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绝境顿悟吹灭阳火 锁魂符碎戏服染霜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无尽的黑暗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暗红色的锁魂符化作十几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血色锁链,死死咬在陆归远的残魂上。倒刺扎进虚无的灵魂体,每一次收紧,都会发出冷水泼进热油锅里的“滋滋”声。
痛觉被放大了十倍,顺着双魂共生的羁绊倒灌进脑神经。
陆归远盘腿坐在虚空中。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已经被血水染透。原本凝实的灵魂边缘,此刻正呈现出一种风化般的半透明状态。那些逸散出去的死气,全被锁链贪婪地吸食干净,转化成更强悍的镇压之力。
他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硬抗行不通。这南洋的锁魂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邪阵。他越是调动九幽死气去冲撞,那些血色锁链就越是借力打力,把阵眼越勒越紧。
得换个法子。
外界的感知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进来。
督军府客房。
地龙烧得滚烫。
霍沉舟光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他张开双臂。
四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围在四周,替他穿上那件连夜从瑞蚨祥赶制出来的大红底衣,外头罩上绣着金线牡丹的虞姬褶子。十几斤重的行头压在肩膀上,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燃血丹的药效还在经脉里狂奔。那种透支寿元换来的滚烫气血,把这具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皮囊,撑起了一种病态的饱满。
霍沉舟走到落地西洋镜前。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颌骨。
“这陆家的皮囊,用着确实顺手。”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上方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
“陆大少爷,这大红色的戏服,你穿着可比我好看多了。傅铮那头疯狗要是看见今晚这身行头,怕是连魂都要被我勾走。”
陆归远连眼皮都没抬。
“拿命去填的炉渣,也配在这十丈红尘里谈风月。”
陆归远的声音沙哑得刮人耳膜。
“燃血丹烧的是经脉底子。三天后,你这身皮肉连狗都不吃。”
霍沉舟在识海里降下虚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捆成粽子的陆归远。
“三天?”
霍沉舟冷笑出声。
“过了今晚的广和楼,这北平城里几百号达官贵人的阳气,全都会顺着万鬼聚灵阵灌进这具身体里。到时候,我不仅能重塑经脉,还能把你这缕残魂彻底炼化成补药!!”
霍沉舟蹲下身,虚无的手指挑起陆归远半透明的下巴。
“你就好好待在这烂泥地里,睁大眼睛看着。看我怎么用你的脸,在戏台上把那群不可一世的军阀当猴耍。看我怎么把傅铮那头疯狗,训成一条只听我话的看门狗!!”
陆归远偏过头,避开那只手。
“你这南洋的孤魂野鬼,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当个人。”
“闭嘴!!”
霍沉舟猛地站起身。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等我吸干了那些阳气,第一个就把你的魂魄扔进油锅里炸!!”
虚影消散。
识海重新陷入死寂。
血色锁链猛地收紧,倒刺再次深陷进陆归远的灵魂里。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劈开脑仁。
陆归远靠在黑暗中。
灵魂的透明度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再这样耗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他在脑子里翻找着陆家藏书阁最底层的那堆发黄的残卷。
走阴一脉,常年和地底下的东西打交道。
书卷里记载,活人身上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这三把火是活人的本命阳气,火旺则百邪不侵,火灭则命丧黄泉。
霍沉舟虽然是鬼,但他现在借了陆家的皮囊,又吞了燃血丹。这具躯壳的肩膀上,已经被强行点燃了代表阳寿的虚假本命火。
锁魂符的阵眼,就系在这三把火上。
只要火还在烧,锁魂符就源源不断地抽取阳气来镇压他。
陆归远睁开眼。
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里,没有半点绝望,只有看透生死的极致冷漠。
他不反抗了。
不仅不反抗,他甚至主动撤去了护在灵魂外围的最后一点九幽死气。
任凭那些血色锁链将他的灵魂勒得四分五裂。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这十丈红尘的窃贼总以为能瞒天过海。”
陆归远在心底默念。
“今日我便以这走阴戾气,吹灭你这黄泉路上的长明灯!!”
他将经脉里残存的所有执念、恨意,连同那股精纯到极致的九幽死气。
疯狂压缩。
不外放,全部往心脉核心的极点里收缩。
识海里的风暴突然停滞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的死寂。
压缩到了极点。
那个黑点在陆归远的胸腔里,散发出连地狱深处都要战栗的寒意。
他抬起头。
视线穿透了识海的穹顶,直接锁定了外界霍沉舟右肩上那团熊熊燃烧的无形火焰。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对着那团火焰。
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狂暴的罡气四溢。
只有一股超越了现世物理法则的极致阴寒,顺着这口气,直接无视了锁魂符的防御,无视了肉体的阻隔,精准无误地撞在了霍沉舟右肩的本命火上。
“呼——”
阴风刮过。
那团被燃血丹催发到极致的虚假阳火,就像是被一盆液氮当头浇下。
火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冻结成了一坨黑色的冰块。
紧接着。
伴随着清脆的崩裂声,冰块化作漫天的黑色粉末,消散在虚无中。
阳火一灭。
维系锁魂符的阵眼彻底崩溃。
那些死死缠在陆归远灵魂上的血色锁链,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白霜。
“当啷!!”
十几条粗壮的锁链,在同一时间断成寸许长的碎片,砸在识海的虚空中,随后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腥水。
压迫感荡然无存。
陆归远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衫在重新涌动的九幽死气中猎猎作响。
那具原本半透明的灵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招鬼吹灯,是走阴一脉最阴毒的禁术。直接越过肉体防御,吹灭活人的本命阳火。
他掌握了这具皮囊的绝对命门。
但他没有急着去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等。
等今晚广和楼的戏台子搭好,等傅铮和那满城的权贵全都落座。
他要在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只南洋野鬼连同那个万鬼聚灵阵,一起送下十八层地狱。
广和楼后台。
劣质水粉的甜腻味混杂着老旧发霉的木头气味。
霍沉舟坐在一张掉漆的红木梳妆台前。
他手里捏着一把沾着红木颜料的画笔,正在往眼角勾勒虞姬的红妆。
燃血丹带来的燥热感让他浑身出汗,连里衣都被沤透了。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时。
毫无预兆地。
一股刮骨的寒意,顺着右边肩膀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霍沉舟拿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
画笔在脸颊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痕,活像是一道流血的伤疤。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僵硬。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死死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右肩。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他作为南洋萨满的感知里。
那把代表着活人阳气、被燃血丹强行点燃的本命火。
竟然。
毫无征兆地。
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