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戏台彩排血咒曝光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剪刀尖端的寒芒在昏黄的灯泡底下晃荡。

    霍沉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往上滚了一下。锋利的刀尖直接刺破了咽喉表皮的软肉,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子顺着脖颈的纹理往下淌,砸在月白色的水衣领口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痕。

    他死死盯着菱花西洋镜里那只不受自己控制的左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像铁铸的一样,死死攥着剪刀的把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具皮囊里藏着个阎王爷。

    霍沉舟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这事儿根本没法收场。外头走廊上站着一整个营的奉军。现在要是扯着嗓子喊救命,张副官带人端着枪冲进来,看见他自己拿着剪刀抹脖子,只会当他中邪发了疯。傅铮那头疯狗正愁找不到借口把他绑回督军府的地下室,这不等于自己把脖子往绞刑架上套。

    躯壳深处。

    陆归远靠在识海那片混沌的虚无里。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但霍沉舟那份趋利避害的恐慌、掌心渗出的冷汗,全都一分不差地传导进他的感知里。

    真恶心。

    这贼偷了主家的宅子,连把剪刀都握不住,还要嫌主家的牌匾挂得不够正。

    陆归远在心底冷笑。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透出一种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他现在夺不回这具皮囊的全部控制权,但他能在这具躯壳的经脉里埋雷。这只左手,就是他钉在霍沉舟命门上的一根透骨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战战兢兢的敲门声。

    “哐哐哐。”

    “陆老板......”

    广和楼戏班班主王瘸子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哆嗦,显然是被旁边端着枪的奉军吓破了胆。

    “前头场子都备齐了。张副官催着问,您这妆上好了没?弟兄们都在台下等着听您的霸王别姬呢。”

    霍沉舟借着这声催促,猛地咬破舌尖。

    口腔里瞬间泛起浓烈的铁锈味。他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拼尽全力去抢夺左手神经末梢的控制权。

    “就好了。”

    霍沉舟扯着劈了音的嗓子,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当啷!!”

    沉重的裁缝剪刀掉在青砖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陆归远松手了。

    不是大发慈悲。是那点残存的九幽死气,在刚才逼退傅铮的对峙中已经消耗了大半,根本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控场。

    霍沉舟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贴身的小褂已经被冷汗沤得透湿。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刮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冷。

    他得登台。

    只有在几百双眼睛底下唱完这出戏,把奉军那帮丘八的魂勾住,他才有筹码跟傅铮谈条件。南洋总坛的规矩,活人只要被迷了心智,手里的枪炮就是一堆废铁。

    霍沉舟撑着梳妆台的边缘站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劣质水粉,胡乱在脖子上那个细小的血洞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粉。随后转身,从衣架上扯下虞姬的行头。

    鱼鳞甲。

    大红底衣。

    外头罩着月白色的褶子。

    这套行头足有十几斤重。压在原本就虚弱的肩膀上,勒得他胸口发闷。他手忙脚乱地把腰带系紧,将那面写着血字的菱花西洋镜彻底盖在戏服底下。

    推开化妆间的门。

    外头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劣质烟草味。

    狭窄的后台走廊两侧,全副武装的奉军士兵站得笔直。枪口虽然朝下,但那股子从关外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伐气,直冲脑门。

    张副官靠在走廊尽头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配枪。看见霍沉舟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陆老板这架子够大的。大帅在前头雅座喝茶,让一个营的兄弟在这儿陪你耗。走吧,别让大帅等急了。”

    霍沉舟没接话。

    他拢了拢宽大的水袖,踩着厚底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戏台方向走。

    他在心里盘算。这帮拿枪的兵痞最不讲理,但也最好糊弄。只要把南洋总坛的萨满祝由术融进戏腔里,这满园子的人全得变成听他使唤的提线木偶。到时候趁乱脱身,去城外乱葬岗找总坛的人接应,重新开坛布阵。只要聚灵阵一成,陆归远那缕该死的残魂就得彻底灰飞烟灭。

    挑开厚重的天鹅绒幕布。

    广和楼的大戏台暴露在眼前。

    没有普通观众。

    台下原本摆满瓜子茶水的八仙桌全被撤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端着汉阳造步枪的奉军士兵。

    张副官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军靴直接踩在红木茶几上。

    二楼的雅座包厢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傅铮就坐在里面。那头疯狗的视线,隔着帘缝,死死钉在戏台上。

    聚光灯猛地打下来。

    刺眼的强光照在霍沉舟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

    胡琴响了。

    鼓点跟上。“当当当当当......”

    霍沉舟水袖一甩,踩着碎步走到戏台正中央。

    他张开嘴。

    声带震动。

    一股极其阴寒的南洋萨满法力,顺着他的丹田直接往上涌,硬生生挤进那清亮的戏腔里。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从活人嗓子里发出来的。

    它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顺着空气里的尘埃,直接往台下那些活人的天灵盖里钻。

    台下的动静变了。

    张副官原本踩在茶几上的军靴,极其缓慢地滑落下来。那个刀头舔血的关外汉子,此刻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凶光开始一点点涣散。

    端着步枪的士兵们,呼吸变得粗重。

    枪托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他们盯着台上的虞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脑子里只剩下那凄美绝伦的唱腔,连自己是谁都快忘干净了。

    班主王瘸子站在侧幕,激动得直搓手。他以为陆老板这嗓子是祖师爷赏饭吃,这广和楼的招牌算是彻底保住了。

    霍沉舟在台上踩着圆场。

    他看着台下这群被迷住的蠢货,胸口那股被傅铮拿枪指着的憋屈感,终于散去不少。

    这十丈红尘,说到底还是看谁手里的邪门歪道多。

    傅铮手底下的兵再多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他一嗓子唱成了傻子。只要再加把劲,把这聚灵阵的阵眼钉死在戏台上,他就能在这北平城里横着走。

    戏唱到了《霸王别姬》最吃功夫的卧鱼动作。

    鼓点越来越密。

    霍沉舟腰身往后倒,水袖在半空中翻飞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

    就在这腰骨弯到一个绝佳弧度的瞬间。

    识海深处。

    陆归远睁开了眼。

    他看着霍沉舟用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在台上卖弄风骚。看着那股子肮脏的南洋邪术,在陆家正统的骨血里横冲直撞。

    满园子听客自诩风雅,今日我便以这九幽死气,撕了你这身画皮的假慈悲!!

    陆归远将心脉里积攒的最后一点阴气,连同那股玉石俱焚的执念,全部砸向左手的神经末梢!!

    现实中。

    霍沉舟正准备借力起身,完成这个满堂彩的动作。

    他的左手。

    突然以一种极其反关节的扭曲姿态,猛地倒转回来!!

    五指成爪。

    直接扣住了虞姬戏服那条绣着金线的宽大腰封!!

    “不!!”

    霍沉舟在喉咙底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拼命想要把左手掰开,但那只手就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哧啦!!!”

    上好的蜀锦被硬生生撕裂。

    那条用来固定十几斤重行头的腰带,直接断成两截,从半空中飘落。

    霍沉舟整个人僵在戏台上。

    失去腰带的束缚,华丽的戏袍瞬间散开。

    大红色的底衣连同月白色的褶子,顺着他白皙的肩膀,直接滑落到了腰间。

    聚光灯没有任何遮挡地打下来。

    将霍沉舟赤裸的脊背和胸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几百双眼睛底下。

    没有光洁的皮肉。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萨满血咒!!

    那些血咒根本不是普通的刺青。它们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水蛭,在皮肉底下疯狂地蠕动、交织。

    它们顺着血管的纹路往上爬,甚至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摩擦声。

    整个戏园子。

    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胡琴声戛然而止。

    拉胡琴的瞎子琴师吓得手一抖,琴弦直接崩断,弹在脸上抽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班主王瘸子一屁股跌坐在侧幕的木地板上。

    他指着台上的霍沉舟,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嗓子彻底劈了音。

    “邪祟!!这是南洋的邪祟!!!”

    王瘸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装水粉的木箱子。

    “他不是陆老板!!陆老板身上干干净净的!!这是个妖怪!!!”

    台下的奉军士兵们,被这声惨叫瞬间惊醒。

    那些原本被萨满法力迷住的心智,在看到那满身蠕动的血咒后,瞬间转化成了极度的生理性反胃和恐惧。

    “肏!!什么鬼东西!!”

    张副官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戏台上的霍沉舟。

    “全体上膛!!”

    “咔哒咔哒咔哒!!”

    几十把汉阳造步枪的拉栓声,在戏园子里响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了那个半裸着上身、满身血咒的怪物。

    二楼雅座的帘子被一把扯开。

    傅铮站在栏杆边。

    男人的双手死死抠住木雕栏杆,指甲直接在硬木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他看着台上那个满身邪术的躯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绝望烧成了一把焚天灭地的邪火。

    霍沉舟彻底慌了。

    舆论的遮羞布被扯得稀巴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苦心经营的陆老板形象,在这一刻彻底沦为被千夫所指的怪物。

    他拼命去拉拽滑落的戏服,试图遮挡那些蠕动的血咒。

    但陆归远控制的左手,死死压着那块布料,根本扯不动。

    “傅铮......你听我解释......”

    霍沉舟仰起头,冲着二楼的傅铮嘶喊。

    “砰!!”

    一颗黄铜子弹擦着霍沉舟的头皮飞过,直接打碎了他身后的那面雕花屏风。

    张副官的枪口冒着青烟。

    “大帅有令!!把这装神弄鬼的杂碎拿下!!”

    士兵们端着枪,直接往戏台上冲。

    这戏园子待不下去了。

    霍沉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夺回身体控制权。

    他连那件十几斤重的戏服都不要了,直接挣脱出来。光着膀子,连滚带爬地冲向侧幕,一头扎进黑暗的后台走廊。

    军靴踩踏木板的重音在身后疯狂追赶。

    “别让他跑了!!堵住后门!!”

    张副官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霍沉舟冲进化妆间,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死死锁上。顺手把沉重的梳妆台推过去,顶住门板。

    “砰砰砰!!”

    外头开始疯狂砸门。

    霍沉舟跌跌撞撞地扑到洗脸盆前。

    他抓起那块粗布毛巾,浸透了冷水,发疯一样去搓洗胸口那些暴露出来的血咒。

    “洗掉......给我洗掉!!”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粗糙的毛巾在皮肉上死命刮擦。

    皮肉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没用。

    那些血咒根本洗不掉。

    它们就像是长在骨头缝里一样,对冷水的擦洗没有任何反应。

    更让他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滞的一幕出现了。

    霍沉舟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那些原本盘踞在肋骨两侧的血色符文。

    此刻。

    正像活体虫子一样,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点向左胸心脏的位置蔓延!!

    距离心脉核心,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

    霍沉舟瘫坐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

    他明白了。

    陆归远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具皮囊的倒计时开始了。

    等这些血咒彻底钻进心脏,触发双魂共生的排异反应,他这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就得被九幽死气彻底碾成粉末。

    “砰!!”

    化妆间的木门被枪托砸开一条缝隙。

    张副官的半张脸露在外面,眼神凶狠。

    霍沉舟看着那条缝隙,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陆归鸿。

    那个被陆长泽用透骨钉锁了神智的陆家二少爷。

    只要赶在血咒钻进心脏之前,找到陆归鸿。抽干那小子身上同源的陆家骨血,强行灌进这具皮囊里。

    就能冲开陆归远的九幽死气,把这催命的血咒彻底压下去。

    霍沉舟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烧起穷途末路的杀机。

    他一把推开面前那扇半开的窗户,迎着外头漫天的风雪,直接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