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煮茶论骨剖旧局 疯狗喋血锁长街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三年没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不讨喜。”
温润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荡开。
陆归远靠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
他没有接话。
视线越过那杯冒着白雾的参茶,死死钉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他在心底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三年前大雪山。
奉军的排枪阵把陆家前院打成了马蜂窝。他亲眼看着大哥陆长泽被十几发子弹贯穿胸膛,鲜血把雪地染得通红。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是他亲手挖坑埋下去的。
现在。
这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藏青色马褂,手里端着名贵的汝窑茶杯。连呼吸的频率和胸膛的起伏,都和活人没有任何分别。
“死人喝茶,不怕漏了底子?”
陆归远开口。
粗糙的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来回打磨。
陆长泽笑了笑。
男人将茶杯搁在紫檀木的小几上。
“当年那具尸体,不过是用走阴秘术捏出来的纸扎替身。”
陆长泽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理了理马褂的袖口。
“你埋下去的时候,我就站在后山的崖顶上看着你。”
陆归远左手抠住软榻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所以。”
陆归远压低声音。
“引傅铮进山剿匪,屠了陆家满门,就是为了逼我这九幽命格觉醒?”
“陆家的血,总得有人流。”
陆长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老头子守着大雪山底下的秘密,宁可让一大家子人在山里吃糠咽菜,也不肯把东西挖出来。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手里没有掀桌子的筹码,早晚被那些军阀丘八连皮带骨吞干净。”
陆长泽端起紫砂壶,给陆归远面前的空杯子里斟满热茶。
“我总得帮他做个决断。”
茶水撞击瓷壁,发出清脆的响动。
陆归远看着那杯茶。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恶心。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心感顺着食道往上涌。
他曾经以为傅铮那头疯狗是这世上最恶心的蛆虫,为了军功不择手段。
现在才看明白。
这十丈红尘里最毒的蛇,一直盘在自家祠堂的房梁上。
“用七十二口同族的命做局。”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这胃口,比那口棺材里的烂泥还要大。”
陆长泽不以为意。
他靠在车厢的靠枕上,目光落在陆归远那条新生的黑色鬼手上。
“这三年来,我放任霍沉舟那只南洋野鬼占着你的皮囊,放任傅铮把你锁在督军府的床榻上。”
陆长泽的视线里透出一种审视物件的挑剔。
“为的,就是让你这具皮囊沾满活人的怨气和煞气。”
“火车站那场戏,面具傀儡和那口玄棺里的无面人,不过是帮你淬火的炉渣。没有他们逼入绝境,你这右臂的九幽鬼手,根本重塑不出来。”
陆长泽指了指陆归远的右肩。
“你现在经脉里虽然空了,但这只手,才是打开长白山真正地宫的钥匙。”
陆归远低下头。
那条黑色的鬼手垂在身侧。表面的鳞片在车厢暖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任何反应。
这条用纯粹九幽死气凝聚而成的手臂,此刻就像是一截枯木,完全切断了与他神经末梢的联系。
“别白费力气了。”
陆长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在你这碗参茶里,加了长白山狐仙一脉的‘锁魂散’。十二个时辰内,你这具皮囊连个三岁小孩都打不过。”
陆归远没有去看那碗根本没碰过的参茶。
这毒,是在他昏迷的时候,通过伤口上药渗进骨头里的。
“归鸿呢。”
陆归远抬起头,幽绿色的眸子死死钉在陆长泽脸上。
陆长泽放下茶杯。
男人伸手挑开车厢侧面的厚重窗帘。
冷风夹杂着雪粒子瞬间倒灌进来。
陆归远顺着掀开的缝隙往外看。
马车外的雪地里。
陆归鸿穿着那件单薄的里衣,双手被一条儿臂粗的精钢锁链死死反绑在背后。
锁链的另一端,拴在马车的车轴上。
这个在火车站硬扛了无面人一记罡气、断了三根肋骨的汉子,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马车后面走。
胸前的衣服早就被黑血染透。
那双原本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瞳孔涣散,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眉心处,钉着一根寸许长的透骨钉!!
“他太吵了。”
陆长泽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同生共死契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我用透骨钉封了他的神智,也算替他续了几天命。”
陆长泽转过头,看着陆归远。
“你是个聪明人。”
“只要你乖乖跟我去长白山,用这只鬼手把地宫的封印解开。事成之后,我拔了这根钉子,放你们兄弟俩远走高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归远坐在软榻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口交易的男人。
胸腔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一刻,连跳动都变得极其迟缓。
他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陆长泽要的是长生秘卷,或者是地宫里更可怕的东西。
这人连七十二口亲族都能当猪羊一样宰了献祭,事成之后放人?
这种连鬼都不信的鬼话,也就是骗骗外头那些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
“满口天命宿命,不过是算计同族的遮羞布。”
陆归远撑着软榻的边缘,极其艰难地坐直了身体。
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把连地狱油锅都能烧穿的野火。
“你既然嫌这十丈红尘的油锅不够烫,我便以这半副残躯,烧穿你们这群执棋者的假慈悲!!”
话音砸在车厢的地板上。
陆归远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抓起面前那杯滚烫的参茶。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将整杯热茶,连同滚烫的茶水,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臂残端上!!
“砰!!”
瓷杯炸裂。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尖锐的瓷片,直接扎进那条黑色鬼手与肩膀连接的血肉里。
“哧啦!!”
皮肉被烫熟的焦臭味瞬间在车厢里弥漫。
陆长泽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你疯了!!”
陆长泽一把扣住陆归远的左手手腕。
“把鬼手废了,你们两兄弟今天就得填这雪坑!!”
陆归远任凭手腕被捏得骨骼作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铁锈味。
痛觉顺着神经末梢倒灌进大脑。
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他硬生生冲破了锁魂散带来的一丝麻痹。
那条原本毫无知觉的黑色鬼手。
五根长满鳞片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抽搐了一下。
这只手,是用他心脉里那三十六根碎魂针的死气重塑的。
陆长泽算错了一笔账。
走阴一脉的九幽死气,向来只认主人的煞气。
毒药能麻痹活人的经脉,却封不住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执念。
陆归远抬起那双盈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泽。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这鬼手长在我身上。”
“阎王爷想拿去用,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
北平城,火车站废墟。
风雪在塌陷的琉璃穹顶上方呼啸。
满地的黑灰和碎裂的青石板已经被冻结成了坚硬的冰块。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哗啦......”
一块重达几百斤的水泥预制板被硬生生掀开。
张副官带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奉军亲卫,拼命用工兵铲挖掘着废墟。
手电筒的冷光在瓦砾堆里来回扫射。
“大帅!!大帅!!!”
张副官嗓子彻底喊劈了音,双手在满是冰渣的砖块里疯狂扒拉。手指头被碎玻璃割得鲜血淋漓也顾不上。
废墟深处。
一只粗糙、布满血污和冻疮的手,从两块断裂的承重墙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腕上,还缠着半截崩断的茅山锁魂链。
“在这!!快过来帮忙!!”
张副官扑过去,几个人合力用撬棍把上方的重物顶开。
傅铮被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男人高大魁梧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个被碾碎了骨头的破布口袋。
左腿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穿了军装裤,暴露在风雪里。胸腔塌陷了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里血泡破裂的破风箱声。
那张原本刚毅的脸,被砖石砸得血肉模糊,下颌骨再次错位,肿得根本看不出人样。
但他没死。
这头从关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凭着一口极其硬核的纯阳煞血,硬是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扛了下来。
张副官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死死裹在傅铮身上。
“军医!!快叫军医!!”
张副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傅铮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男人没有理会周围的呼喊。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左手。
粗糙的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摊开手掌。
掌心里。
躺着一块被烧焦的黑色狐裘残片,和半块被黑血浸透的碎玉。
碎玉的边缘,那个繁体的“陆”字,在手电筒的冷光下刺痛了傅铮的视网膜。
“呃......啊......”
傅铮的喉结剧烈滚动,抽进肺里的冷空气刮得气管生疼。
他在废墟里爬了半个时辰。
亲眼看着那口九幽玄棺炸成粉末。
亲眼看着陆归远消失在爆炸的中心。
他以为陆归远连同那具千疮百孔的皮囊,一起在这场灾难里灰飞烟灭了。
但现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傅铮看着手里的狐裘残片。
那残片的边缘,不是被爆炸撕裂的毛糙痕迹。
而是被利器极其平整地割断的!!
傅铮的瞳孔剧烈收缩。
脑子里那根断掉的弦,被这一个微小的细节重新接驳。
没死。
陆归远没死!!
爆炸的瞬间,有人救走了陆归远,割断了这片被压在废墟底下的狐裘!!
“大帅,担架来了!!”
张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指挥着两个士兵抬着木板担架跑过来。
“滚开!!”
傅铮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张副官伸过来的手。
他单手撑着满是冰渣的地面。
拖着那条断掉的左腿,硬生生从雪地里跪坐了起来。
断骨在皮肉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傅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那块碎玉死死攥在掌心,任凭尖锐的边缘再次刺破血肉。
“传令......”
傅铮的下巴错位,字从牙缝里含混不清地往外挤。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封城......”
张副官愣住了。
“大帅,北平城的地脉断了,城外三个团的兄弟全折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回督军府治伤......”
“老子让你封城!!!”
傅铮仰起头,冲着张副官咆哮。
喷出的血沫子直接溅在张副官的脸上。
“四个城门,全部降下千斤闸!!重机枪上城墙!!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傅铮的眼睛里,暴戾和偏执重新烧成了一把走投无路的邪火。
他找了三年。
发疯了三年。
把霍沉舟那只野鬼当成替身锁在床上折磨了三年。
他亲手把陆归远推进了油锅,又亲眼看着陆归远把霍沉舟的残魂捏碎。
这笔烂账,早就扯不清了。
“他没死......”
傅铮盯着北平城外漆黑的夜幕。
“这十丈红尘里的阎王爷收不走他。”
“就算把这地皮翻过来,就算把这北平城里的人全杀光。”
“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傅铮一把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的军刀。
刀锋直接插进面前的冻土里。
男人借着刀柄的支撑,硬生生站了起来。
那条断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全靠右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备马。”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去城外的官道。”
“谁敢拦我,格杀勿论。”
......
北平城外,三十里。
风雪把官道上的车辙印盖得严严实实。
那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拉车的两匹黑马烦躁地打着响鼻,前蹄在雪地里不安地刨动。
车厢里。
陆长泽死死扣着陆归远的手腕。
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阴沉的底色。
“你这只手,现在连只鸡都捏不死。凭什么跟我掀桌子?”
陆长泽冷笑。
陆归远靠在软榻上。
右肩被滚烫的茶水烫出的烂肉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他没有挣扎。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种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
“我不捏鸡。”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动。
“我捏你。”
话音落下。
那条原本僵硬如枯木的黑色鬼手,五指突然暴起!!
锋利的黑色指甲直接刺穿了陆长泽马褂的袖子,狠狠扣进了他小臂的皮肉里!!
“哧啦!!”
纯正的九幽死气,顺着指甲直接灌进陆长泽的经脉。
陆长泽脸色大变。
他猛地一掌拍在陆归远的胸口上。
“砰!!”
陆归远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撞在车厢后壁上。
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衫。
但他那只鬼手,死死扣着陆长泽的皮肉,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带血的肉条!!
“你找死!!”
陆长泽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眼底杀机暴涨。
他正要下死手。
突然。
马车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紧接着。
火把的光芒穿透了车厢厚重的窗帘,把里头照得通明。
“主上。”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马车外响起。
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
陆长泽动作一顿。
他收起脸上的暴戾,从长凳上扯过一块白毛巾,随意地包扎了一下小臂上的伤口。
随后,伸手掀开了车厢正面的门帘。
风雪倒灌进来。
陆归远靠在车厢后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顺着掀开的门帘往外看。
瞳孔猛地一缩。
马车外的官道上。
整整齐齐地跪着两排穿着奉军高级将领大衣的军官!!
足足有二十多号人。
清一色的少将、中将衔。
这些,全都是傅铮在奉天大营的铁杆亲信!!是跟着傅铮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拜把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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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手握重兵的军阀头子,全都单膝跪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中将,双手抱拳,对着马车里的陆长泽深深低下头。
“奉天大营,四个重炮旅,六个步兵师,已全部在长白山外围集结完毕。”
刀疤脸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响亮。
“傅铮那头疯狗的兵权,已经被我们彻底架空。”
“请主上下令,进山开拔!!”
陆归远听着这番汇报。
心底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到了死局。
他终于明白陆长泽的底气从何而来。
这人不仅算计了陆家,算计了地脉。
他甚至用了三年的时间,把傅铮手底下的三十万大军,从根子上彻底挖空了!!
傅铮自以为是下棋的人。
其实连手里的棋盘,都早就被陆长泽换成了死地。
陆长泽站在车厢门口。
风雪吹起他藏青色的马褂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
转过头,对着车厢里的陆归远扯开一个温和的微笑。
“归远,你看。”
陆长泽指着外面那些军阀。
“这十丈红尘的规矩,从来都不是靠几根碎魂针就能掀翻的。”
“强权,才是唯一的真理。”
陆长泽放下门帘。
“启程。”
“去长白山。”
马鞭炸响。
黑色的马车碾压着积雪,朝着关外那片吃人的冻土,轰然驶去。
车厢角落里。
陆归远靠在木板上。
那条新生的黑色鬼手,在黑暗中微微痉挛。
他闭上眼睛。
听着外面那些奉军将领上马的动静。
“强权?”
陆归远在心底冷笑。
“既然这棋盘已经被你换了。”
“那我就把这下棋的手,一根一根,全给你剁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