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连环套里的死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冰冷的地下暗河水没过膝盖。陆归远左手抠住湿滑的岩壁,硬生生把那截长满倒刺的降头草往左胸的血窟窿里按了按。
倒刺刮擦着还在跳动的心室边缘。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受的罪。右半边身体的黑金鳞片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挤压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你他娘的轻点!”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他幻化出的那尊恶佛虚影剧烈摇晃,试图卷起黑红色的雾气,把那股直冲脑门的痛觉强行屏蔽掉。
“轻不了。”
陆归远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沫的血水。
“这草根上沾着你十年前最纯的本源。不把它跟陆家嫡系的血肉彻底搅碎了揉在一起,怎么骗得过上面那个鼻子比狗还灵的怪物。”
水流撞在小腿骨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陆归远没有回头看那具顺水漂走的亲兵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来时的甬道挪。
识海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霍沉舟粗重紊乱的喘息声在回荡。
这南洋野鬼理亏。
十年前那个大雪封门的夜里,他用这株降头草做局,占了陆归远的壳子。他以为那是自己算无遗策,今天才知道,他不过是傅铮手里用来破开陆家祖坟风水局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卷了刃,被原主人和受害者同时握在手里,要去跟一个不知深浅的怪物拼命。
这世上的事,荒唐得让人想笑。
“你打算怎么干。”
霍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不再争夺控制权,右半边身体的肌肉松弛下来,任由陆归远拖着往前走。
“拿回我的命牌。”
陆归远踏上干燥的岩石,水滴顺着破烂的裤腿往下砸。
“那怪物刚才吃了尸蛟,现在肚子里全都是水银毒。傅铮在京城咳血,压不住他。他现在急需用我的命牌来稳固魂体。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归远停顿了一下,左手捏住胸口那截已经吸饱了血的草根。
“等会儿出去,我数到三。你把右半边身体里剩下的所有血气,全部逼进这截降头草里。连带着你这具壳子的残魂本源,一起点燃。”
霍沉舟的意识猛地缩成一团。
“你疯了?本源点燃我就彻底废了!就算抢回命牌,我这半边身子也会变成一滩烂泥!”
“你不点,我们现在就是那堆被嚼烂的骨头。”
陆归远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贴着甬道口那块凸起的青石,停下脚步。
纯黑的左眼顺着石缝往外看。
祭坛中央的汉白玉八卦阵已经被踩得粉碎。
那个长着傅铮脸的玄衣人,正盘腿坐在碎石堆里。那条水缸粗的守陵尸蛟,只剩下一副挂着几丝烂肉的白骨,随意地丢在一旁。
玄衣人手里捏着那块刻着“陆归远”三个字的命牌。
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正不断往外渗出刺目的红光。红光像活物一样,顺着玄衣人的指缝,一丝丝地往黑色的雷击木里钻。
每钻进去一分,玄衣人那张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他的下巴甚至出现了诡异的脱臼,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尖牙,随后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合拢。
他压得很难受。
陆归远左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指甲早就掉光了,烂肉挤压在一起,痛觉已经麻木,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陆归远在识海里冷嗤。
“傅铮连降头草都派人送下来了。他算准了你会反水。这草根就是你的催命符。你不自己点,等那怪物炼化了我的命牌,转过头来吸你的时候,这草根上的毒素一样会把你炸个粉碎。”
霍沉舟没出声。
右眼眶里,那层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他在权衡。在南洋斗蛊斗了十年,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
“抢到牌子,往哪跑。”霍沉舟问。
“不跑。”
陆归远迈出甬道。
“抢到牌子,直接把它砸进那口悬棺里。地宫的死气是从棺材底下的阵眼漏出来的。砸碎了阵眼,这地宫就会塌。我们顺着塌方的缝隙,爬出去。”
玄衣人抬起头。
黑洞洞的眼珠对上了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残躯。
“又回来了。”
玄衣人的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他把命牌举高,迎着地宫顶部的冷光。
“饭菜凉了,不好吃。但这个,快熟了。”
陆归远没接话。
左胸的血窟窿里,那截降头草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红。它在贪婪地吮吸着陆家的心头血,同时往外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南洋瘴气。
玄衣人那没有眼白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眉头皱起。
“臭。”
这一个字刚落地。
“动手!”
陆归远在识海里暴喝。
霍沉舟骂了一句最恶毒的南洋土话。右半边身体的经脉瞬间暴突,黑色的血液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他把命豁出去了。
残存的黑金鳞片大面积炸裂,露出底下猩红的皮肉。所有血魔之力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逆向冲进左胸的血窟窿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截降头草瞬间膨胀了一圈。
砰!
一团浑浊的黑雾从陆归远胸口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毒气。这是混合了南洋最毒的降头术和陆家纯正死气的怪物。
黑雾迎面糊在玄衣人的脸上。
那股足以把活人融化的臭气,让玄衣人出现了本能的后仰。他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发出一声清脆的裂音。
压制松动了。
陆归远没有退。
他左腿猛地蹬地,汉白玉碎块被踩得粉碎。残破的躯壳像一头不要命的疯狗,直接撞进那团黑雾里。
左手探出。
目标直指玄衣人手里的命牌。
玄衣人的反应快得不讲道理。即便被毒雾糊了眼,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依然精准地反扣住了陆归远的手腕。
咔嚓。
左手腕骨当场错位。
剧痛顺着神经狠狠砸进脑子里。
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废了,他还有牙。
他张开嘴,对准玄衣人扣住自己的那条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直接穿透了玄衣人苍白的皮肤,咬到了骨头。
“滚!”
玄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另一只手握拳,重重砸在陆归远右边的肩膀上。
砰!
霍沉舟仅存的右半边身体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肩胛骨彻底粉碎,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陆归远!老子撑不住了!”
识海里,霍沉舟的恶佛虚影崩碎了一半。
“撑不住也得撑!”
陆归远死死咬住玄衣人的胳膊不撒口。口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水银味和腐肉味。
他借着玄衣人这一拳的力道,整个身体顺势往下倒。
错位的左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翻转,指甲硬生生抠进了玄衣人捏着命牌的手心里。
指尖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雷击木。
玄衣人怒了。
他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着陆归远的脖子咬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归远胸口那截已经膨胀到极限的降头草,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轰!
草根在血窟窿里彻底引爆。
一股浓稠如墨的毒液呈扇形喷射而出,悉数溅在玄衣人长满尖牙的口腔里。
“嘶——”
玄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毒液连尸蛟的骨头都能融化,更何况是他这具还没完全炼化好的躯壳。
他的下巴被毒液烧得滋滋作响,皮肉迅速发黑脱落。
扣住陆归远手腕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丝。
就是现在。
陆归远左手猛地往回一抽。
连带着玄衣人掌心的一大块皮肉,那块黑色的雷击木命牌,终于被他死死攥在了手里。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陆归远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青铜悬棺上。
哐当。
棺材发出一声闷响。
陆归远滑落在地。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成了一滩烂肉。左胸的血窟窿往外冒着黑烟,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识海里,霍沉舟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拿到了......”
陆归远大口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
他靠在冰冷的青铜棺材上,缓缓摊开那只扭曲变形的左手。
掌心里。
那块黑色的雷击木命牌安静地躺着。表面沾满了玄衣人的黑血和陆归远自己的红血。
赢了。
只要把这东西砸进棺材底下的阵眼,这场死局就算破了。
陆归远扯动满是血污的嘴角,想要笑一下。
但他笑不出来。
视线落在命牌表面的瞬间,陆归远那只纯黑的左眼,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血水顺着雷击木的纹理流淌。
原本用暗金色漆写着的“陆归远”三个字,在接触到玄衣人黑血的刹那,竟然像活过来的虫子一样,开始扭曲、变形。
暗金色的漆剥落。
底下的木头纹理里,浮现出了两个用朱砂写就的新字。
霍沉舟。
陆归远的呼吸停滞了。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了声音。只有那两个朱红色的字,在视网膜上疯狂放大。
这根本不是他的命牌。
“怎么回事......”
识海里,奄奄一息的霍沉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顺着陆归远的视线看清了那两个字,仅剩的意识剧烈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是我的名字?我的八字不是在那个红衣纸人里吗?”
陆归远没有回答。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木牌。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红衣纸人肚子里没有八字,只有这块牌子。
玄衣人说,这牌子是用他的心头血泡过的。
降头草引爆了霍沉舟的本源。
傅铮在京城咳血。
“是个套。”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连环套。”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捂着下巴哀嚎的玄衣人。
“傅铮要炼的鬼奴,根本不是我。”
陆归远手指发着抖,指甲掐进雷击木里。
“他要炼的,是你。霍沉舟。”
十年前,傅铮配合霍沉舟换魂,把陆归远的魂魄压在壳子里。
十年后,傅铮把霍沉舟骗到地宫,用红衣纸人做幌子,让霍沉舟误以为自己只是个提供怨气的血包。
其实。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这块命牌里。
傅铮故意让玄衣人拿着写着“陆归远”的假命牌,逼陆归远去抢。
因为他算准了,陆归远为了夺回命牌,一定会逼霍沉舟点燃本源。
而当霍沉舟的本源在祭坛上炸开的那一瞬。
这块真正刻着“霍沉舟”名字的双生锁命牌,就会吸收掉南洋血魔最后的一丝气运。
仪式,完成了。
“不......不可能......”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傅铮答应过我......他发过毒誓......”
话音未落。
陆归远手里的木牌突然变得滚烫。
朱砂写就的“霍沉舟”三个字,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红光没有去攻击陆归远,而是直接穿透了这具残破的躯壳,蛮横地撞进了识海深处。
“啊——”
霍沉舟凄厉的惨叫声在识海里炸响。
那红光化作无数条锁链,死死缠住了霍沉舟那尊残破的恶佛虚影。锁链的另一头,连着祭坛中央那个玄衣人的眉心。
玄衣人停止了哀嚎。
他放下捂着下巴的手。被毒液烧烂的下半张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靠在棺材上的陆归远。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贪婪的兽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活人的戏谑。
玄衣人抬起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扳指内圈。
那个细微的动作。
跟傅铮平时思考时,一模一样。
“陆大少爷,好久不见。”
玄衣人开口了。
嗓音不再干涩嘶哑,而是变成了那种低沉、温润,透着一股子京城贵胄独有的散漫腔调。
那是傅铮的声音。
陆归远靠在青铜棺材上,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左手死死捏着那块滚烫的命牌。
“你没被反噬。”
陆归远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京城咳血的急报,是你故意留在那具尸体身上,放下来骗我们的。”
“兵不厌诈嘛。”
玄衣人——或者说,已经彻底掌控了这具躯壳的傅铮分魂,慢慢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玄衣上的灰尘。
“霍沉舟这只南洋虫子太警觉了。如果不给他一点希望,他怎么肯心甘情愿地把本源全都吐出来呢。”
傅铮迈开腿,一步步走向陆归远。
“现在,虫子已经被我锁死了。这具身体里的南洋怨气也清理干净了。”
他在陆归远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半边残废、半边淌血的壳子。
“归远。”
傅铮弯下腰,伸手捏住陆归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这十年来,你在他身体里,看着他用你的脸,跟我上床,跟我拜堂。这滋味,不好受吧。”
陆归远纯黑的左眼死死盯着他。一口血沫直接吐在傅铮那张苍白的脸上。
“滚。”
傅铮没生气。他用拇指抹掉脸上的血迹,放进嘴里舔了舔。
“脾气还是这么倔。”
他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陆归远,落在他身后的青铜悬棺里。
“不过没关系。等我把这最后一道阵眼打开,抽出这地宫底下埋了百年的东西......”
傅铮低头,看着陆归远。
“我会给你换一副干干净净的新壳子。只属于你和我的,新壳子。”
轰隆!
整个祭坛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不是傅铮动的手。
震动,来自陆归远身后的那口青铜悬棺。
棺材底部,那层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青铜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百倍的阴冷水汽,从破洞里狂喷而出。
伴随着水汽出来的。
是一只长满青色鳞片、指甲足有半尺长的干枯手爪。
那手爪一把扣住了青铜棺材的边缘。
傅铮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