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咀嚼血肉拼凑生机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铁门落锁的动静在青砖墙里来回撞击。
地下室重新陷入那种能把人逼疯的黑。墙壁上的铜灯爆出一团灯花,昏黄的光晕照在青砖上,连那一摊摊发酵的脓血都照不透。
识海深处。
霍沉舟的干呕声停了。
他那道稀薄得快要散架的真灵,不再打滚,也不再求饶。真灵边缘剥落的碎屑悬浮在虚无里,透着一股子烂木头般的死寂。
那股被一具纸扎死尸强吻的屈辱,在达到顶点后,反而烧成了一片没有温度的灰烬。
霍沉舟在盘算。
南洋的术法全废了。
结印需要手。他的四肢被两千度的铁水焊死在生铁环上,骨头和铁块长在一块儿,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头,连接处的焦肉就会被扯开,连带着整条神经网都在抽搐。
念咒需要嘴。傅铮那个疯子把银管插在他喉管里,别说念咒,喘气都得漏风,喉咙里全是堵塞的血块和化脓的黄水。
走阴、借尸还魂、纸人替死。
这些他在南洋赖以生存的底牌,全都需要施法媒介。
这具躯壳现在就是个活棺材。
出不去,死不掉。傅铮会用全北平城最好的参汤和生肌膏,强行把这具烂肉吊在墙上,日日夜夜供他观赏、凌辱。
霍沉舟把夺舍以来的每一段记忆全都翻了出来。
他在找破局的法子。
哪怕是用命填。
记忆的画面在识海里飞速倒带。南洋总坛的秘药配方、北平城地下暗线的联络暗号、傅铮书房里的兵力部署图......
全都没用。
突然。
霍沉舟的真灵猛地拔直了背脊。
陆家祖宅。
那是他刚穿进这具极阴道体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为了摸清陆家的底细,他趁着陆归鸿去奉天谈判,半夜撬开了陆家祠堂底下的暗门。
陆家能在北平城立足,靠的绝不仅仅是枪杆子和暗卫。
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没有金条,也没有军火。正中间的法坛上,供着一个青铜匣子。匣子外面缠着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四角钉着九道小叶紫檀的木楔子。
那是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排场。
霍沉舟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南洋的化骨水溶断了墨斗线,翻开了那本被封印的羊皮古书。
《人皮血卷》。
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水方术,那是从阴山背后的尸坑里刨出来的禁忌。
里头只记载了一门法术——血魂倒灌。
这法术不需要手印,也不需要符纸,更不需要念咒。
只需要一样东西。
血肉。
施术者必须以自身血肉为祭,活生生啖肉饮血。每一口吞下去的,都是自己的阳寿和命格。当吞食的同源血肉达到三斤,就能用冲天的怨气砸开阴曹地府的大门,唤醒沉睡在幽冥的血魔。
代价是,这具肉身会彻底异化成一尊没有痛觉、只知道杀戮的血魔容器。而施术者的灵魂,将永远被血魔奴役,连魂飞魄散都成了奢望。
当初霍沉舟看完这卷书,只觉得陆家先祖是个纯粹的疯子,当场就把青铜匣子重新锁死,再也没碰过。
他是个生意人,这种赔本赚吆喝、把自己搭进去的买卖,他不干。
可是现在。
霍沉舟抬起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看着半空中的陆归远。
血光在他真灵深处蔓延,像一条条红色的毒蛇,顺着灵魂的纹路疯狂啃噬。
陆归远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刺眼的红。
“怎么不装死了?”
陆归远控制着残魂往下压,声音里没带温度。
“刚才被一个纸人按着亲的时候,你这南洋的杂碎不是挺有骨气的吗。现在一声不吭,是打算在这烂壳子里乖乖熬上几十年,等傅铮天天来赏你一口香油?”
换作以前,霍沉舟一定会破口大骂,或者摇尾乞怜。
但他现在没有。
霍沉舟反而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干瘪、透着浓重血腥味的冷笑。
“陆归远,你算计得很好。”
霍沉舟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傅铮用药吊着我,你在一旁看戏。看着我受尽折磨,看着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变成一滩烂泥。这买卖你稳赚不赔。”
“你知道就好。”
陆归远冷眼看着他。
“这具躯壳还没烂透。你就在这好好待着。我会亲眼看着你,怎么被傅铮那变态一点点逼疯。”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霍沉舟打断了陆归远的话。
血光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把那张脸映得狰狞无比。
“你太干净了。你生在陆家这种军阀门第,从小有人护着,连杀个人都要在心里过两遍堂。你根本不知道,真正被逼到绝路的人,能干出什么事。”
陆归远没接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霍沉舟语气里的不对劲。
这野鬼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狼,在咬断自己被捕兽夹夹住的后腿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喘息。“你想干什么?”
陆归远开口试探。
“四肢被废,喉咙插管。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霍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仰起头,看着识海顶端那片无尽的虚无。
“我从南洋爬到北平,步步为营,就为了争一口气。我把命搭进去,才换来这具极阴道体。”
霍沉舟的声音越来越大,真灵开始剧烈地颤抖,血光彻底吞噬了他的双眼。
“既然这具壳子我保不住。”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
“那大家都别活了!”
霍沉舟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陆归远的残魂,喉咙里爆发出破裂的嘶吼。
“陆归远,傅铮,你们逼我的!”
“大家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外界。
地下暗室里。
被锁链吊成“大”字型的怪物,突然停止了微弱的喘息。
暗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原本呆滞的眼底,此刻翻滚着纯粹的疯狂和嗜血的光芒。
墙壁上的铜环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怪物的左边肩膀开始诡异地扭动。
那里的皮肉白天刚被铁水浇过,烧成了一坨焦炭,边缘挂着红白相间的嫩肉。每一次扭动,刚结痂的伤口就会被生锈的铁环重新撕裂。
黄绿色的脓水混着鲜血,顺着墙根吧嗒吧嗒往下掉。
它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但它的脖子还能动。
怪物发出“咔咔”的错骨声。
它硬生生把那个硕大的脑袋往左边偏。颈椎骨被拉扯到极限,骨缝之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动静,随时都会折断。
不够。
还差一点。
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吼,下巴上的黑毛蹭到了左肩的锁骨。
獠牙终于够到了左臂的肩膀。
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犹豫。
怪物张开那张还残留着劣质香油味和血污的血盆大口,对着自己左臂上那块最大的腐肉,狠狠咬了下去!
“哧啦——!”
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在死寂的暗室里炸开。
一大块带着黑毛和焦炭的烂肉,被獠牙硬生生扯了下来。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动脉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青砖墙上。
怪物没有停。
它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嘴里的烂肉。
骨渣混着腐肉在齿缝间被碾碎,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胸口的黑毛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
一口。
两口。
它咽了下去。
同源的血肉顺着残破的食道滑进胃里。
就在咽下去的那一瞬间。
识海里。
陆归远正准备反唇相讥,话头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没有任何预兆地砸进了他的感官。这味道不是来自外界的脓血,也不是地下室的腐臭。
这是从这具肉体最深处的血管里爆开的。
随之而来的,是左臂上传来的一种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被铁水烫伤的痛。
那是皮肉被活活撕咬、神经被生生扯断的绝望。
陆归远的残魂猛地一颤。
他低头看向下方。
霍沉舟的真灵正趴在地上,做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在咀嚼。
大口大口地咀嚼。
外界肉体的动作,百分之百无滤镜地反噬进了识海。陆归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牙齿切开肌肉的触感,能尝到血液在口腔里爆开的腥咸。
“你在干什么?”
陆归远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愕。
霍沉舟没有抬头。
外界的怪物再次张开嘴,对着左臂靠近腋下的位置,又是一口!
“哧啦!”
这一口咬得更深,直接咬断了一根静脉。
血液像喷泉一样飙了出来,全喷在了怪物的脸上。
怪物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赫赫”声。那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虚空,眼底的疯狂已经彻底压过了理智。
识海里。
霍沉舟咽下第二口血肉。
真灵上的血光瞬间暴涨了一倍。原本快要溃散的灵魂边缘,竟然在这股血光的滋养下,开始诡异地愈合、重组。
一股远超南洋走阴术的邪恶力量,正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苏醒。
陆归远终于看懂了。
这野鬼不是在发疯。
他是在献祭!
用自己的肉体作为祭品,强行篡改这具极阴道体的底层规则。
“停下!”
陆归远厉声喝道。他控制着残魂,试图强行压制霍沉舟的动作。
晚了。
霍沉舟吞下了第三口血肉。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化不开的血污和癫狂的笑意。
“陆归远,你尝到了吗?”
霍沉舟舔了舔嘴唇,动作和外界的怪物完全同步。
“这肉的味道,真不错啊。”
他再次低下头,獠牙对准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咀嚼声,骨头碎裂声,在识海里无限放大。
陆归远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看着霍沉舟一口一口地吞食着属于他们共同的肉体。
一个令人胆寒的猜测,在陆归远的脑子里成型。
血魔。
这南洋的杂碎,要在这督军府的地下室里,强行把血魔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