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拔枪逼问血字 鬼手暗锁命门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广和楼后台。
劣质脂粉的甜腻味混杂着老旧发霉的木头气味,在狭窄的化妆间里死死发酵。
霍沉舟攥着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粗布毛巾,手腕发力,在面前那面半人高的菱花西洋镜上来回刮擦。
毛巾在玻璃表面蹭出极其尖锐的动静。
没用。
镜面上那四个暗红色的字迹,根本不是画在表面的。那玩意儿像是长在玻璃的夹层里,正顺着纹理一点点往外渗着黏腻的红水。
红水滴在梳妆台的红木台面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鸠占鹊巢】
霍沉舟后脊梁骨窜起一阵刮骨的寒气。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具陆归远的皮囊,是他用南洋走阴总坛的换魂邪术硬生生抢过来的。按照阵法的规矩,原主的魂魄早就该在那场大雪山的枪林弹雨里散干净了。
但这血字上的本命黑血气味,做不了假。
傅铮今晚包了广和楼的场子,那头疯狗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要是让傅铮看见这面镜子,看出他这身皮囊里换了芯子,他这只借尸还魂的鬼,连今晚的三更鼓都熬不过去。
脱身。
必须赶紧把这面破镜子砸了。
霍沉舟扔掉手里的毛巾,四下翻找能砸东西的硬物。
躯壳深处。
陆归远靠在识海那片混沌的虚无里。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但霍沉舟那份趋利避害的恐慌、掌心渗出的冷汗,全都一分不差地传导进他的感知里。
真恶心。
陆归远看着霍沉舟用他这双握过走阴短刃的手,去扒拉那些劣质的水粉盒子。
这贼偷了主家的宅子,还要嫌主家的牌匾挂得不够正。
陆归远在心底冷笑。
他现在夺不回这具皮囊的控制权,但他能在这具躯壳的经脉里埋雷。这血字,不过是他用残存的九幽死气,逼出指尖的一滴毒血,隔空按在镜子上的开胃菜。
门外走廊传来军靴踩踏木板的重音。
“哐当!!”
戏班班主王瘸子的哀求声被一记响亮的枪托砸断。
“大帅!!大帅您不能进啊!!陆老板正在上妆,这后台的规矩......”
“滚开!!”
张副官粗犷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开。
“奉天大营办事,再敢拦着,老子平了你这戏园子!!”
紧接着。
一阵黄铜子弹上膛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外头的空气里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戏班的武生和花旦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霍沉舟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快拨出火星子了。
来不及砸镜子了。
他强行压下发软的双腿,跌坐在梳妆台前的太师椅上。扯过一件唱戏用的月白色大袖褶子,胡乱盖在那面菱花西洋镜上。
“砰!!”
化妆间那扇雕花木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傅铮大步跨进来。
男人身上那件奉军将领的呢子大衣带着外头的风雪气。军靴踩在青砖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气。
傅铮的视线扫过化妆间。
最后钉死在霍沉舟那张苍白的脸上。
“督军好大的威风。”
霍沉舟压着嗓子,拼命模仿陆归远平时那种看死物一样的做派。
“我这广和楼的门槛,快被奉军的军靴踩烂了。”
傅铮没接话。
男人走到梳妆台前,视线落在那个被戏服盖住的西洋镜上。
霍沉舟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知道傅铮多疑,越是遮掩的东西,这疯狗越要扒开来看。
“督军要是想听戏,去前头雅座喝茶。”
霍沉舟不动声色地伸手,想要把那件戏服裹得更紧。
“后台污秽,别脏了您的军大衣。”
傅铮一把按住霍沉舟的手背。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直接刮过霍沉舟手背上的皮肉。
“污秽?”
傅铮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搭调的阴寒。
“你这三年被我锁在督军府的床榻上,什么污秽的动静没试过?现在跟我讲规矩?”
男人手腕猛地发力。
直接掀开了盖在镜子上的那件月白色褶子。
菱花西洋镜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泡下。
那四个滴着血的字,扎眼到了极点。
【鸠占鹊巢】
空气里的温度当场降到了绝对冰点。
傅铮看着镜子上的字。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偏执迅速烧成了一把走投无路的邪火。
他太了解这字迹了。
那是陆家走阴一脉特有的朱砂符文走向,每一笔都带着要扒人皮的煞气。
“谁干的。”
傅铮转过头,死死盯住霍沉舟。
霍沉舟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迎上傅铮的视线,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督军问我,我问谁去?”
霍沉舟把锅甩得飞快。
“陆家满门抄斩,就剩个陆归鸿还在外头逃命。他这走阴一脉的余孽,想在镜子上弄点装神弄鬼的把戏来恶心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督军不去抓人,反倒来逼问我?”
这招祸水东引,霍沉舟自认为用得天衣无缝。
既能解释这诡异的血字,又能激起傅铮对陆家残党的杀心。
但傅铮根本不吃这一套。
男人粗糙的手指直接抹向镜面上的血字。
指腹沾上了一点红色的液体。
傅铮把手指放在鼻尖前闻了闻。
没有脂粉味,也没有常人血液的腥臭。
只有一股极其纯正的、大雪山冻土底下那种透骨的阴寒。
这是陆归远心脉里的本命黑血。
“陆归鸿?”
傅铮冷笑出声。
“那小子就算把血流干,也画不出这种带着九幽死气的符文。”
傅铮一步跨到霍沉舟面前。
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接把头顶的灯光完全遮住,将霍沉舟整个人笼罩在极度压抑的黑影里。
“你到底是谁。”
傅铮的下颌骨绷紧,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霍沉舟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知道自己露馅了。
陆归远是个硬骨头,就算刀架在脖子上,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他霍沉舟不是,他只是个在南洋总坛靠算计活下来的孤魂野鬼。
“傅铮......你发什么疯......”
霍沉舟试图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咔哒。”
没有任何预兆。
傅铮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
黑洞洞的枪管带着外头的冰碴子温度,直接死死顶在霍沉舟的眉心上!!
坚硬的金属压迫着额头的软肉,硬生生顶出一个凹坑。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走廊外的张副官听到拔枪的动静,拔出配枪就冲了进来。
“大帅!!”
“滚出去!!把门关上!!”
傅铮头都没回,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张副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把那扇破烂的雕花木门重新带上。
化妆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沉舟瘫在太师椅上。
枪管上的机油味顺着鼻腔直冲脑门。
他看着傅铮那双已经彻底失控的眼睛。
“傅大帅......”
霍沉舟的声音彻底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
“满城神佛都护不住这具皮囊!!”
傅铮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要是敢换了他这身骨肉里的芯子,我今晚就把你剥皮抽筋,拿去填北平城的护城河!!”
这句话砸在霍沉舟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那根用来伪装的弦彻底断了。
他正准备全盘托出,用南洋总坛的秘密来换自己一条狗命。
就在这一秒。
识海深处。
陆归远靠在虚无的黑暗里。
他看着外面这场荒唐的闹剧,看着傅铮那张布满绝望和杀意的脸。
“这十丈红尘里的戏,也该我来唱一出了。”
陆归远抬起那只虚无的左手。
对着这具躯壳的心脉核心,狠狠一掐!!
双魂共生的诅咒机制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现实中。
霍沉舟刚张开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
他突然感觉胸腔里猛地一空。
那颗正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直接停止了跳动!!
供血瞬间中断。
霍沉舟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顺着太师椅的边缘往下滑。
傅铮一把揪住他的戏服衣领。
男人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贴在霍沉舟的左胸上。
死寂。
没有心跳的震颤。
没有活人的温度。
只有一股属于死人的、透骨的阴寒,顺着傅铮的掌心直冲天灵盖。
傅铮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拿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大雪山底下的死人堆里,全都是这种味道。这是陆家走阴一脉断绝生机时的死气。
“归远......”
傅铮的嗓子哑得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以为是自己的逼问,触发了陆归远体内的某种玉石俱焚的秘术。
他以为陆归远宁可当场震断心脉,也不愿意被他用枪指着逼问。
“你醒醒!!”
傅铮扔掉手里的配枪。
勃朗宁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抱住那具迅速冰冷的躯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动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疯狂。
“我错了......我不问了......你别死......”
傅铮像条丧家犬一样,把脸埋在霍沉舟的颈窝里。
那股属于陆归远的、清冷的药苦味,在此刻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躯壳深处。
陆归远听着傅铮的哀求。
那双如枯井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掐着心脉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道缝隙。
现实中。
霍沉舟借着这股重新涌入的微弱供血,强行咽下喉咙里的恐慌。他算盘珠子拨得门儿清。
如果现在表现出半点南洋做派,傅铮绝对会再次拔枪,直接打爆他的脑袋。
他只能拼尽全力,模仿陆归远那种极致厌世的语调。
“开枪啊。”
霍沉舟半张着嘴,声音轻飘飘的,透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这三年把我锁在督军府,不就是为了看我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吗?”
霍沉舟的手指死死抠住太师椅的扶手。
“这颗心早就不跳了。”
“你傅大帅今天补上一枪,也算成全我。”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傅铮的软肋上。
傅铮最怕的,就是陆归远这种连命都不在乎的冷漠。
男人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那张惨白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
确认那颗心脏重新开始微弱地跳动后。
傅铮猛地松开手。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再靠近一点,就会彻底逼死眼前这个人。
“把这面镜子给我砸了。”
傅铮弯腰捡起地上的配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里。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霍沉舟。
“今晚的戏停了。”
“你给我安分待在广和楼,哪也不准去。”
傅铮大步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张副官会带一个营的人守在外面。”
“谁敢靠近这间屋子半步,杀无赦。”
说完。
木门被重新关上。
军靴踩踏木板的重音顺着走廊渐行渐远。
外头传来张副官大声调兵遣将的呼喝声。
化妆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霍沉舟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重新恢复了狂跳,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后背贴身的小褂已经被沤得透湿,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刮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霍沉舟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只要傅铮不当场拆穿他,他就有时间去找南洋总坛的人,来加固这具身体的封印。
只要把陆归远那缕该死的残魂彻底碾碎,这具皮囊就永远属于他了。
他深吸进一口气,准备站起身去倒杯桌上的热茶。
就在这时。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是被吓得发软。
而是完全切断了神经控制。
霍沉舟瞳孔剧烈收缩。
他拼命想要指挥双腿站起来,但下半身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太师椅上。
紧接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意志。
那条手臂的肌肉纹理在一种诡异的抽动中,越过梳妆台上的脂粉盒。
一点一点地。
摸向了那把用来剪戏服线头的锋利剪刀。
冰冷的剪刀把手被五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握住。
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刮骨的寒芒。
“不......”
霍沉舟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想松开手,但那五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一样,根本掰不开。
剪刀的尖端,缓缓调转方向。
直接对准了他自己的咽喉。
识海深处。
陆归远的声音顺着骨缝,直接钻进霍沉舟的脑神经里。
“你这只手,刚才碰了傅铮的衣领。”
陆归远的嗓音透着连地狱油锅都能烧穿的煞气。
“我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