瞬间炸裂。

    陆归鸿双手握住那把纯黑色的走阴短刃。

    刀锋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本命黑血瞬间涂满刀身。

    他咬碎舌尖,强行咽下一口逆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离弦之箭,直奔无面人的头颅削了过去。

    “我肏你祖宗的债主!!我陆家的人,轮不到你这烂泥来收!!”

    陆归鸿的怒吼声在风雪中炸开。

    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劈开了无面人面前的阴气屏障。

    无面人连头都没转。

    那张灰雾翻滚的脸庞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聒噪。”

    两个字吐出。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罡气,直接撞在陆归鸿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

    陆归鸿胸前的肋骨断了三根。

    整个人被这股罡气撞得倒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残破的装甲专列车厢上。

    短刃脱手飞出,钉在铁轨的枕木上,刀身疯狂震颤。

    “归鸿。”

    陆归远看着滑落在地的弟弟,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彻底凝结成霜。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棺材里的无面人。

    右肩那条黑色的鬼手,在黑泥的束缚下,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控制。

    手腕的关节发出错位的咔咔声。

    无面人正在强行剥夺这只手。

    “你想要?”

    陆归远深吸进一口夹着冰渣的冷空气。

    “那就看看,你这副烂泥做的肠胃,吞不吞得下我陆家的煞气!!”

    陆归远放弃了抵抗。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三十六根被他死死压在心脉核心的碎魂针,在这一刻,被他主动解开了所有的封印。

    黑色的冰凌瞬间炸碎。

    狂暴无匹的九幽死气,不再顺着经脉循环,而是直接逆流,全部涌向右肩的那条黑色鬼手!!

    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那条原本漆黑如墨的鬼手,在死气逆流的灌注下,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鳞片片片炸立。

    “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不过是算计得当的各取所需。”

    陆归远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的幽绿光芒亮得刺眼。

    “你借给陆家本源,陆家替你温养了三百年的命格。现在你想连本带利收回去。”

    “这笔账,我今天给你平了!!”

    陆归远右臂猛地发力。

    那条泛着红光的鬼手,硬生生挣脱了黑泥触手的束缚,五指成爪,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直接插进了无面人那张灰雾翻滚的脸庞里!!

    “噗嗤!!”

    没有鲜血。

    只有死气互相吞噬的刺耳摩擦声。

    无面人那具月白色的皮囊剧烈地颤抖起来。

    灰雾中传出愤怒的嘶鸣。

    “疯子!!你把碎魂针的死气全灌进来,这具皮囊会彻底炸碎!!你也活不成!!”

    无面人试图用苍白的手去掰开陆归远的鬼手。

    陆归远根本不躲。

    任凭无面人的手指刺穿自己的左肩,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狐裘大氅。

    他死死把鬼手钉在对方的脸颅里。

    “我这具皮囊,早他娘的烂透了。”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贴近无面人的耳畔。

    “傅铮碰过的地方,我嫌脏。”

    “沈无垢布下的阵法,我嫌恶心。”

    “你既然想要,我就连着这满城的风雪,一起送给你当陪葬!!”

    就在这玉石俱焚的僵持关头。

    站台外围的废墟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一条被腐蚀出烂肉的残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片连阴兵都不敢靠近的死气禁区。

    傅铮。

    男人赤裸的胸膛上,纱布早就成了血糊。

    下颌骨虽然接上了,但满脸的青紫和肿胀让他看起来比恶鬼还要狰狞。

    他右手手腕上,还拖着那半截崩断的茅山锁魂链。

    铁链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傅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陆归远的背影上。

    他看着陆归远把鬼手插进无面人的脸里。

    看着陆归远左肩被刺穿的血洞。

    看着那些黑泥顺着陆归远的双腿往上爬,即将把那具单薄的身体彻底吞噬。

    男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其执拗、近乎病态的念头。

    不能死。

    陆归远不能死。

    哪怕这辈子陆归远看他的眼神全都是看死物一样的冷漠。

    哪怕陆归远当着他的面把霍沉舟的残魂捏得粉碎,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只要人还喘着气。

    只要这具皮囊还在人间。

    他傅铮就算跪在督军府门外当一辈子看门狗,也得把这个人留住!!

    “归远!!!”

    傅铮的嗓子彻底撕裂了。

    声带摩擦出的破音,在空旷的火车站里刮过。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扑。

    军靴踩在翻滚的黑泥上,鞋底瞬间被烧穿。

    皮肉接触到黑泥的刹那,高温和腐蚀力直接将他脚底板的软肉化作黄水。

    傅铮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军刀。

    刀锋直接对准自己左手的手腕,狠狠一割!!

    “哧啦!!”

    大动脉被切断。

    滚烫的鲜血,带着三十万奉军统帅、从关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纯阳煞血,直接喷洒在面前的黑泥上。

    “滋滋滋!!!”

    纯阳煞血接触到九幽黑泥,就像是冷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

    剧烈的化学反应爆发出大团大团惨白的浓烟。

    那些原本缠绕在陆归远腿上的黑泥触手,被这股煞血一冲,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无面人察觉到了这股阻力。

    灰雾翻滚的脸庞微微偏转,那道没有牙齿的裂缝对准了傅铮。

    “凡人的蝼蚁,也敢脏我的地盘。”

    无面人抬起左手,隔空对着傅铮猛地一压。

    “砰!!”

    一股无形的重压直接砸在傅铮的后背上。

    男人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被压趴在满是冰渣和毒水的站台上。

    断裂的肋骨彻底刺穿了肺叶。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傅铮嘴里喷了出来。

    他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但那只握着军刀的左手,依然死死抠住青石板的缝隙。

    指甲全部掀翻,血肉模糊。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在黑泥里一点点往前爬。

    一寸。

    两寸。

    他爬向陆归远。

    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涌动着穷途末路的哀求。

    “别走......”

    傅铮含混不清地呢喃。

    “我错了......我把命还给你......你别跟他走......”

    陆归远站在棺材前。

    左肩的鲜血顺着狐裘大氅往下滴。

    他微微偏过头。

    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黑泥里爬行的傅铮。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军阀头子,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用最卑微的姿态,试图挽留一个早就被他亲手推下地狱的孤魂野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没有被感动的悲哀。

    只有一种看透了这十丈红尘虚妄的极致冷漠。

    “傅大帅。”

    陆归远的声音在风雪中散开,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这满身纯阳煞血,当年在大雪山,能替我挡下一颗丘八的子弹。”

    “现在,却连我脚底下的这摊黑泥都烧不穿。”

    陆归远收回视线。

    他不再看傅铮。

    右臂那条插在无面人脸里的鬼手,红光已经亮到了极致。

    三十六根碎魂针的死气,已经全部灌入了无面人的皮囊里。

    无面人的身体开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灰雾从月白色长衫的缝隙里疯狂往外喷涌。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无面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北平城的地脉连着这口棺材!!我炸了,这几百万活人全得陪葬!!”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开。

    “我说了,那不关我的事。”

    陆归远左手猛地结出一个走阴一脉的引爆法印。

    “爆!!”

    一个字。

    砸在火车站的废墟里。

    “轰隆隆隆隆隆!!!!!!”

    一场远超人类认知的恐怖爆炸,以九幽玄棺为中心,轰然炸开!!

    没有火光。

    只有纯粹的黑色死气冲击波。

    冲击波摧枯拉朽般扫平了站台上的一切。

    沉重的装甲专列直接被掀飞到半空中,扭曲成一团废铁。

    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齑粉。

    那些燃烧的汽油桶瞬间熄灭,连同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氧气。

    陆归鸿趴在车厢废墟后,死死抱住脑袋。

    傅铮在黑泥中,直接被这股冲击波卷起,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候车大厅墙壁上,连同那堵砖墙一起倒塌,被彻底掩埋在瓦砾之下。

    北平火车站的琉璃穹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漫天的风雪倒灌进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雪在废墟上空呼啸。

    满地的残骸和黑泥已经被冻结成了坚硬的冰块。

    那口长达三丈的九幽玄棺,已经炸成了无数块黑色的木炭,散落在铁轨四周。

    无面人消失了。

    连同那具月白色的皮囊,被碎魂针的死气彻底绞杀成了虚无。

    废墟边缘。

    瓦砾堆动了一下。

    一只粗糙、布满血污和冻疮的手,从砖块底下极其艰难地伸了出来。

    傅铮。

    男人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水泥柱。

    他浑身的骨头几乎全断了。

    左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胸腔塌陷了一大块。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靠着双臂的拖拽,在满是冰渣的废墟里往前爬。

    “归远......”

    傅铮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只有气流在撕裂的声带间摩擦。

    他爬向爆炸的中心。

    爬向那个原本停放着九幽玄棺的站台。

    十米的距离。

    他爬了整整半个时辰。

    军装裤在冰渣上磨破,大腿内侧的皮肉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

    傅铮爬到了站台中央。

    那里没有陆归远。

    没有陆归鸿。

    只有满地的黑灰和碎裂的青石板。

    傅铮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废墟里疯狂搜寻。

    突然。

    他的视线钉死在铁轨边缘的一处浅坑里。

    浅坑的冰渣上。

    静静地躺着一块被烧焦的黑色狐裘残片。

    残片旁边,还有半块被黑血浸透的碎玉。

    玉佩的边缘,隐约能看清一个繁体的“陆”字。

    傅铮颤抖着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将那块碎玉和狐裘残片攥进掌心里。

    碎玉的边缘割破了掌心的血肉。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呃......啊......”

    傅铮把那块碎玉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男人仰起头,冲着北平城漫天的风雪,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撕心裂肺的哀嚎。

    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找了三年。

    算计了三年。

    发疯了三年。

    最终,只留住了这半块碎玉。

    那个清冷绝决的陆家少爷,那个宁可把骨头拆了也不愿留他半分温度的孤魂野鬼。

    彻底在这十丈红尘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

    北平城外。

    官道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正在风雪中不紧不慢地前行。

    车厢里。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陆归远靠在铺着厚厚狐皮的软榻上。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穿过车厢里氤氲的暖气,落在自己身上。

    那件破烂的黑色狐裘大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月白色的素净长衫。

    那条被烧成焦炭的右臂残端,已经被仔细地包扎好,涂上了带着淡淡药香的膏药。

    而他的左手手腕。

    那个勒进肉里、扣着霍沉舟残魂的精钢铁环。

    不见了。

    只剩下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陆归远在心底拨动算盘珠子。

    火车站的爆炸,他算准了冲击波的死角。陆归鸿带着他趁乱从地脉的裂缝里遁走。

    但他现在的经脉里,没有半点九幽死气。

    碎魂针的引爆,抽干了他所有的底牌。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现在连个普通的庄稼汉都不如。

    “醒了?”

    一道温润的嗓音,从车厢对面的阴影里传来。

    陆归远微微偏过头。

    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马褂的男人。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男人没有戴面具。

    那张脸,温文尔雅,带着几分常年浸淫书卷的儒气。

    陆归远看着这张脸。

    瞳孔深处的光影,极其缓慢地凝滞了一下。

    “沈无垢在百乐门布阵,用的是你的手笔。”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火车站那口棺材,也是你让奉天大营挖出来的。”

    陆归远靠在软榻上。

    看着这个名义上应该在三年前的大雪山里,被奉军流弹打穿了心脏的男人。

    “我该叫你陆家大少爷。”

    “还是该叫你,幕后操盘的主上?”

    坐在对面的男人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马褂上的褶皱。

    那张和陆归远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扯开一个温和到极点的微笑。

    “归远。”

    男人轻声开口。

    “三年没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