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蚕食咽喉无声梦魇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狂风夹杂着大团的雪粒子,顺着被踹开的房门直接倒灌进温暖的喜房里。

    傅铮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

    男人那件铁灰色的军大衣上落满了积雪。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渗着刺眼的暗红。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野兽般狂躁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死死钉在拔步床上那个隆起的大红锦缎被窝上。

    皮靴踩在青砖地上。

    “咔嚓。”

    一块碎玻璃被硬生生踩成了粉末。

    这动静不大,但在死寂的喜房里,却比催命的丧钟还要刺耳。

    裹在被子里的霍沉舟连呼吸都停了。

    胸口那块刚刚缝进去的人皮符箓,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翻卷的皮肉。羊肠线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他那五根被银针扎穿的右手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甲缝里全是刚才抓挠床板留下的木屑和碎肉。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让这头疯狗掀开被子!!

    霍沉舟在心里疯狂拨动算盘珠子。只要傅铮看到那张散发着尸臭味的人皮,自己连三天后的中秋月圆都熬不到,今晚就会被活生生剥了皮。

    傅铮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男人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隔着厚厚的锦缎被子,直直地钻进霍沉舟的鼻腔。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冰冷的雪水,猛地按在了被子上。

    正好压在霍沉舟血肉模糊的背脊上。

    “呃......”

    霍沉舟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大面积崩裂,温热的血水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咬碎了后槽牙,硬是没敢动弹半分。

    傅铮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血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金疮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傅铮皱了皱眉,只当是背上的烂肉发炎化脓了。

    门外传来李副官急促的脚步声。

    “大帅!!奉天那边来了加急密电!!张大帅让您立刻回军营部署防线!!直系那帮孙子在山海关外动手了!!”

    李副官站在门外,连滚带爬地喊着,根本不敢踏进喜房半步。

    傅铮按在被子上的手顿住了。

    男人眼底的暴戾和军情紧急的权衡在疯狂拉扯。

    足足过了十个呼吸。

    傅铮猛地收回手。

    “让军医滚过来守着。人要是咽了气,你们全去后院的刑堂领死。”

    扔下这句透着冰碴子的话,傅铮转身大步走出喜房。

    军靴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风雪中。

    房门被李副官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上。

    喜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地龙里无烟炭燃烧的微响。

    霍沉舟瘫在被窝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疯了一样撞击着肋骨。

    活下来了。

    这头疯狗被军务绊住了脚,今晚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霍沉舟用那条完好的右臂撑着床板,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避开背上的伤口。

    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三天。

    离中秋月圆只剩下三天。

    这具皮囊已经被折腾到了极限,失血过多加上高烧,随时可能彻底休克。而他自己的残魂,在识海里被陆归远用死气长枪钉穿了手骨,更是虚弱得连维持人形都费劲。

    要催动沈无垢给的那张移魂符,需要极其庞大的精神力和活人心血。

    如果继续保持清醒,外界那些撕裂皮肉的痛觉,和陆归远随时可能降临的灵魂折磨,会把他的精力彻底熬干。

    必须切断联系。

    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都锁死在灵魂最深处,强行续命。

    霍沉舟闭上那只浑浊的右眼。

    识海最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霍沉舟的残魂趴在水面上,双手的手骨上还残留着被长枪扎穿的恐怖血洞。

    他艰难地盘腿坐直身子。

    嘴里开始无声地念诵南洋尸蛊一脉最阴毒的“闭灵咒”。

    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续命法门。

    随着咒语的念动,他灵魂体上那些剥落的幽绿色碎屑,开始反向倒流。

    一根根细密的绿色丝线从他的口鼻中吐出,顺着灵魂的轮廓疯狂缠绕。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霍沉舟的残魂就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厚重蚕茧。

    对外界的痛觉。

    对外界的听觉。

    甚至连这具躯壳最基本的饥饿感和寒冷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他就像一只躲在龟壳里的王八,把烂摊子全扔在了外面,只等三天后的中秋之夜破茧而出。

    陆归远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单手撑着下巴,冷眼看着识海边缘那个绿色的蚕茧。

    “蠢货。”

    陆归远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这只南洋野鬼以为闭门造车就能瞒天过海,却不知道,他这一锁,直接把这具躯壳的防御系统变成了一座空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魂共生的通道里,原本属于霍沉舟的那部分精神抵抗力,此刻荡然无存。

    识海中出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真空期。

    陆归远站起身。

    他踩着水面,大步走到那个绿色的蚕茧前。

    手指在蚕茧表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没有反弹,没有抗拒。霍沉舟已经彻底陷入了深度休眠。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三天后,沈无垢的鸠占鹊巢锁魂阵一旦发动,霍沉舟肯定要用这具身体念诵南洋的催阵咒语。

    只要掐断了这个发声的源头,那张人皮符箓就是一张废纸。

    不仅如此。

    这副皮囊里藏着太多傅铮的眼线,自己要夺回控制权,绝不能大张旗鼓。必须像切香肠一样,一寸一寸、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暗中蚕食。

    今天,就从咽喉开始。

    “天下万般邪术皆求生路,今日我便以这百炼熬枯的死气,掐断你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点回音。”

    陆归远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半步夺舍态的恐怖魂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但他没有弄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

    庞大的阴气被他强行压缩、提纯,最后化作了千万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黑色死气。

    这些死气丝线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具躯壳的神经系统。

    外界。

    拔步床上。

    陷入深度昏睡的躯壳安静地躺着。

    除了微弱的呼吸造成的胸腔起伏,整个人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陆归远的死气丝线顺着颈椎骨,一路往上攀爬。

    目标直指咽喉。

    微观层面上的剥离和替换,比真刀真枪地砍杀还要耗费心血。

    活人的发声系统极其复杂。环甲肌、杓状软骨、迷走神经的分支,每一处都布满了属于霍沉舟的神经连接。

    陆归远就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刺客。

    一条黑色的死气丝线,精准地缠住了一根控制声带闭合的神经末梢。

    “哧啦。”

    微弱的灵魂摩擦声在经脉深处响起。

    霍沉舟留下的那点微弱印记被死气硬生生绞碎。

    紧接着,死气丝线直接扎进肌肉纤维里,取而代之。

    整个过程犹如蚁群啃噬大象。

    悄无声息,却致命到了极点。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精细活,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躯壳的应激反应。一旦肌肉痉挛,霍沉舟就会被强行痛醒,蚕食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他死死控制着死气的输出量。

    一根。

    十根。

    一百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喜房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地龙里的无烟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陆归远的死气已经在咽喉部位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左侧声带。

    右侧声带。

    喉结周围的软组织。

    全部被黑色的死气彻底浸透。

    就在最后一条迷走神经分支被死气替换的那一瞬间。

    拔步床上的躯壳,突然有了动静。

    这具身体虽然被霍沉舟切断了痛觉,但潜意识里的恐惧还在。

    霍沉舟在梦里。

    他梦见沈无垢站在乱葬岗上,手里拿着那张人皮符箓,阴恻恻地笑着。然后一把将那张符箓拍在了他的脸上。

    符箓化作一团血水,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

    “滚开!!别碰我!!”

    霍沉舟在梦里疯狂地挣扎,想要大声呼救。

    外界。

    这具血肉模糊的躯壳,猛地张大了嘴巴。

    右半边肿胀的脸扭曲成一个极度惊恐的表情。喉结在脖子上疯狂地上下滚动。

    胸腔剧烈收缩,大量的空气被强行压出肺部,冲向气管。

    按照正常的生理反应,这必然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穿过声带。

    却连一丝最细微的震动都没能带起来。

    “呼......”

    只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温热气流,从那张大张的嘴里喷了出来。

    没有声音。

    连破风箱漏风一样的嘶嘶声都没有。

    纯粹的、死一般的寂静。

    霍沉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张着嘴,五官因为用力过度而挤在了一起。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声带,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所有的震动、所有的音节,全都被那层黑色的死气硬生生掐死在喉咙里。

    识海深处。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看着水镜里这副诡异的画面。

    那双毫无生气的幽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寒。

    成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极其微小地搓动了一下。

    外界。

    那具躯壳的喉结,随着陆归远手指的动作,极其平稳地往下沉了半寸。

    声带完全闭合。

    霍沉舟大张的嘴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合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切归于平静。

    陆归远将那些死气丝线深深地隐藏在肌肉纤维的最深处。

    只要他不主动激发,这具咽喉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军医拿着西洋听诊器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但只要霍沉舟想开口说话。

    哪怕是想发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陆归远就能瞬间锁死声带,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底牌,又多了一张。”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扯出一个冷笑。

    他靠在王座的高背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三天,他只需要冷眼看着这只南洋野鬼怎么在这座督军府里唱独角戏。

    看他怎么在中秋之夜,张着一张发不出声音的嘴,去催动那张催命的符箓。

    夜色越来越深。

    喜房里的温度因为地龙的燃烧而变得有些发烫。

    霍沉舟在绿色的蚕茧里睡得很沉。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赖以翻盘的本钱,已经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挖走了一大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喜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地推开。

    没有军靴砸地的暴戾声。

    只有极其轻微的布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动静。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红烛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傅铮走了进来。

    男人脱下了那身沾满风雪和血腥味的军大衣,换上了一件居家的黑色绸缎长衫。

    脖子上的纱布重新换过,伤口似乎已经处理妥当。

    他没有带李副官,也没有带任何卫兵。

    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喜房里。

    傅铮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彩绘的汤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熬得浓稠的药汤。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苦涩的药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血腥气。

    傅铮走到拔步床边。

    男人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在床帐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疯,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裹在被子里、浑身是血的躯壳。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暴戾和杀意已经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到了极点的偏执和病态。

    傅铮在床沿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生怕压到床上那人的伤口。

    他把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拉开盖在霍沉舟头上的大红锦缎被子。

    露出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右半边脸依然肿胀扭曲,嘴角撕裂。

    左半边脸惨白僵死,挂着那个嘲弄的冷笑。

    傅铮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半张左脸上。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归远。”

    傅铮低声喊了一个名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把直系那帮孙子打退了。张大帅的军令我没管,我连夜跑回来的。”

    傅铮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贴在躯壳额头上的带血乱发。

    “这药是钦天监那个老道士配的。他说......能养魂。”

    傅铮端起那个白瓷汤碗。

    拿着一个白银汤匙,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递到了那张紧闭的嘴唇边。

    “喝一点吧。”

    傅铮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只要你肯睁眼看我一次。哪怕你用这副身子拿刀捅我,我都认了。”

    识海深处。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

    看着水镜里傅铮那张假慈悲的脸,听着那些让人作呕的酸腐话。

    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轰然炸裂。

    这头疯狗。

    当年在关外大雪山扔下自己逃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回头看一眼?

    现在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熬出来的破药,跑到这里来装深情?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碗药,绝对不能让霍沉舟喝下去。

    钦天监那个瞎眼老道士配的药,绝不是什么养魂的补品。那老东西精通风水方术,这药里十有八九掺了镇压怨气的朱砂和黑狗血。

    一旦灌进胃里,药力顺着经脉散开,自己刚刚布置在咽喉部位的死气丝线,立刻就会被这股阳气冲散。

    不仅声带的控制权会丢。

    甚至连自己蛰伏在识海深处的本源残魂,都会被这股药力强行压制。

    傅铮这是在用软刀子割肉!!

    外界。

    傅铮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男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眼底的温柔瞬间凝固,重新翻涌出那股熟悉的暴戾。

    “不喝是吧?”

    傅铮冷笑一声。

    他把白银汤匙扔回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一只手直接捏住霍沉舟肿胀的下巴,强行把那张嘴捏开。

    另一只手端起白瓷汤碗,就准备把那碗滚烫的药汁直接硬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