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庙削肉断念 炭火炮烙残魂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城郊,废弃的关帝庙。

    外头的风雪卷得凶,寒冽风刃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倒灌而入,吹得供桌上厚积的灰尘漫天飞扬,在透进来的微光里乱舞。

    火盆里的无烟煤燃得正烈,噼啪炸裂声在空荡的破庙里格外清晰,零星火星蹦跳而出,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转瞬便熄了光。

    陆归远倚在剥落得斑驳的泥塑神像底座上,那件裹身的宽大黑色狐裘大氅,早已被他随手扔在一旁。身上仅着的单薄里衣,被冷汗与发黑的血水彻底浸透,紧紧黏附在皮肉上,混杂着浓重的药苦之气与淡淡的腐臭,弥漫在周身。

    陆归鸿单膝跪地,指尖攥着一把烧得通红的走阴短刃,刃身泛着灼人的红光。

    “忍着点。”

    话音未落,滚烫的刀锋径直贴上陆归远右臂那截焦黑的残端。

    “嗤啦——”

    皮肉灼烧的焦臭瞬间在破庙中肆意弥漫,刺鼻难闻。

    陆归远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漫开浓烈的铁锈腥气,自始至终未发出一声闷哼。左手五指狠狠抠进神像底座的青砖缝隙里,指甲边缘褪尽血色,惨白的骨节顶着一层薄皮,突兀得骇人。指间力道大到,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紧绷抽搐。

    他在心底飞速盘算。

    这具躯壳曾被沈无垢的阵法强行拉扯,经脉里尽数盘踞着南洋血煞气。若不将这些被污染的腐肉彻底剜除,体内死气便无法重新流转,这副残破骨架,根本撑不过今夜。

    陆归鸿手起刀落,利落削下一大块泛着诡异绿光的腐肉。

    “同生共死契,谁教你结的。”

    陆归远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透着濒死的冷硬。

    陆归鸿手中的短刃未曾停歇,刃身依旧在残端游走。

    “陆家藏书阁第三层,那本压箱底的《九幽秘录》。当年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翻。”

    “解了。”

    “不解。”

    陆归鸿猛地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惨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偏执与怒意。

    “我若不结这契,你这副破烂皮囊,连百乐门的门槛都跨不过去!你当我是死的?眼睁睁看着你被那头疯狗囚在榻上折磨?!”

    陆归远缓缓闭上眼,心底默数着体内残存的阴气。

    若此刻强行动用走阴一脉秘法,强行斩断契约,陆归鸿定会当场心脉爆裂而亡。这小子,早已堵死了所有退路。

    “傅铮碰过的地方。”

    陆归远骤然睁眼,视线沉沉落在自己锁骨、胸口处,那些斑驳刺眼的青紫痕迹上。

    “全给我削了。”

    轻飘飘一句话砸在地上,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归鸿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刃尖险些偏折。

    “哥,你疯了!这身皮肉本就摇摇欲坠,再这般削割,你连骨架都保不住!!”

    “削。”

    陆归远的语气冷得彻骨,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只要一闭眼,这具躯壳的神经末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铮粗糙的指腹触感、他身上浓烈的雪茄气息,还有那带着病态占有欲的触碰。那些记忆,是霍沉舟留在这具皮囊里的本能反应,像无数条黏腻阴冷的虫蚁,在骨头缝里疯狂钻动、蠕行。

    恶心。

    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顺着喉间翻涌而上,胃部骤然一阵剧烈抽搐。

    陆归鸿望着陆归远眼底极致的厌世与孤绝,心头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这人就算把一身筋骨拆碎重组,也绝不肯带着仇人的半分温度,苟活于世。

    陆归鸿咬牙闭眼,再睁眼时,刀锋一转,狠狠划开陆归远锁骨处的皮肉。

    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肌理蜿蜒滑落。

    陆归远依旧靠在神像底座上,一动不动,任凭冰冷的刀锋在自己身上反复游走。

    “关外大雪山那笔账,还没算完。”

    陆归远抬眼,望向破庙外呼啸不止的风雪,眸底淬着寒芒。

    “傅铮当年,不过是个奉军团长。三十万大军封山剿匪,凭他一个团长,根本调不动奉天大营的重炮。”

    陆归鸿削肉的动作骤然一顿。

    “你是说……这件事背后,还有旁人?”

    “沈无垢逃走时用的血遁符,画法并非南洋路数,而是长白山狐黄白柳一脉的起手式。”

    陆归远在心底将所有线索重新串联,蛛丝马迹逐一拼凑,渐渐清晰。

    这盘棋,从三年前大雪山惨案开始,便有幕后之人暗中操盘。傅铮、霍沉舟、沈无垢,从头到尾,都只是过河的卒子。

    “有人盯上了我的九幽命格,想用它,去填一个天大的窟窿。”

    陆归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与狠戾。

    “既然这十丈红尘里的阎王爷不肯现身,那我就掀了这北平城的地皮,逼他出来!!”

    ……

    督军府,地下刑房。

    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窒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铮赤裸着上半身,端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胸膛与后背缠满厚厚的纱布,断裂的肋骨被夹板死死固定,下颌骨刚被军医重新接好,下半张脸肿得发紫,模样狰狞。

    他全程未用半点麻药,硬生生扛下了接骨的钻心剧痛。

    军医跪在地上,握着止血钳的手止不住发抖,连纱布都剪不整齐。

    “滚出去。”

    傅铮开口,声音因下颌伤势含糊不清,却透着能掀翻天地的暴戾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军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刑房,厚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偌大的刑房内,只剩傅铮一人。

    唯有他右手手腕上,那条紧紧缠绕的茅山锁魂链,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铁链另一端,原本扣在陆归远手腕上的精钢铁环,此刻孤零零地垂在青砖地面上。

    “哗啦。”

    傅铮缓缓抬起右手,铁环在地面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环内部,一团泛着幽绿磷光的残魂,被镇魂煞气狠狠穿透,虚弱地蜷缩着。

    “傅大帅……救我……”

    霍沉舟的哀嚎声从铁环里传出,微弱至极,像一只被踩碎内脏的残鼠,奄奄一息。

    “我受不了了……煞气在灼烧我的魂魄……你把链子解开……”

    傅铮低下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铁环里那团残破的魂体。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百乐门大厅里,陆归远看他时,那如同看死物一般的冷漠眼神。

    “你这满城风雪里的深情,不过是感动了自己的黄粱梦。”

    陆归远的那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神经上来回拉扯,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傅铮猛地站起身,断裂的肋骨狠狠戳着肺叶,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淋漓,可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拖着被尸水腐蚀、泛着烂肉的右腿,一步步挪到刑房角落的火炉旁。

    火炉里,通红的无烟煤烧得熊熊烈烈,热浪扑面。

    傅铮伸出左手,一把抓起火炉旁的铁钳,稳稳夹住那枚扣着霍沉舟残魂的精钢铁环,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将铁环按进滚烫的炭火之中!

    “哧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沉舟瞬间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魂魄被高温与镇魂煞气双重灼烧,寸寸撕裂。

    “疼吗?”

    傅铮死死盯着炭火里的铁环,脸上肌肉疯狂扭曲,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可怖的笑容。

    “你占着他的身子,用他的脸对我笑,曲意迎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

    他握着铁钳的手狠狠下压,力道大到指节发白。

    “你这只阴沟里的恶心虫子!老子三年来捧在手心的,居然是你这团烂肉!!”

    傅铮彻底疯魔。

    他在折磨霍沉舟,更在惩罚自己。

    是他亲手将陆归远推入深渊,此刻唯有这般疯狂的宣泄,才能压制心底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与绝望。高温顺着锁魂链蔓延至他的右手腕,皮肉瞬间烫出一串晶莹的水泡,可他非但不躲,反而将铁链在手臂上又狠狠缠了两圈,任由剧痛侵蚀神智。

    “笃笃笃——”

    铁门被人在外小心翼翼地敲响,副官颤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大帅……”

    “进。”

    张副官推开铁门,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低着头不敢多看火炉边的惨状。

    “全城已戒严,四个城门尽数换上重机枪把守。”

    张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属下带人搜遍了城里所有药铺、黑诊所,还有城外义庄,始终没找到那两人的踪迹。”

    傅铮松开铁钳,任由烧得通红的铁环留在炭火中灼烧。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张副官。

    “他身受重伤,跑不远。”

    傅铮在心底快速推演。陆归远强行剥离魂魄,经脉尽毁;陆归鸿破了沈无垢的阵法,必然遭到反噬。两人如今,早已没了半点反抗之力。

    “去查城隍庙、关帝庙,所有荒废的破庙,一处都不能放过。”

    傅铮一字一顿,字字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彻骨的偏执。

    “调炮营进城,一旦发现踪迹,立刻用迫击炮封锁四周。不准伤他分毫,谁敢乱开一枪,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张副官领命,仓皇退下。

    傅铮独自站在火炉旁,低头看着右手腕上被炭火烤得发烫的铁链,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偏执早已烧成焚天灭地的邪火。

    “归远……”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执念。

    “你以为留下这只野鬼,就能与我两清?”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算翻遍这北平城,掘地三尺,也定要把你找回来。”

    ……

    深夜,京奉铁路。

    一列挂着黑龙旗的装甲专列,在漫天风雪中呼啸疾驰,碾碎无边夜色。

    车厢内部奢华至极,宛若一座移动的宫殿。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紫檀木茶几上摆放着一套宋代汝窑茶具,温润雅致。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子,端坐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铸造的判官面具,仅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毫无情绪的寒眸,透着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茶几对面,摆放着一个雕花金丝楠木锦盒,盒盖敞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颗干瘪的头颅——正是沈无垢!

    这老毒物凭借血遁符侥幸保住头颅,此刻浸泡在锦盒内暗红色的药液中,头颅底部的气管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漏风喘息声。

    “主上……”

    沈无垢的头颅在药液中艰难转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具男,满是求生的卑微。

    “陆家那小畜生命格太硬,傅铮那头疯狗又临阵倒戈,属下办事不力,求主上赐我一副活人躯壳,让我将功补过……”

    面具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却周身寒气逼人。

    “以三十万奉军阳气为薪,四柱阴门阵为鼎,这般天造大局,你都能让他翻盘。”

    面具男的声音幽幽散开,清冷无波,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压。

    “南洋总坛的脸面,被你丢得一干二净。”

    沈无垢的头颅瞬间剧烈颤抖,药液随之晃动。

    “主上饶命!那是意外!谁能料到陆家还有活口!那陆归鸿结了同生共死契,只要杀了他,陆归远必定当场暴毙!!”

    面具男缓缓放下茶杯,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从身侧抽屉里取出一块怀表。

    纯银表壳上,沾着一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透着诡异的气息。

    “杀了?”

    面具男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三年前大雪山,我费尽心思引傅铮的奉军前去,借军阀枪炮屠尽陆家满门,为的就是逼陆归远的九幽命格,在绝境中彻底觉醒。”

    他在心底盘算着全盘棋局,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精光。

    陆归远的九幽命格,是打开关外地下皇陵的唯一钥匙。这三年,他放任霍沉舟占据其躯壳,放任傅铮将人囚在督军府,就是为了让这具身体积攒足够的活人怨气,淬炼命格。

    “如今他主动剥离双魂,体内死气彻底纯粹,这块上好的璞玉,终于雕琢成型。”

    面具男指尖把玩着沾血的怀表,语气冷冽。

    “你不仅无用,还险些毁了我的大计。”

    话音落,他骤然抬手,五指成爪,径直扣向沈无垢那颗干瘪的头颅。

    “主上!不要!!”

    沈无垢爆发出绝望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比陆归远身上阴寒十倍的罡气,顺着白手套灌入头颅之内,瞬间绞杀魂魄。

    “砰!!”

    头颅在锦盒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连带着残魂,被彻底抹杀,片甲不留。

    面具男掏出丝帕,姿态优雅地擦拭着手套上溅到的血迹,眼神未起半分波澜。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雪夜色,薄唇轻启,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淡淡下令。

    “传令奉天大营。”

    “将三年前从大雪山挖出的东西,运往北平。”

    “阎王簿上没有陆家的名,这地府的规矩,从今往后,由我手里的刀来定。陆家那对兄弟,逃不出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