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雇凶暗杀密码传讯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滚烫的开水直接从黄铜莲蓬头里砸下来。
霍沉舟光着膀子站在督军府客房的浴室里。手里攥着一把刷马匹用的硬毛猪鬃刷,对着自己的左胸死命刮擦。
“哧啦!!”
皮肉被粗硬的刷毛直接犁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翻卷的软肉被热水一烫,泛起死人般的灰白色。血水混合着肥皂沫子,顺着青砖地漏打着旋儿往下淌。
没用。
那几道暗红色的南洋萨满血咒,根本不在表皮。它们像活体水蛭一样盘踞在血管里,正顺着肋骨的纹理,一点点往心脉核心的位置蠕动。距离那颗跳动的心脏,只剩下不到两寸的距离。
霍沉舟一把将猪鬃刷砸在洗脸盆里。
水花四溅。
他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镜子里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纸扎人。
他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双魂共生的排异反应已经压不住了。陆归远那缕该死的残魂,正借着这具皮囊里的九幽死气,要把他这只鸠占鹊巢的鬼彻底绞杀。
必须拿到同源血脉。
只要抽干陆家正统血脉的活人血,强行灌进这具皮囊里,就能欺骗心脉里的排异机制,把陆归远的死气彻底压下去。
陆家满门抄斩,大雪山底下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这世上流着陆家血的活人,只剩下一个。
陆归鸿。
霍沉舟抓起台面上的白毛巾,胡乱裹住胸口还在渗血的烂肉。他套上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衫,将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盘扣。
“叩叩叩。”
浴室门外传来军靴踢踏门板的粗暴动静。
“陆老板,洗个澡要一个时辰?”
张副官粗犷的嗓音隔着门板砸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与杀气。
“大帅说了,今晚您哪也不准去。赶紧出来!”
霍沉舟拉开浴室门。
水汽涌入走廊。张副官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套上,身后站着四个端着汉阳造步枪的奉军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浴室门口。
“我要出门。”
霍沉舟干裂的嘴唇扯开,嗓音沙哑。
“大帅的军令,您听不懂人话?”
张副官冷笑一声,往前跨出一步,直接堵死了走廊的通道。
霍沉舟抬起手,指着自己脖颈处因为用力搓洗而泛起的大片红疹。
“广和楼戏台上的劣质水粉咬了皮肉。这疹子要是蔓延到脸上,毁了这具皮囊,你拿什么去跟傅铮交差?”
张副官的视线落在那些骇人的红斑上。
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傅铮把这具皮囊看得比三十万奉军的虎符还重,要是真毁了容,这客房里把守的兄弟全得掉脑袋。
“前门大街的瑞蚨祥,有南洋运来的冰蟾膏能压这红疹。”
霍沉舟放下手,把长衫的袖口理平。
“我只去买药。你不放心,大可以拿枪顶着我的后腰去。”
张副官权衡利弊。
“备车!!”
张副官转头冲着身后的士兵大吼。
“给老子把客房的窗户全钉死!去前门大街!”
北平城外头的风雪下得正紧。
吉普车碾压着半尺深的积雪,停在前门大街的牌楼外。
瑞蚨祥的掌柜正准备上门板打烊。看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奉军士兵端着枪冲进来,吓得直接跪在柜台后面。
“把南洋来的冰蟾膏全拿出来。”
张副官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勃朗宁配枪直接拍在红木茶几上。
掌柜连滚带爬地去库房翻找。
霍沉舟站在柜台前,随手拨弄着那些包装精致的胭脂水粉。
“我去后院上个茅房。”
霍沉舟转过身。
“站住!”
张副官猛地站起来。
“让他去。”
张副官冲着两个士兵偏了偏头。
“你们俩跟进去,守在茅房门口。他要是敢在里头待超过半柱香,直接把门踹开!”
两个士兵端着枪,跟在霍沉舟身后进了后院。
后院堆满了装货的木箱子。
茅房在最角落的位置。
霍沉舟推门进去,反手拉上木栓。
外头传来士兵军靴踩在雪地里的嘎吱声。
霍沉舟根本没看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茅坑。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茅房后墙那扇仅有半尺宽的通风小窗上。
他踩着茅坑边缘的青砖,双手抠住窗框,拼尽全力把这具虚弱的皮囊往上拔。
肋骨刮过粗糙的砖缝。
胸口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水洇透了里衣。
霍沉舟咬着后槽牙,硬生生从那扇小窗里挤了出去。
“扑通。”
整个人重重摔在后巷的雪堆里。
这条死胡同常年不见阳光,堆满了各大商铺倒出来的泔水和煤渣。酸臭味混杂着冰碴子直冲鼻腔。
霍沉舟从雪堆里爬起来。
前方三步远的阴影里,亮起一点猩红的烟头火光。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靠在墙根下。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狗皮帽子,手里把玩着一把不反光的剔骨尖刀。青帮的黑道杀手。
霍沉舟三年前在南洋总坛办事的时候,没少跟这帮拿钱买命的亡命徒打交道。
“货呢。”
杀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霍沉舟伸手探进长衫内侧的暗袋。
摸出一块用红绸子包裹的物件,直接扔了过去。
杀手单手接住。
挑开红绸。
里头是一块水头极足的和田玉佩。玉佩边缘雕刻着繁杂的道家符文,正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陆”字。
这是霍沉舟霸占这具皮囊时,从陆归远贴身衣物里搜刮下来的物件。
杀手把玉佩放在嘴里,用那口大黄牙狠狠咬了一下。
确认了硬度和成色。
杀手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残忍的冷笑。
“陆家大少爷的贴身信物。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北平城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杀手把玉佩揣进怀里。
“说吧,买谁的命。”
霍沉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陆归鸿。”
“他现在化名在燕京大学的国学院旁听。每天下午四点放学,必经三道胡同。”
霍沉舟眼神里透出穷途末路的疯狂。
“我要活的。就在那条死胡同里动手,挑断他的手脚筋。放干他身上的血,装在坛子里带到城隍庙的枯井里交给我。”
“事成之后,我再加十根小黄鱼。”
杀手把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里,一脚踩灭。
“三道胡同。”
“明天日落前,去枯井里提货。”
杀手转身隐入风雪中,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半点。
霍沉舟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总算是平复了几分。
只要陆归鸿的血一到手,这具皮囊就彻底姓霍了。
躯壳深处。
陆归远靠在识海那片混沌的虚无里。
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但霍沉舟那份趋利避害的算计、暗巷里的泔水臭味、杀手那声残忍的冷笑,全都一分不差地传导进他的感知里。
真蠢。
陆归远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透出一种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
霍沉舟的情报网早就烂透了。
陆归鸿根本不在北平城。那个断了三根肋骨的亲弟弟,早在火车站那场爆炸后,就被陆长泽用透骨钉锁了神智,像拖死狗一样带去了关外的长白山。
那个在燕京大学旁听、每天准时路过三道胡同的“陆归鸿”。
绝对是陆长泽留在北平城里的诱饵!!
陆长泽那条毒蛇,算准了霍沉舟会被血咒逼上绝路,算准了霍沉舟需要同源血脉来续命。
这批青帮杀手去三道胡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全得变成陆长泽手里的炉渣。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不能让这局棋按着陆长泽的步调走。
必须把水搅浑。
必须把傅铮那头疯狗的视线,硬生生拽到三道胡同去。只有让奉军的重炮砸碎陆长泽的暗网,他这具残躯才有趁乱翻盘的筹码。
几只拿钱办事的阴沟老鼠,也敢惦记我陆家的骨血?
这十丈红尘是个烂透了的局,我偏要拿这断掉的骨头,敲穿你们的丧钟!!
深夜。
督军府客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把外头的风雪挡得严严实实。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正旺。
霍沉舟四仰八叉地躺在拔步床上。萨满血咒的折磨和暗巷接头的提心吊胆,彻底抽干了他这具皮囊的精力。他睡得极沉,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识海里。
陆归远睁开了眼。
他将心脉里积攒了整整一天的九幽死气,全部抽离出来。
放弃了对躯干的争夺。
放弃了对声带的控制。
所有的死气,化作一根尖锐的钢针,直接扎进这具皮囊左臂的神经末梢里!!
现实中。
那条搭在锦被外头的左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抽搐了一下。
手腕的关节发出错位的脆响。
陆归远强行夺取了这只手的控制权。
他没有去摸床头柜上的剪刀,也没有去掐霍沉舟自己的脖子。
左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锦被的边缘往上滑。
最终。
停在床头那根粗壮的红木雕花床柱上。
食指屈起。
指甲对准了坚硬的红木表面。
“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客房里响起。
陆归远腮帮子鼓起坚硬的轮廓。
他控制着手指的肌肉群,开始极其规律地发力。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有力的单音,混杂着拖长的重击。
这是奉天讲武堂高级将领专用的摩斯密码。
三年前的大雪山,傅铮为了方便在战场上互通情报,曾经一笔一划地教过他。
红木太硬了。
陆家少爷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物理撞击。
敲到第十个字符的时候。
“咔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食指的指甲直接从中间劈裂。
鲜血顺着裂缝涌出来,染红了木柱上的雕花。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倒灌进大脑。
十指连心的剧痛,像一把带倒刺的锉刀在脑仁里疯狂搅动。
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食指废了,换中指。
中指劈裂,换无名指。
那只左手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械,用血肉之躯在木头上硬生生砸出传递情报的波段。
门外。
走廊的壁灯昏黄。
张副官踩着军靴,正带着两个卫兵在客房外头巡夜。
走到门口的时候。
张副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卫兵闭嘴。
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门板后头那极其微弱、却又极具节奏感的异响。
张副官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
耳朵死死压着木头纹理。
“哒。哒哒。”
声音顺着木板传导进张副官的耳膜。
张副官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这是奉军内部最高级别的战时电报密码!!
这客房里锁着的是霍沉舟那只南洋野鬼,他怎么可能会敲奉军的密码?!
张副官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飞快地把枪插回枪套。
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和半截铅笔。
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
张副官咬着铅笔头,开始飞快地记录门板里传出的波段。
短。长。长。短。
客房里。
陆归远的左手已经彻底血肉模糊。
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剥离皮肉,露出底下惨白的肉芽。
鲜血顺着床柱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每一次敲击,都在木头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
陆归远耗尽了最后一丝死气。
左手像一截枯木,无力地从床柱上滑落,重重砸在锦被上。
门外。
敲击声戛然而止。
张副官停下笔。
他看着记事本上刚刚翻译出来的那行字。
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三道胡同 截杀 陆归鸿】
张副官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情报是谁发出来的?!
霍沉舟睡得像死猪一样,根本不可能发报。
这客房里,除了那只野鬼,就只剩下......
这具皮囊原本的主人。
那个被傅铮锁在床榻上折磨了三年、在火车站爆炸中失踪的陆家大少爷!!
陆归远的魂还在这个身体里!!
他没死!!
他在向奉军求援!!
张副官的手抖得连本子都快拿不住了。
他太清楚这个情报的分量了。如果陆归远真的还活着,如果这个情报被耽误了半秒钟。
傅铮那头疯狗绝对会把整个北平城屠个干净!!
张副官猛地合上记事本。
“你们两个,死守在门口!!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张副官冲着卫兵低吼。
他转身,军靴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踩出震天响的动静。
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猎豹,顺着楼梯狂奔而下。
连夜穿过督军府空旷的中庭。
一脚踹开了傅铮书房那扇沉重的包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