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绝路狂舞剑指咽喉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把画满避尘符朱砂的木剑,剑尖死死抵在心窝上。

    大红戏服的料子被钝口的剑尖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只差半寸,这把裹着南洋阴气的法器就能绞碎底下的心脏。

    广和楼大厅里只剩下风雪倒灌的呼啸声。

    几十支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还在往外冒着青烟,黑洞洞的枪口全方位锁死了戏台上的那道残影。枪栓拉动的机械咬合声在空荡的戏楼里格外刺耳。

    陆归鸿站在废墟边缘。

    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自然下垂,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他没下令开枪。视线越过满地碎木屑,精准地钉在木剑压迫的那个位置。

    那底下,是他亲弟弟的心脏。

    霍沉舟单脚立在废墟中。

    断掉的右腿以一种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扭曲着,惨白的骨茬扎破了戏裤。他大口喘着粗气,左半边脸新撕裂的皮肉在冷风里直往外冒黄绿色的脓水。

    他看着陆归鸿停滞的脚步,又扫了一眼台下太师椅里半步未动的傅铮。

    赌对了。

    这两个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都有一个致命的死穴。

    陆归鸿为了陆家唯一的血脉,连关外暗卫的老底都掏出来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身子毁在自己面前。至于傅铮,那张纸扎的躯壳已经碎了一半,却还死死护着怀里那只断手,摆明了是想把这副皮囊全须全尾地拼回去。

    霍沉舟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总算稳住了节奏。

    没有退路。

    聚灵阵炸了,外援死绝了,这具躯壳的经脉也断了七七八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只能拿这副皮囊当挡箭牌。

    他喉咙里突然滚出一声嘶哑的怪笑。

    握着剑柄的双手猛地往下撤去。

    剑尖擦着戏服的盘扣滑落,带起一溜暗红色的血珠。

    周围几个年轻的暗卫手指本能地压向扳机。

    陆归鸿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几十支冲锋枪的枪口齐刷刷往下压了三寸。

    霍沉舟根本没管那些枪口。他左手松开剑柄,在半空中飞快地捏了个残缺的雷诀。硬生生把五脏六腑里最后那点带毒的萨满邪力,连同经脉里乱窜的九幽死气,一股脑全逼到了右手的木剑上。

    干瘪的肌肉纹理在戏服底下剧烈抽动。

    剑身上那些朱砂画成的避尘符,接触到这股浓烈的死气,爆出刺目的血光。

    “既然这出戏没唱完......”

    霍沉舟拖着那条断腿,往旁边挪了半步。厚底靴在碎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就接着唱!”

    他右手手腕一翻,木剑在半空中挽了个残破的剑花。

    “劝大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凄厉的戏腔在广和楼的穹顶下炸响。

    声音破了音,沙哑得像拿钝锯子在锯干木头。左半边脸的脓水随着动作甩飞出去,溅在残破的红木布景上。

    他在台上踩起了步子。

    每走一步,那条断腿就拖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可他的上半身却保持着极度的柔韧与诡异,大红色的水袖在血光中狂舞,卷起一地带着焦味的木屑。

    这根本不是活人在舞剑。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疯劲,让见惯了死人的陆家暗卫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木剑上的血光随着舞动,呈扇形朝台下泼洒开来。

    光晕里夹杂着南洋地窖里沤了十几年的死人味。

    前排两个试图靠上去拿人的暗卫,刚踩上戏台边缘的台阶,就被这股血光扫中面门。

    没有任何预兆。

    两人裸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上,直接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寒霜。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重重砸在满地瓜子壳的青砖地上。

    陆归鸿的下颌骨绷出硬邦邦的线条。

    “退后。”

    他冷眼看着台上的疯子,下达了指令。

    暗卫阵型整齐划一地往后撤出三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陆归鸿清楚,这是走阴人油尽灯枯前的反扑。那把木剑上附着的邪力,碰着就是个死。他现在冲上去,确实能一刀抹了这野鬼的脖子,但只要动作慢了半秒,那把裹着死气的木剑就会先把这具躯壳绞成肉泥。

    不能硬拼。

    必须把这疯狗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干。

    太师椅里。

    傅铮沾满血迹的脸庞被黄铜炭盆的残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把左手往将官呢子大衣里缩了缩,确认那只断手还安稳地贴在纸扎的心口处。身上的竹篾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傅铮抬头盯着戏台上的血影。

    这南洋杂碎在拖延时间。他那套南洋遁地法虽然被生门的死气炸碎了阵眼,但只要让他缓过这口气,指不定还能折腾出什么阴招。

    可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去夺剑。

    “陆大少。”

    傅铮咳嗽了两声,纸扎的肺管子漏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

    “别让他把阵法重新连上。”陆归鸿没搭理他。皮手套包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的刀柄。

    戏台上。

    霍沉舟的舞步越来越快。

    他把所有的痛觉全部屏蔽,任由断骨在皮肉里反复穿刺。满楼的血腥味、冷风、还有那些指着他的枪口,全都成了这出绝命戏的背景板。

    他在等一个契机。

    等陆归鸿和傅铮的耐心被彻底耗尽,等他们露出破绽。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

    唱词到了最后一句。

    那把闪烁着血光的木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带起一阵阴寒的风声。

    霍沉舟猛地停住脚步。

    漫天飞舞的大红水袖瞬间垂落。

    右手手腕骤然发力。

    那把裹着萨满邪力和九幽死气的木剑,没有刺向台下的任何人,也没有继续舞动。

    而是直接横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动作太快,太决绝。

    钝口的木剑比刀片还要锋利。剑身压在白皙的脖颈上,只轻轻一拉。

    皮肉翻开。

    一缕殷红的血顺着木质纹理往下淌,滴进大红戏服的领口里,瞬间洇开一团暗色的花。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陆归鸿握着短刀的手指骤然锁紧。

    傅铮半个身子探出太师椅,纸扎的指头硬生生抠进了扶手的木头缝里。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卷着门外的红灯笼,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开枪啊!”

    霍沉舟扯着破烂的嗓子,冲着台下狞笑。

    左半边流脓的烂肉和右半边清冷绝艳的骨相挤在一起,在木剑血光的映照下,犹如恶鬼修罗。

    “打烂我!开枪打烂这个脑袋!”

    他把剑锋往里压了半分。

    更多的血珠涌了出来,顺着剑槽往下滴。

    “陆归鸿,傅铮。”

    霍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两个男人。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有恃无恐的猖狂。

    “你们今天谁敢动一下手指头,我就拉着这具身体一起下地狱!这可是你们最爱的陆归远的肉身!心肝宝贝一样的身子,现在就在我手里!”

    “来啊!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舍不得!”

    字字诛心。

    陆归鸿的呼吸变得稀薄。

    他看着那条顺着脖颈流下的血线,脑子里的青筋突突直跳。

    来北平之前,他设想过一百种弄死这个南洋杂碎的法子。千刀万剐,点天灯,下油锅。可唯独没有算到,这野鬼居然能把这具躯壳当成盾牌,用得这么顺手。

    他来,是为了把归远全须全尾地带回家。不是来给一堆碎肉收尸的。

    “你想要什么。”

    陆归鸿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喉咙深处嚼碎了玻璃渣。

    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妥协了。

    这副姿态,让霍沉舟脸上的狞笑彻底绽开。

    “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

    霍沉舟稳了稳发颤的右手,确保木剑始终死死贴在动脉上。

    “我要出城。”

    他盯着陆归鸿的眼睛,开始讨价还价。

    “让你的狗把门让开。给我备一辆烧足了油的福特轿车。一直开出正阳门。只要我过了城外的十里亭,这把剑自然就放下来。”

    “出了正阳门,你照样是个死。”

    陆归鸿冷眼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那是我的事。”

    霍沉舟把脖子往剑锋上送了送。

    “我就问你一句,给不给路?”

    太师椅里的傅铮发出一声冷嗤。

    “陆大少,你放虎归山,等他回了南洋总坛,归远的身子就真成了一具走肉了。”

    “闭嘴!”

    陆归鸿猛地转头,眼神像刮骨的钢刀一样扫过傅铮。

    “这里轮不到你一个纸人说话。”

    傅铮没作声,只是把大衣紧了紧。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霍沉舟握剑的右手。

    他在这野鬼的皮肉抽动间,看出了一丝强弩之末的虚弱。

    这把剑,举不了太久。

    只要找准机会,用纸人躯壳挡下那股死气,抢下那把剑。

    霍沉舟看着台下两人的拉扯,胸腔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局势僵住了。

    只要他们投鼠忌器,今晚这盘死棋就盘活了。

    识海深处。

    黑色的冰面已经被外界灌入的阳火烧得坑坑洼洼。

    陆归远那道透明了快一半的残魂,静静地立在冰面上。

    外界的景象,霍沉舟的狞笑,陆归鸿的退让,傅铮的算计。所有的一切,都透过这具躯壳的眼睛,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脑子里。

    他看着大哥为了这副皮囊,生生咽下那口杀气,压低了枪口。

    他看着傅铮那个连自己身体都保不住的废物,还在那儿盘算着怎么夺剑。

    这帮人,全被这副烂皮囊绊住了手脚。

    霍沉舟以为拿捏了死穴,以为捏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这南洋野鬼的算盘,打得确实精。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陆归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几近透明、随时都会消散的手指。刚才在生门底下引爆那一缕九幽死气,已经耗干了他最后的底蕴。

    现在的他,连夺回一根手指的控制权都做不到。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经脉尽断,肉身半毁,就算真的抢回来,也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废人。

    大哥想要一个全须全尾的弟弟。

    傅铮想要一个能抱在怀里的爱人。

    霍沉舟想要一个极阴道体的容器。

    都在争这副皮囊。

    陆归远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动。视线穿透躯壳,落在霍沉舟那张猖狂的脸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

    只要这具身体还在,霍沉舟就不会离体。只要霍沉舟不离体,他就永远是一道被压制的残魂,永远只能看着这野鬼用他的脸去恶心人。

    零和博弈。

    要赢,就必须把桌子掀了。

    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副皮囊。

    那就全砸了。

    识海的冰面上,刮起了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陆归远看着这具被自己视若珍宝、如今却被仇人用来要挟的躯壳,发出了一声穿透灵魂的叹息。

    “你以为,我还在乎这具皮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