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查封戏楼名册现世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牛皮长靴踩碎了半块沾血的琉璃瓦。

    极其尖锐的碎裂声在空荡荡的广和楼门前炸开。

    两把交叉的三八大盖横在台阶上,挡住了陆归鸿的去路。持枪的奉军连长穿着黄呢子大衣,头上的狗皮帽子落满了雪,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煞神。

    “陆大少,少帅下了死命令。”

    连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在风雪里打着飘。

    “广和楼现在是重案现场,里头出了吃人的怪物。为了北平城的安危,奉军全权接管,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陆归鸿停下脚步。

    黑色皮手套的边缘还沾着之前在戏台下蹭到的干涸血迹。他没看那两把刺刀,视线越过连长的肩膀,直直投向那扇被撞得稀烂的朱漆大门。

    大门里头,黑灯瞎火,透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陆归鸿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算盘。

    奉军少帅今天这出黄雀在后,唱得太顺理成章了。傅铮前脚刚把那头怪物拖走,奉军后脚就贴了封条。明面上是查封邪祟,暗地里防的谁?防的无非就是陆家回来扫尾。

    那具壳子虽然毁了,但南洋野鬼在北平城盘踞了这么久,这戏楼里绝对留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少帅想独吞。

    “重案现场?”

    陆归鸿开口了,声音里没带什么温度。

    “傅铮养的怪物早就跑没影了,你们少帅不去满大街追邪祟,倒派重兵守着个空戏楼。怎么,这废墟底下,埋着你们奉军的祖宗?”

    “你!”

    连长被这句话顶得脸色涨红,手腕向下一压,刺刀尖直接对准了陆鸿归的胸口。

    “陆大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现在是奉军的防区!”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

    一连串拉动枪栓的清脆动静在胡同两侧同时响起。

    几十个穿着黑胶皮雨衣的陆家暗卫,像幽灵一样从风雪里钻了出来。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奉军士兵的脑门上。

    周围连风卷起雪沫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归鸿抬起手,用带着皮手套的食指,轻轻拨开抵在胸前的刺刀。

    “我陆家在北平城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关外的客军来定规矩了。”

    陆归鸿往前迈了一步,军靴的鞋跟重重磕在青砖上。

    “滚。”

    奉军连长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暗卫,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把狗皮帽子都浸透了。他知道陆家这帮死士是真敢开枪,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咬着牙挥了挥手,带着人退到了胡同口。

    陆归鸿跨进广和楼的大门。

    大厅里一片狼藉。顶上的琉璃大吊灯全碎了,满地的瓜子壳、木屑和干涸的血洼冻结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生石灰混着纸钱的恶臭。

    陆归鸿径直走向后台。

    几个暗卫打亮了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残破的布景里来回扫射。

    后台的梳妆台被炸塌了一半。虞姬的头面散落一地,那顶本该戴在归远头上的点翠头面,此刻被踩得稀烂,翠鸟的羽毛糊在血泥里,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陆归鸿看着那堆头面,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不能去想。

    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南洋野鬼既然把这里当成走阴阵的阵眼,甚至不惜耗费总坛的底蕴来夺舍,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陆归鸿眯起眼睛,盯着那面满是裂纹的穿衣镜。

    这帮玩邪术的杂碎,要控制北平城,靠的绝不只是一具极阴道体。他们需要钱,需要活人做祭品,需要打通上下关节。这么庞大的一张地下网络,不可能全凭脑子记。

    一定有账本。

    而且这种要命的东西,野鬼绝对不敢放在别处,必定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把这面墙砸了。”

    陆归鸿指着穿衣镜背后的那堵青砖墙。

    两个暗卫抡起消防斧,三两下就把砖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砖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墙体中间果然是空的。里头嵌着一个黑铁皮箱子,箱子上贴着几张画满暗红色符文的黄表纸。

    “大少爷,有东西!”

    暗卫刚要伸手去拿。

    “别碰!”

    陆归鸿厉声喝止。他认得那些符文,那是南洋走阴术里的绝户咒,活人要是徒手碰了,立刻就会被吸干阳气。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纯银的裁纸刀,刀刃在火柴上烤了烤。

    银刀精准地挑断了黄表纸上的红线。

    “吧嗒”一声,铁皮箱子的锁扣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

    只有一本羊皮封面的册子。

    陆归鸿把册子拿出来。这羊皮摸上去触感极其诡异,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窖霉味,边缘被火烧焦了一小半。

    翻开第一页。

    陆归鸿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册子上的字,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用暗红色的鲜血写成的。笔划扭曲,透着一股子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死气。

    这是一份名单。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张遍布北平城地下势力的分布图。

    城南柳树胡同的纸扎铺子,表面上是卖死人营生的,背地里是萨满术士提炼尸油的据点。

    东直门外的德昌钱庄,掌柜的每个月都要往南洋汇去大笔的不记名资金,用来购买走阴的法器。

    甚至连八大胡同里几个头牌的名字,都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极阴之血供奉”的字样。

    陆归鸿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顶着那层薄薄的鹿皮手套。

    每一行血字,都代表着一条人命,代表着一笔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南洋野鬼就是靠着这些错综复杂的暗线,在北平城底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毒疮。

    傅铮那个疯子,满脑子只有情爱和那具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枕边睡着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大少爷......这上面的名字......”

    旁边的暗卫统领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顿时发紧。

    这册子上牵扯的人太多了。大到商会会长,小到街头的算命瞎子,这网撒得太密。要是这东西落到奉军手里,北平城大半的权贵都得被拉下水。

    陆归鸿合上羊皮册子,指腹在粗糙的封面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这京城里,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老鼠。”

    陆归鸿把册子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暗卫。

    “传令下去,暗卫全城清剿,一个不留!”

    这句话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暗卫统领精神一振,猛地立正。

    “是!”

    风雪更大了。

    广和楼外的胡同里,几十个黑胶皮雨衣瞬间散开,像一滴滴墨水融进了北平城漆黑的夜色中。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城南,柳树胡同。

    那家挂着破白灯笼的纸扎铺子大门紧闭。

    里头隐隐传来熬煮油脂的古怪味道。

    “砰!”

    两扇薄薄的木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三个陆家暗卫端着冲锋枪直接冲了进去。铺子里的老掌柜还没来得及把手里那罐子尸油藏好,胸口就爆开了三团血花。

    他瞪大眼睛,身体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的纸人。

    罐子砸在地上,腥臭的尸油流了一地。

    暗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把几颗拔了引信的木柄手榴弹扔进后院的地窖里。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风雪中响起,火光冲天,把那些画着诡异符文的纸扎烧成了一堆灰烬。

    东直门外,德昌钱庄。

    胖掌柜正披着衣服,在后院的书房里慌乱地烧着账本。他今晚听说了广和楼的动静,知道南洋的大人出事了,正准备卷铺盖跑路。

    刚把几根金条塞进褡裢里。

    窗棂发出极其尖锐的碎裂声。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直接穿透窗户纸,死死卡住了胖掌柜的脖子。

    胖掌柜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憋成了紫红色。

    暗卫统领单手把他拎出窗外,像扔死狗一样扔在雪地里。

    “账本在哪?”统领枪口顶着他的眉心。

    “爷......爷饶命......我都烧了......”胖掌柜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水,骚臭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统领没废话,扣动扳机。

    “哒哒哒!”

    半个脑袋被削飞。统领从雪地里捡起那个装满金条的褡裢,踢开书房的门,把没烧完的半本账册找了出来。

    整个北平城的地下势力,在这一夜迎来了最残酷的清洗。

    没有审问,没有抓捕。

    陆家要的是斩草除根。

    所有在羊皮册子上挂了号的据点,全都被陆家暗卫用最暴力的手段连根拔起。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被呼啸的北风掩盖,却又在这座古城的血管里疯狂蔓延。

    天光破晓。

    雪终于停了。

    陆家公馆,二楼书房。

    黄铜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归鸿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熬了一整夜,眼底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书桌上放着几张刚刚送来的战报。

    统领站在书桌前,身上的黑胶皮雨衣还在往下滴着雪水。

    “大少爷,名册上三十七个据点,全端了。查抄出来的资金、法器、还有那些害人的玩意儿,全都在城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统领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经此一夜,南洋那帮杂碎在北平城的根基算是彻底断了。道上现在传遍了,都说陆家雷霆手段。那几个本来还在观望的商会,天刚亮就把明年的份子钱送到了府上。”

    陆归鸿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他抿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强行压下了那一丝疲惫。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归远的肉身毁了,陆家在广和楼折了面子,甚至差点被奉军扣上私通邪祟的帽子。

    如果不借着这份名册杀鸡儆猴,北平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立刻就会扑上来把陆家撕成碎片。

    现在,这把火烧完了。

    敌方的残余势力被清空,陆家的威望不降反增。

    但陆归鸿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他把茶盏放下,重新拿起那本烧焦的羊皮册子。

    这册子前面记录的都是底层的小喽啰和钱庄,但一个庞大的走阴阵,光靠这些小打小闹是撑不起来的。

    南洋野鬼在北平城买通了谁?

    谁在给他们提供官方的庇护?

    陆归鸿翻到了名册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被暗红色的血痂糊住了一大半。由于存放时间太长,两张羊皮纸黏在了一起。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裁纸刀,刀尖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划进去。

    “嘶啦”一声轻响。

    黏合的羊皮纸被强行剥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归鸿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手指的动作猛地停滞在半空。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稀薄而破碎。

    那是一个账目汇总。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与前面那些扭曲的血字完全不同)记录着一笔巨大的资金往来。

    【民国十六年冬月,收大洋五十万块,德国造军火两百箱,供奉极阴道体之用。】

    陆归鸿的目光顺着这行字往旁边移动。

    在最大的资金提供者那一栏。

    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不是北平城的权贵,也不是南洋的富商。

    而是——

    【奉军,少帅。】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刀,直接扎进了陆归鸿的视网膜里。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陆归鸿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逻辑闭环了。

    难怪奉军昨天在广和楼埋伏得那么准。

    难怪少帅一开口就把“养邪祟”的帽子死死扣在傅铮头上。

    根本不是什么黄雀在后。

    这从头到尾,就是奉军和南洋野鬼做的一场局!奉军出钱出枪,帮野鬼布阵夺舍;野鬼事成之后,帮奉军控制北平城的地下势力,甚至找机会弄死傅铮,好让奉军名正言顺地接管京城。

    只是他们谁也没算到,归远的残魂会烈到那种地步,直接把桌子掀了。

    少帅见势不妙,立刻倒打一耙,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傅铮和陆家。

    陆归鸿慢慢松开扣着桌沿的手。

    他把那张羊皮纸举到火盆上方,看着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大少爷?”统领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陆归鸿没有回答。

    他看着火光照亮了羊皮纸上的那个名字,牵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比风雪还要冷的表情。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