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暗卫封门瓮中捉鳖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黄澄澄的弹壳在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响动。

    门外马克沁重机枪的火舌彻底停了。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那个挤出门缝的洋行老板,胸前开了七八个血窟窿。尸体直挺挺地砸在门槛上,压住了底下一个吓软了腿的买办。血水顺着红漆木门槛往里倒灌,在坑洼的青砖地上汪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广和楼里剩下的两百多号人全趴在地上。

    那些平时连个茶碗都要丫鬟端的老爷们,此刻全都把脸贴在沾满瓜子壳和唾沫星子的泥水里。没人敢抬头,连平时最跋扈的督军卫队军官也死死把枪压在身下,生怕弄出半点响动惹来外头的扫射。

    戏台上。

    霍沉舟趴在碎裂的木柱子底下。

    右腿折断的地方钻出惨白的骨茬。左半边脸被撕掉血痂的皮肉在冷风里直往外冒黄绿色的脓水。

    他竖起耳朵。

    门外的风雪里传来整齐的皮靴踏地声。

    这动静不对头。

    奉军穿的是重牛皮靴,踩在地板上是沉闷的钝响。外头这批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透着一股子常年走山路的鬼魅劲。

    那是南洋总坛外围萨满死士特有的步法。

    霍沉舟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总算稳住了跳动。

    外围埋伏了六十个带着血煞符的死士。这些人全是用活人练出来的药人,刀枪不入,连痛觉都没有。这帮人肯定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提前收网冲进来了。

    只要这些死士冲进大厅当肉盾,他就能趁乱滚进戏台底下的暗道,顺着排风口溜进东交民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用满是烂泥的左手摸索着探进大红戏服的内衬。

    手指抠住了一截打磨得发亮的惨白指骨。

    南洋走阴一脉调令死士的骨哨。

    霍沉舟把骨哨凑到嘴边。腮帮子猛地鼓起,带着满嘴的血沫子用力一吹。

    尖锐凄厉的哨音穿透了广和楼里的血腥味,直直扎进外头的风雪里。

    大厅里趴着的人听到这鬼哭狼嚎般的哨音,全吓得往后直缩。

    霍沉舟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他在等。

    等那些浑身画满油彩的死士撞破木门冲进来。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门外除了风吹雪花砸在窗纸上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别说死士冲阵,连个喘气的人影都没看见。

    霍沉舟握着骨哨的手抖了一下。

    一种极度危险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后脑勺。

    六十个血煞死士,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北平城里,有谁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无声无息地抹掉这么多怪物?

    “叫狗呢?”

    戏台下头传来一声冷笑。

    傅铮坐在破烂的太师椅里。那件将官呢子大衣已经被竹篾扎得千疮百孔。他把左手往大衣内侧缩了缩,护紧了怀里的那只断手。

    沾满血迹的脸庞被黄铜炭盆的残火映得忽明忽暗。

    “省省力气。”

    傅铮的声音很沉。

    “你真以为,这北平城是你们南洋蛮子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话音刚落。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和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直接倒灌进广和楼。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地上的血洼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冰。

    大门彻底敞开。

    一双黑色的高帮军靴踩碎了门槛边的碎木板。

    来人穿着一件过膝的黑色防风大衣。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刀槽往下流,在刀尖汇聚成珠,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陆归鸿。

    他跨过洋行老板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泊走入大厅。

    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穿着黑风衣的男人。全副武装,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枪管还在往外冒着青烟。

    这些人的身上全带着极重的煞气。那是常年在关外剿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铁血味道。

    陆家暗卫。

    陆归鸿停在过道中央。

    他没有去看满地乱爬的权贵,也没有去看太师椅里的傅铮。

    他抬起脚,用军靴的脚尖挑起门槛外头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用力一踢。

    “骨碌碌......”

    四个沾满泥雪的人头顺着过道一路滚了进来。撞翻了两张太师椅,最后停在戏台边缘。

    人头上的脸画满花花绿绿的油彩。眼睛圆睁着,连死前的恐惧都没来得及散去。切口处平滑如镜,全是一刀毙命。

    正是霍沉舟埋伏在外围的萨满死士头目。

    前排几个趴在地上的督军卫队军官看清那些人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画着油彩的怪物刚才在大门外头连子弹都打不穿,现在居然像皮球一样被人踢了进来。

    霍沉舟盯着那几颗人头,呼吸全乱了。

    他双手死死抠住戏台的木板,指甲崩裂。

    全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外援被切得干干净净。连报信的都没跑出去一个。

    陆归鸿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戏台前。

    他停在废墟边缘,抬起头。

    视线越过碎裂的木板,死死钉在霍沉舟那张半毁的脸上。

    那张脸,有一半是他亲弟弟的模样。清冷绝艳的骨相,现在却和一堆流着脓水的烂肉挤在一起。

    陆归鸿捏着刀柄的手指骤然发力。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出来,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陆归鸿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刮得人耳膜生疼。

    霍沉舟往后瑟缩了一下。断裂的右腿在木屑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现在经脉尽断,连个普通壮汉都打不过,更别提面对陆归鸿这种杀神。

    “陆大少,你来得挺晚。”

    太师椅里的傅铮咳嗽了两声。纸扎的肺管子漏着风,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

    陆归鸿侧过头,扫了一眼傅铮破烂的大衣和里头露出的竹篾。

    “傅大帅,你连个人都护不住,还有脸说话?”

    陆归鸿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客气。

    “关外三十万奉军的统帅,就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把归远的身子糟蹋成这样。你这大帅的位子,不如趁早让出来。”

    傅铮把左手死死压在大衣上,没搭理他的挑衅。

    他清楚陆归鸿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陆家为了保住这唯一的血脉,把藏在关外的暗卫老底全翻了出来。现在这局面,谁去碰这个霉头谁倒霉。

    陆归鸿把视线重新投向台上的霍沉舟。

    他把滴血的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占我弟弟的身子,砸我陆家的招牌。”

    陆归鸿拉紧手套的搭扣。

    “南洋来的杂碎。”

    “你想怎么死?”

    话音落下。

    几十名陆家暗卫同时拉动冲锋枪的枪栓。

    “咔嚓咔嚓”的机械咬合声在大厅里响成一片。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全方位锁死了戏台上的所有死角。哪怕是一只苍蝇,现在也别想全须全尾地飞出广和楼。

    瓮中捉鳖。

    绝杀之局。

    识海深处。

    陆归远那道透明了快一半的残魂,依旧立在漆黑的冰面上。

    外界的景象通过这具躯壳的眼睛,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脑子里。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实质性的波动。

    大哥来了。

    陆归远在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

    大哥连这批暗卫都带进了北平城,说明陆家已经彻底放弃了明面上的生意规矩,准备硬吃这帮南洋走阴人。

    局势定了。

    霍沉舟没了外援,聚灵阵炸了,这具身体也折损了大半。现在这野鬼就是案板上的肉。

    只要等大哥动手,把这具躯壳逼到假死状态。这南洋野鬼的真灵为了保命,必然会脱离躯壳逃窜。到那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笔买卖,终于要回本了。

    陆归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几近透明的双手。

    只是不知道,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到真灵离体的那一刻。

    外界。

    霍沉舟趴在台上。

    左半边脸的脓水滴在木板上,砸出黏糊糊的声响。

    他不想死。

    南洋总坛的基业还在等他回去主持大局。他为了这具千年难遇的极阴道体谋划了这么久,搭上了所有底牌,绝不能栽在这个破戏楼里。

    他转动充血的眼珠子,疯狂扫视四周。

    大门被暗卫封死。

    暗道入口在戏台正中央,刚才被生门底下的死气炸得连渣都不剩。

    全被封死了。

    没有生路。

    横竖是个死。

    那就只能同归于尽。把这具躯壳彻底毁了,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霍沉舟咬破舌尖,把最后一口混着泥沙的黑血咽进肚子里。强行催动经脉里残存的那点九幽死气。

    左手猛地一拍地面。

    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断掉的右腿无力地耷拉着。他单脚立在废墟中,身子像狂风里的枯树枝一样打着摆子。

    视线越过陆归鸿,看向旁边那根被炸掉一半的大红台柱。

    台柱上,插着一把唱《霸王别姬》用的道具木剑。

    木剑没有开刃。但剑身上画满了南洋走阴一脉的避尘符朱砂纹路。那是他为了压制这具躯壳里的残魂,提前准备的法器。

    霍沉舟伸出沾满泥血的左手。

    一把攥住剑柄。

    用力一拔。

    木剑脱离柱子,带起一片碎木屑。

    他双手握住剑柄,把钝口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窝。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出玉石俱焚的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