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死巷围杀暗卫天降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夕阳把西直门外的老城墙照得通红。光线顺着残破的砖缝斜着劈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血红色的长影。

    北平城入冬的冷风顺着街面刮过去,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陆归鸿单肩挑着个灰布书包,军靴踩在半干不湿的烂泥坑里。泥水溅起来,打在黑色的裤腿上。

    他停下脚步。

    这条死胡同是他每天从燕京大学挂名旁听回来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这个时辰,胡同口倒夜香的推车早就该吱呀作响地路过了。旁边那几户人家的烟囱也该冒出呛人的煤烟味。

    今天什么都没有。

    整条胡同安静得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陆归鸿抬起头。

    胡同尽头,五个穿着短打对襟衫的汉子堵死了去路。这五个人手里全都拎着拿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件。

    报纸边缘被里头的东西磨破了,露出一段泛着冷光的精钢刀背。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归鸿转过头。

    胡同入口处,另外四个人并排站着,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九个人。

    九把刀。

    陆归鸿站在原地,把滑到手肘的书包带子重新拉回肩膀上。

    他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群人脚步虚浮,站位松散,拿刀的姿势全是街头抢地盘斗殴的野路子。身上那股劣质旱烟味混着大栅栏扛包苦力的酸臭味,隔着十步远都能熏得人反胃。这不是奉军的暗哨,也不是南洋那帮玩阴气的邪修。

    北平城本地的黑帮。

    谁会花钱买他这个刚在北平城露脸没几天的“学生”的命?

    “小少爷。”

    领头的刀疤脸往前迈了两步。

    粗糙的大手一把扯掉裹在手里的旧报纸。

    碎纸屑在冷风里乱飞。

    一把开了刃的西瓜刀露了出来。刀背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槽,显然是见过血的真家伙。

    “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下辈子投胎记得擦亮眼。”

    刀疤脸拿刀尖指着陆归鸿的鼻子。

    陆归鸿看着那截反光的刀尖。

    “大价钱是多少。”

    陆归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说个数,我出双倍买你们主子的脑袋。”

    刀疤脸拿刀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学生装、背着书包的年轻人。这小子面对九把砍刀,连腿都没抖一下,镇定得反倒让他心里没底。

    “死到临头还嘴硬!!”

    刀疤脸啐了一口带着黄浓的唾沫,砸在青石板上。

    “大栅栏的排骨帮向来只认第一道金主。雇主出了一根大黄鱼,外加两盒南洋来的极品烟土。只要你项上这颗人头。”

    南洋来的极品烟土。

    这几个字砸进陆归鸿的耳朵里。

    陆归鸿眼底的杀机瞬间凝结成霜。

    线索对上了。

    整个北平城,能拿得出南洋极品烟土,又恨不得他陆归鸿死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被他大哥陆归远硬生生剥离出躯壳、封在镇魂铁环里的南洋野鬼,霍沉舟。

    陆归鸿在心里快速推演。

    霍沉舟的残魂被封在铁环里,那条茅山锁魂链一直缠在傅铮的手腕上。这只野鬼每天被镇魂煞气折磨得生不如死,怎么可能还有余力联系到外头的排骨帮买凶杀人?

    除非督军府里有内鬼。

    或者,霍沉舟在被剥离之前,在这具皮囊里留下了什么阴毒的后手,能隔空操控南洋的暗线。

    “雇主还提了什么要求。”

    陆归鸿把灰布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随手扔在脚边的烂泥里。

    “他没让你们顺便把我大哥的下落套出来?”

    刀疤脸冷笑出声。

    “雇主说了,你这小子邪门得很。不留活口,直接乱刀砍死。把你的脑袋剁下来,装在石灰盒子里送到东直门的破庙去交差。”

    刀疤脸举起手里的西瓜刀。

    “兄弟们,干活!!速战速决!!”

    周围的八个汉子同时扯掉刀上的报纸。

    九把砍刀带着破风声,从前后两个方向,直奔陆归鸿的要害劈了过来。

    陆归鸿没退。

    他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把右手探进大衣口袋里。

    掏出来的不是枪,也不是刀。

    而是一个通体暗黑、表面刻满走阴符文的青铜铃铛。

    镇魂铃。

    这是关外走阴一脉用来号令阴兵的法器。

    陆归鸿拇指扣住铃舌,手腕猛地发力。

    “叮——”

    清脆的铃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常理。铃声没有在墙壁间回荡减弱,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直接刺穿了那九个杀手的耳膜。

    伴随着铃声,一阵违背节气常理的阴寒穿堂风,顺着胡同口狂飙突进。

    风里带着纯正的九幽死气,直接冻透了这群杀手的棉衣。

    “这十丈红尘的恶狗总以为金条能买通生死,今日我便以这走阴镇魂音,断了你们那黄泉路上的投胎梦!!”

    陆归鸿的声音在冷风中炸开,透着一股高居云端俯视蝼蚁的极致冷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铃声未落。

    胡同两侧高耸的青砖墙头上,毫无预兆地跃下十道纯黑色的影子。

    这十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没有任何活人温度的死鱼眼。

    陆家暗卫。

    这些跟着陆家在关外大雪山里和死人打交道的活阎王,沉寂了整整三年,终于在这北平城的死巷子里露出了獠牙。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花哨的招式。

    十名暗卫手里握着一尺长的走阴短刃,借着从天而降的重力,直接撞进杀手群里。

    刀疤脸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西瓜刀距离陆归鸿的头顶只剩下不到半尺。

    一道黑影从他左侧的墙头上直扑而下。

    暗卫左手精准无比地扣住刀疤脸拿刀的手腕。五指发力。

    “咔嚓!!”

    腕骨直接被捏碎。

    西瓜刀脱手掉落。

    刀疤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暗卫右手的走阴短刃已经顺着他的下颌骨下方,狠狠捅进了脖颈的大动脉里。

    刀锋一转。

    横向切开。

    暗红色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溅在旁边的青砖墙上,顺着砖缝往下淌。

    刀疤脸捂着喷血的脖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眼珠子暴突着,死死盯着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的陆归鸿。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排骨帮这群平时只会在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哪里见过这种刀刀避开骨头、专挑致命血管下手的杀人机器。

    短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密集地在胡同里回荡。

    “噗嗤!!”

    一名杀手的胸口被短刃直接贯穿。暗卫拔出刀,顺势一脚踹在尸体的膝盖上,尸体直挺挺地砸进泥坑里。

    “救命!!有鬼!!啊啊啊!!”

    剩下的几个杀手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砍刀,转头就往胡同口跑。

    两名暗卫脚尖在墙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像蝙蝠一样滑翔出去,稳稳落在逃跑者的正前方。

    手起刀落。

    两颗大好头颅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撞在胡同口的垃圾堆上才停下。

    无头尸体往前跑了两步,轰然倒地。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九个杀手,八具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过了胡同里原本的酸臭味。

    鲜血把地上的烂泥染成了暗红色。

    十名暗卫甩掉短刃上的血珠。

    他们没有说话,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烂泥里,面向陆归鸿。

    陆家暗卫首领陆甲,手里拎着唯一一个留了活口的杀手,走到陆归鸿面前。

    这杀手是刚才站在刀疤脸旁边的一个小喽啰。

    此刻已经被吓破了胆。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骚臭的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滴。

    陆甲右手发力,直接把小喽啰掼在陆归鸿脚下。

    “二爷,留了个喘气的。”

    陆甲的声音沙哑,透着常年不说话的生涩。

    陆归鸿把镇魂铃重新揣回大衣口袋里。

    他往前迈了半步。

    军靴直接踩在小喽啰的侧脸上。

    脚底板用力,把那张沾满眼泪鼻涕的脸狠狠碾进混着血水的烂泥里。

    陆归鸿弯下腰。

    从后腰拔出一把纯黑色的走阴短刃。

    刀尖贴着小喽啰的右眼皮,极其缓慢地往下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小喽啰浑身触电般地抽搐起来。

    “别杀我!!爷爷饶命!!我全说!!我什么都说!!”

    小喽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烂泥,指甲都抠断了。

    “是谁让你们来的。”

    陆归鸿刀尖刺破了眼皮表层的皮肤。

    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是......是张副官!!督军府的张副官!!”

    小喽啰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我们老大收了张副官的定金!!他说督军府里头最近闹鬼,傅大帅被那只鬼迷了心窍,天天捧着个烧红的铁环发疯。张副官怕大帅出事,偷偷找了南洋的法师......”

    陆归鸿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继续说。”

    小喽啰疼得翻起了白眼。

    “那南洋法师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用你的血去浇那个铁环,才能把里头的野鬼彻底弄死!!大黄鱼和烟土都是张副官私下掏的腰包!!”

    陆归鸿听完这番话。

    眼底的嘲弄浓得快要溢出来。

    张副官。

    傅铮手底下那条最听话的狗。

    这头疯狗天天把装着霍沉舟残魂的铁环带在身边折磨,结果底下的副官以为他中了邪,居然背着主子去找南洋法师破局。

    而那个所谓的南洋法师。

    绝对是沈无垢留在北平城的残党。

    沈无垢的脑袋虽然被面具男捏爆了,但南洋总坛在北平城经营了这么久,肯定还有漏网之鱼。这帮余孽利用张副官的忠心,借刀杀人,想要拿他陆归鸿的命去破镇魂铁的煞气,把霍沉舟的残魂救出来。陆归鸿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他挪开踩在小喽啰脸上的军靴。

    站起身。

    手里的短刃在衣服下摆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插回后腰。

    “放他回去。”

    陆归鸿看着烂泥里瑟瑟发抖的小喽啰。

    “回去告诉那个给你下任务的张副官。还有藏在他背后的那个南洋冒牌货。”

    陆归鸿一脚踢在小喽啰的肋骨上。

    “洗干净脖子等我。”

    小喽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朝着胡同外头狂奔。

    陆甲站起身,看着小喽啰逃跑的背影。

    “二爷,就这么放他走?这小子回去肯定会给督军府报信。”

    “我要的就是他去报信。”

    陆归鸿弯腰捡起地上的灰布书包,拍了拍上面的泥点子。

    “傅铮那头疯狗现在满世界找我大哥。张副官背着他买凶杀人,这事要是捅到傅铮耳朵里,督军府里头就得先咬个狗咬狗。”

    陆归鸿看着地上的八具尸体。

    “把这里收拾干净。尸体全沉进永定河。”

    “是。”

    十名暗卫齐刷刷应声。

    陆归鸿转过身,踩着满地的血水,大步走出这条死胡同。

    北平城的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陆归鸿走在霞飞路的便道上。

    冷风吹透了大衣的领口。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藏着的那张黄裱纸符箓。

    那是陆归远用本命死气画出来的传音符。

    只要符纸发热,就说明大哥那边有动作了。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符纸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温度。

    这温度极高,隔着布料直接烫红了陆归鸿胸口的皮肤。

    陆归鸿猛地停下脚步。

    一把掏出符纸。

    黄裱纸表面用黑血画着的符文,此刻正疯狂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

    大哥出关了。

    陆归鸿的呼吸骤然收紧。

    自从半个月前,在城郊关帝庙用毒血布下八方迷魂障逃脱后。陆归远就一直躲在城南的一处废弃义庄里,闭死关重塑那具被南洋血煞气污染的躯壳。

    半个月来,没有任何音讯。

    现在符纸发烫,说明陆归远已经把骨头里的那些烂肉和记忆全剔干净了。

    陆归鸿握紧符纸。

    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南义庄的位置狂奔。

    深夜,城南义庄。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义庄的大门早就烂得只剩下一个门框。里头停放着十几口薄皮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防腐药材味和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尸气。

    陆归鸿一把推开虚掩的破木门。

    “哥!!”

    大堂正中央。

    一口最大的黑漆棺材盖子被掀翻在地上。

    棺材旁边,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

    烛光摇曳。

    陆归远背对着大门,盘腿坐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衫。

    那条原本被烧成焦炭、齐根断裂的右臂。

    此刻。

    竟然完好无损地长在了肩膀上!!

    不仅是右臂。

    他左手手腕上那条被茅山锁魂链勒得深可见骨的伤痕,也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九幽死气。这股死气比半个月前在百乐门时,还要庞大、还要凝实。

    听到背后的动静。

    陆归远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张清冷绝决的脸上,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但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却燃烧着两团能够焚天灭地的黑色业火。

    “你来了。”

    陆归远的声音不再像生锈的铁片那样粗糙。

    而是恢复了关外走阴一脉掌事人该有的清冽和冷漠。

    陆归鸿看着大哥完好无损的右臂,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清楚这半个月里,陆归远到底经历了什么。

    重塑断骨。

    必须用九幽死气一寸一寸地催生骨髓,再用活人经脉去强行缝合新生的皮肉。这种违背阴阳法则的禁术,每一次运转都相当于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了一遭。

    “哥......你的手......”

    陆归鸿走上前,单膝跪在陆归远面前。

    “我把傅铮碰过的皮肉,全削干净了。”

    陆归远抬起那条新生的右臂。

    五指张开,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握了一个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这副骨架子,现在干干净净,只刻着陆家的名字。”

    陆归远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那两根白蜡烛前,用两根手指直接捏灭了烛火。

    义庄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陆归远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排骨帮的人找过你了?”

    陆归远开口问道。

    “找过了。”

    陆归鸿站起身,把刚才在死胡同里发生的事,连同张副官买凶的细节,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张副官......南洋法师......”

    陆归远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冷笑。

    “傅铮这头疯狗,把督军府管得跟铁桶一样,却连自己手底下的狗被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沈无垢的残党想要救出霍沉舟的残魂。

    面具男把九幽玄棺运进了北平火车站。

    傅铮满城发疯地找他。

    这北平城的三方势力,现在全都在等他陆归远露面。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陆归远转过身,朝着义庄大门外走去。

    “那就去督军府。”

    陆归鸿愣了一下。

    “现在去督军府?傅铮在那里布了重兵,重机枪把围墙都架满了!!”

    “重兵防的是活人。”

    陆归远跨出义庄的门槛。

    外头的冷月照在他那张清冷的脸上。

    “我要去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条扣着南洋野鬼的锁魂链。”

    陆归远抬起头,看着督军府所在的方向。

    “那只鬼在铁环里待了半个月,身上的南洋血煞气早就被镇魂铁炼成了最精纯的戾气。”

    “我要拿这股戾气当引子。”

    “去火车站,炸了那口九幽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