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锦盒藏尸破画皮 纸扎碎梦诛枭雄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督军府书房。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火星子时不时炸在铁栅栏上。
紫檀木书桌上的勃朗宁配枪被拆成了零件。
傅铮手里捏着一块浸了枪油的粗布,正对着黄铜复进簧来回擦拭。男人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是下颌骨绷得死紧,连带着侧脸的咬肌隆起一个坚硬的轮廓。
张副官推门走进来。
军靴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硬是走出了几分蹑手蹑脚的局促。
“大帅。”
张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城外驻军的三个团已经悄悄调进城了。广和楼方圆两条街,全架上了重机枪。连下水道的井盖都派了兄弟盯着。”
傅铮把擦亮的复进簧拍在桌面上。
“今晚去听戏的名单,核对过了吗。”
“都核对过了。”
张副官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名单。
“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会会长、各国公使馆的参赞,还有青帮那几个堂主,全收了请柬。少帅那边也回了话,说是准时到场。”
傅铮没接那份名单。
他抓起旁边的枪管,套上复进簧,大拇指用力一推。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书房里荡开。
“少帅既然愿意来蹚这趟浑水,就让他在前排看个清楚。”
傅铮把组装好的配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里。
“今晚不管戏台上唱的是什么鬼把戏,只要那只南洋野鬼敢有半点异动,直接乱枪打成筛子。”
张副官立正敬礼。
正准备转身退出去。
书房外头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争执声。
“站住!!大帅书房重地,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崩了你!!”
外头站岗的卫兵拉动了枪栓。
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嗓音,不紧不慢地穿透厚重的包铜木门钻了进来。
“兄弟这枪里的子弹要是能打穿南洋的邪术,我今晚就把这把汉阳造生吞下去。”
外头那人冷笑了一声。
“去通报傅大帅。少帅派我来送一份大礼。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可是关乎大帅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广和楼的买卖。”
书房里。
张副官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转头看向傅铮。
傅铮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红木桌沿上无声地刮擦了两下。
“让他滚进来。”
张副官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书房大门。
门外的走廊上。
两个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死死抵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头上戴着一顶水獭皮帽子。肩膀上落满了外头的雪粒子。
他手里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锦盒。
面对两把明晃晃的刺刀,这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伸手掸了掸袖口上的雪水。
“收了吧。”
张副官冲着卫兵挥了挥手。
长衫男人抱着锦盒,大摇大摆地跨进书房。
他没行军礼,也没作揖。
直接走到紫檀木书桌前,把手里的锦盒重重搁在桌面上。
“少帅密使,宋金牙。”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
“见过傅大帅。”
傅铮连正眼都没看他。
视线直接钉在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锦盒刚一放下。
一股极其浓烈的防腐药材味,混杂着死老鼠沤在臭水沟里的腐臭味,直接在烧着地龙的书房里炸开。
这味道太冲了。
张副官站在三步开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酸水。
“少帅这礼,送得够臭的。”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宋金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良药苦口,真话臭人。大帅天天在督军府里闻着那股子南洋香料味,鼻子怕是早就失灵了。我这礼,是来帮大帅通通窍的。”
张副官勃然大怒。
“放肆!!”
勃朗宁直接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宋金牙的太阳穴上。
“少帅养的狗,跑到督军府来狂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宋金牙连躲都没躲。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锦盒。
“张副官别急着动怒。等大帅看清楚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你再开枪也不迟。”
傅铮抬起手。
示意张副官把枪放下。
“开盒。”
两个字。
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张副官收起枪,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上前。
大拇指挑开锦盒正面的黄铜锁扣。
“咔哒。”
盒盖往上一掀。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白炽灯光下。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也不是少帅送来的军事机密。
那是一具缩小版的纸扎人。
只有半尺来长。
但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普通的竹篾和彩纸糊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扎纸的骨架,是用一种惨白色的骨头茬子拼凑成的。而在骨架外面糊着的那层“纸”。
赫然是真的人皮!!
皮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纹理,血管里甚至还有干涸的黑色血痂。人皮的边缘因为防腐处理不当,已经开始大面积溃烂,渗出黄褐色的尸水。
那些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是从这具人皮纸扎上散发出来的。
在这具纸扎人的胸口位置。
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南洋萨满血咒。
这血咒的走向和纹理。
傅铮太熟悉了。
昨晚在广和楼的戏台上,霍沉舟那件虞姬戏服散开时,暴露在几百双眼睛底下的,就是这种一模一样的血咒!!
傅铮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
傅铮死死盯着宋金牙,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宋金牙伸手从锦盒底部,抽出一张被尸水浸透了一半的信纸。
“少帅在奉天城外,截了几个准备逃回南洋的萨满余孽。严刑拷打之下,撬出了点有意思的买卖。”
宋金牙把信纸推到傅铮面前。
“大帅天天供在后院的那位督军夫人。这三年被您锁在床榻上,经脉早就烂成了一锅粥。他那具皮囊,现在不过是个千疮百孔的漏勺。”
宋金牙指着盒子里的人皮纸扎。
“南洋的换魂邪术,讲究个鸠占鹊巢。那只野鬼为了霸占陆家大少爷的骨血,在自己身上种下了萨满血咒。”
“可惜啊。”
宋金牙咧开嘴,金牙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陆大少爷的命格太硬。九幽死气一冲,那野鬼的血咒直接崩了。他现在能站起来,能唱戏,全靠吞了一颗透支寿元的‘燃血丹’。”
宋金牙双手撑在紫檀木书桌边缘。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傅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颗药一吃,他那具身体就彻底成了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纸扎货。”
“督军大人,您天天抱着一个死人睡觉,不觉得冷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直接拉开了傅铮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
傅铮的双手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揪住宋金牙的衣领,将这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直接从桌子对面提溜了过来。
“你他娘的再放一句屁试试!!”
傅铮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喷出的唾沫星子直接砸在宋金牙的脸上。
“他没死!!他身上有温度!!他的心还在跳!!”
宋金牙被勒得喘不过气。
但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却扯开一个极度嘲讽的冷笑。
“这十丈红尘里的活阎王总以为能一手遮天,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灵堂里的纸糊贡品。”
宋金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燃血丹烧的是经脉底子。烧出来的温度,那叫回光返照。等今晚广和楼的戏一唱完,药效一过。”
“您那位心肝宝贝,就会像这盒子里的人皮纸扎一样,化成一滩发臭的脓水。”
傅铮的手猛地一颤。
宋金牙重重摔回地毯上。
男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傅铮跌坐回真皮座椅里。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被尸水浸透的信纸。
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南洋萨满巫师招供的口供。
关于燃血丹的药效。
关于万鬼聚灵阵的原理。
关于霍沉舟今晚要在广和楼吸干满城权贵阳气的阴谋。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傅铮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回想起昨晚在督军府客房。
霍沉舟吃下那颗暗红色的药丸后,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弓起脊背。那种极度不正常的红光,那种根本不属于陆归远的贪婪眼神。
他全看在眼里。
但他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只要那具皮囊还能喘气,只要那个人还能坐在自己面前。哪怕里面装的是个吃人的恶鬼,他也认了。
但现在。
少帅派人把这层遮羞布,连同那具皮囊血淋淋的真相,直接撕碎了砸在他脸上。
“少帅把这东西送来,想要什么。”
傅铮闭上眼睛。
深吸进一口夹杂着腐臭味的冷空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暴戾已经彻底凝结成霜。
宋金牙从地毯上站起来。
拍了拍长衫下摆。
“少帅说了。今晚广和楼的局,那只南洋野鬼要吸阳气,少帅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可以帮大帅把这北平城里的权贵全都按在戏台底下当血包。”
宋金牙走到桌前。
“但事成之后。大帅手里那三十万奉军的虎符,得交一半到少帅府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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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火打劫。
这才是军阀之间最真实的博弈。
少帅根本不在乎霍沉舟是人是鬼,也不在乎北平城里那些商贾买办的死活。他要的是傅铮手里的兵权。
用一个关于陆归远躯壳的致命情报,换十五万大军的控制权。
张副官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做梦!!”
张副官破口大骂。
“三十万奉军是大帅带着兄弟们在关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凭你一张破纸就想拿走一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
傅铮抬起手。
打断了张副官的怒吼。
他看着宋金牙。
“回去告诉少帅。”
傅铮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今晚广和楼的戏,让他好好看着。”
“这北平城的天,还轮不到他来掀。”
宋金牙挑了挑眉毛。
他听出了傅铮话里的拒绝。
但他并不恼怒。
“大帅果然是硬骨头。”
宋金牙把那个紫檀木锦盒重新盖上。
“不过,临走前。少帅还让我给大帅带最后一句话。”
宋金牙压低嗓音,身体再次前倾。
“南洋的邪术,讲究个同气连枝。因果循环。”
“您跟那具被邪术污染的皮囊,在同一张床上滚了三年。他身上的死气和血煞,早就顺着毛孔钻进您的骨头缝里了。”
宋金牙的视线,极其缓慢地,落在傅铮那双搭在桌面的粗糙大手上。
“半个月前,火车站那场爆炸。”
“连几千斤重的九幽玄棺都炸成了粉末。大帅您肉体凡胎,被冲击波正面砸中,断了十几根骨头,五脏六腑移位。”
“您真以为,是督军府那些庸医的西药,让您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这句话砸在书房里。
连张副官的呼吸都停滞了。
傅铮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火车站爆炸后,他确实恢复得太快了。那些断裂的骨头,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就自动接合。连军医都惊叹这是医学奇迹。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纯阳煞血起了作用。
“你什么意思。”
傅铮的嗓子彻底哑了。
“没什么意思。”
宋金牙直起身子。
“少帅只是提醒大帅。那只南洋野鬼为了保住您这个最大的靠山,可是把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都用在您身上了。”
“您现在的这副身子骨。”
宋金牙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跟盒子里那个纸扎货,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说完。
宋金牙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连门都没关。
走廊上的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信纸哗啦啦作响。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副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看着傅铮。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滚出去。”
傅铮没有抬头。
“大帅......”
“老子让你滚出去!!!”
傅铮抓起桌上的紫檀木笔筒,狠狠砸在门框上。
上好的端砚连同十几支湖笔散落一地。
张副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把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死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傅铮一个人。
壁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到了尾声,火光变得暗淡。
傅铮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
宋金牙的话,就像是长了倒刺的毒藤,死死缠住了他的神经。
纸扎货。
同气连枝。
他回想起这半个月来,自己身体上那些微小的异样。
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皮肤上,感觉不到烫。
拿枪的时候,手指的关节总是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干枯木头摩擦的咔咔声。
他一直以为那是重伤未愈的后遗症。
傅铮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有一道在火车站被碎玻璃划开的长长伤口。
伤口早就结痂脱落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台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手背上。
傅铮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捏住那道浅粉色疤痕的边缘。
用力。
往两边一撕。
没有痛觉。
没有鲜血涌出。
那层长满老茧的粗糙皮肤,就像是一张受潮的劣质草纸。
“哧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皮肉往两边翻卷开来。
裂口足有两寸长。
傅铮死死盯着那道裂口。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断绝。
那层人皮底下。
没有鲜红的血肉。
没有跳动的青色血管。
甚至连白森森的指骨都没有。
露出来的。
是一截发黄的、编织得严丝合缝的竹篾纹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竹篾表面,还涂抹着一层散发着浓烈防腐药材味的黑色黏液。
傅铮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重重瘫倒在椅背上。
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裂开的手背上。
竹篾。
纸扎。
他傅铮。
堂堂三十万奉军的统帅。
从关外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活阎王。
竟然真的变成了一个被南洋邪术强行拼凑起来的纸人!!
“哈......”
傅铮干裂的嘴唇扯开。
喉咙里发出一种比哭还要难听的神经质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和疯狂。
他算计了三年。
把陆归远逼上绝路。
把霍沉舟当成替身锁在床榻上。
他以为自己是这十丈红尘里掌控生死的下棋人。
结果到头来。
他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傅铮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把勃朗宁配枪。
他没有去包扎手背上裂开的伤口,任由那截发黄的竹篾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大步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
一把扯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外头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风雪在北平城的上空疯狂肆虐。
远处的广和楼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挂在飞檐上的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好。”
傅铮把枪管死死顶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被焚天灭地的暴戾烧成了灰烬。
“既然这十丈红尘是个烂透了的纸扎铺子。”
“既然满天神佛都护不住这具皮囊。”
傅铮的下颌骨绷紧,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砸。
“老子今晚,就去广和楼。”
“把这戏台子,连同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
“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