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虎狼之药孤注一掷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老军医的手抖得连听诊器都拿不稳。
黄铜听筒顺着锦缎被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拔步床的踏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西药味,沤在烧着地龙的卧房里,熏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傅铮穿着铁灰色的军装,站在床沿边三步远的地方。
男人没有说话。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床榻上。
拔步床上。
霍沉舟四仰八叉的躺着。那具属于陆归远的皮囊,此刻呈现出一种死人受潮后的灰败色泽。右边肩膀空荡荡的往下耷拉,裹着厚厚白纱布的断臂处,正不断往外渗着黄褐色的尸水。
尸水沾在月白色的里衣上,散发着一股生肉放馊了的腥气。
“大帅......”
老军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砖地上。脑门磕着冰冷的地砖,连头都不敢抬。
“夫人的心脉......断了。”
傅铮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大步跨上前。
军靴踩在老军医的手背上,硬生生碾过。
老军医疼得直抽冷气,硬是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喊出声。
傅铮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
枪口直接捅进老军医的嘴里,顶在后槽牙上。金属磕碰牙齿的动静在死寂的卧房里格外刺耳。
“治不好他,老子把你全家填进永定河。”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傅铮准备扣动扳机的当口。
床榻上。
那个被宣布没有脉搏的躯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声。
“嘶......”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开了卧房里的死寂。
霍沉舟的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白里布满暗红色的血丝,瞳孔涣散了足足两秒,才重新聚焦。
痛。
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撕裂感,直接摧毁了活人能承受的极限。
陆归远那三十六根碎魂针,把这具皮囊的经脉彻底扎成了筛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咬。
霍沉舟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血的浓痰,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他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剃刀堂的杀手肯定折了。
刀疤老六临死前吐出来的那块玉佩,就是催命符。陆归鸿没死,那个浑身缠绕着九幽死气的杀神,随时会杀进北平城来拧断他的脖子。
这具皮囊撑不到明天日出了。
经脉里的南洋血咒被死气冲得七零八落,如果不赶紧找活人的阳气来填补,他这只鸠占鹊巢的残魂,绝对会被陆归远直接绞碎在识海里。
必须开阵。
赶在天亮前,布下南洋总坛的“万鬼聚灵阵”。
“张副官......”
霍沉舟干裂的嘴唇扯开,嗓音沙哑得刮人耳膜。
守在门外的张副官听到动静,满头大汗的冲进来。
他看着床上那个面容枯槁、活像个水鬼的霍沉舟,后背的冷汗直接把军装衬衣沤透了。
昨晚他私下掏腰包买凶杀陆归鸿的事,要是被这只野鬼知道了,他张某人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去......把我那个黑皮藤条箱拿来。”
霍沉舟费力的抬起左手,指着墙角的衣柜。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张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傅铮。
傅铮收回顶在军医嘴里的配枪。
“去拿。”
张副官连滚带爬的跑到衣柜前,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皮藤条箱。
“打开夹层。”
霍沉舟喘着粗气指挥。
“里面有个红木盒子......拿过来。”
张副官照做。
红木盒子被递到床前。
霍沉舟左手一把抓过盒子。大拇指挑开铜锁扣。
盒子里。
静静的躺着三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甜腻味。
南洋总坛秘药,燃血丹。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的药,而是萨满巫师用来强行透支活人寿元、短时间内榨干潜能的虎狼之药。
老军医跪在地上,借着余光瞥见那三枚药丸,吓得连滚带爬的扑到床边。
“大帅!!这药碰不得!!”
老军医嗓子彻底劈了音。
“这是透支气血的毒药!!夫人现在的身子骨,就剩下一层窗户纸。这药吃下去,五脏六腑全得烧成灰!!活不过三天啊大帅!!”
傅铮眼神一凛。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红木盒子。
“你敢吃试试。”
傅铮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霍沉舟的左腕。
霍沉舟没躲。
他仰起头,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上,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他太清楚傅铮的软肋在哪了。
“傅铮。”
霍沉舟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陆归远那种清冷绝决的语调。
“你想要一具会喘气的尸体,还是想要一个能陪你唱完这出戏的活人?”
傅铮扣着手腕的力道猛地一僵。
男人眼底的暴戾和挣扎交织在一起。
他分不清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到底是那只南洋野鬼,还是他日思夜想的陆归远。这具皮囊里的两个魂,把他傅铮当成了案板上的肉,翻来覆去的拿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铮死死盯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我要登台。”
霍沉舟甩开傅铮的手,指尖捏起一枚燃血丹。
“明晚,广和楼。我要唱完那出霸王别姬。”
说完。
霍沉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枚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连水都没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药丸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
药效炸开了。
霍沉舟的脊背反向弓起一个骇人的弧度,后脑勺死死顶着硬木床板。
胸腔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皮肤底下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原本灰败的皮肉,瞬间泛起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暗红色。
那种红,就像是煮熟的虾壳。
“呃啊啊啊!!”
霍沉舟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双手死死抓着锦缎被面,指甲直接把上好的蜀锦撕成了布条。
痛觉和畸形的力量同时在经脉里狂飙突进。
燃血丹强行点燃了这具皮囊里最后一点生机,把那些被死气冲断的经脉,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重新缝合在一起。
老军医吓得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霍沉舟停止了抽搐。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把月白色的里衣沤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但他坐起来了。
那张枯槁的脸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他感觉到了力量。
虽然这力量是用命换来的,虽然这具皮囊在三天后就会彻底变成一滩烂肉。
但足够了。
只要明晚聚灵阵一成,他就能吸干满城权贵的阳火,把陆归远的残魂彻底炼化。到时候,他大可以再换一具新鲜的皮囊。
“张副官。”
霍沉舟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去印请柬。”
“明晚广和楼,我要请北平城所有带枪的、当官的、做买卖的头脸人物来听戏。”
霍沉舟转过身,盯着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张副官。
“告诉他们。谁要是不来,就是不给傅大帅面子。以后在这北平城里,也就不用混了。”
张副官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野鬼疯了。
这是要把北平城的天给捅破啊。
他下意识的看向傅铮。
傅铮站在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按他说的办。”
傅铮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卧房。军靴踩在大理石走廊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煞气。
张副官领了命,连滚带爬的跑去办事。
卧房里只剩下霍沉舟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外头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刮在脸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躯壳深处。
识海里。
那潭原本被燃血丹强行压制的死气之水,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归远靠在识海那片混沌的虚无里。
他看着霍沉舟这副丧心病狂的做派。看着这只贼偷了主家的宅子,还要把主家的骨血拿去当柴烧。
真恶心。
陆归远在心底冷笑。
他没有去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将心脉里积攒的九幽死气,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对着识海的穹顶,狠狠砸了下去!!
“轰!!”
现实中。
霍沉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死死抓着窗棂。木头上的毛刺扎进掌心,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敢折腾。”
霍沉舟在识海里降下虚影。
他看着王座上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陆归远。
“你以为我吃了燃血丹,就奈何不了你了?”
霍沉舟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虚无的左手。
掌心里,攥着一张用他自己心头血画出来的暗红色符箓。
这是南洋总坛压箱底的绝学,锁魂符。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执念极深、无法超度的恶鬼。
“这世上总有人以为能翻盘,今日我便让你知道,烂在泥里的骨头,就该老老实实给活人当垫脚石!!”
话音砸在识海的水面上。
震得整个空间剧烈摇晃。
霍沉舟双手结印。
那张暗红色的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十几条粗壮的血色锁链,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扑向王座上的陆归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没有躲。
他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透出一种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
血色锁链死死缠住他的四肢和脖颈。
锁链上的倒刺扎进灵魂深处,发出“哧啦哧啦”的腐蚀声。
痛。
凌迟般的痛。
但陆归远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任由那些锁链将自己从王座上拖拽下来,朝着识海最深处的无尽黑暗沉下去。
“闭嘴吧!!”
霍沉舟在识海的上方疯狂大笑。
“等明晚过后,聚灵阵一开,我就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人!!你这陆家正统的骨血,就给老子当个养料吧!!”
陆归远的残魂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他看着上方那个得意忘形的野鬼。
他在心里无声的拨动算盘珠子。
霍沉舟急了。
这只野鬼越急,破绽就越大。
燃血丹的药效虽然猛,但那是在透支这具皮囊的底子。等明晚聚灵阵开启的那一刻,就是这具躯壳防备最弱的时候。
只要阵眼一开。
他就能借着满城权贵的阳火,倒转经脉,把火车站那口九幽玄棺里的戾气,全数引到广和楼来!!
这十丈红尘是个烂透了的局,我偏要拿这断掉的骨头,敲穿你们的丧钟。
陆归远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在黑暗中蛰伏。
等待着破局的那一刻。
......
夜幕彻底降临。
北平城的风雪下得越发紧了。
一封封烫金的广和楼请柬,被督军府的卫兵连夜送到了各大府邸。
督军府书房。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正旺。
傅铮坐在紫檀木书桌后。
他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请柬上写着明晚广和楼的戏码:《霸王别姬》。
落款是:陆归远。
不是霍沉舟。
是陆归远。
傅铮看着那三个字。
男人的双手死死抠住硬木桌面。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知道那是个陷阱。
知道那只南洋野鬼在算计他。
但他拒绝不了那个名字。
“备车。”
傅铮把请柬扔在桌上,抓起旁边的军大衣。
“明晚,调一个团的兵力,把广和楼给我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同一时间。
少帅府。
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少帅,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张请柬,嘴角扯开一个玩味的冷笑。
“傅铮这头疯狗,为了个唱戏的,连奉军的脸面都不要了。”
少帅把请柬扔进面前的火盆里。
看着火苗舔舐着烫金的字迹。
“去回话。明晚,本帅准时到场。我倒要看看,他傅铮能唱出一出什么大戏。”
城南。
废弃义庄。
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冷风顺着破烂的门框灌进来,吹得里头的白蜡烛忽明忽暗。
陆归鸿盘腿坐在那口黑漆大棺材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黑色对襟衫。
右手里,把玩着那枚通体暗黑的镇魂铃。
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放着一张同样烫金的请柬。
但这封请柬,不是督军府送来的。
而是陆甲从排骨帮那个报信的小喽啰身上搜出来的。
请柬上的字,不是用墨汁写的。
而是用暗红色的黑血,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
那是霍沉舟的挑衅。
陆归鸿看着请柬上的血字。
那双原本被透骨钉压制得满是灰败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桀骜不驯的凶光。
他把镇魂铃揣进怀里。
从后腰拔出那把纯黑色的走阴短刃。
大拇指顺着刀刃极其缓慢的刮过。
锋利的刀口划破指肚,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明晚。”
陆归鸿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白蜡烛。
“我亲自去收你的命。”
大戏。
即将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