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纸轿藏煞与南洋血契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块插在血魔心脏上的雷击木命牌发出一声闷响。
吸收了陆家先人的黑血和霍沉舟的南洋本源后,原本焦黑的木头表面裂开一条缝。
陆归远被血魔的爪子掐着脖子,被迫仰起头。视线下垂,刚好落在那道裂缝上。
第三个名字浮现出来。
不是汉字。是三条像死蜈蚣一样扭曲的南洋古曼文。
陆归远看不懂南洋字。
但他认得字迹缝隙里渗出来的那股味道。那是独属于地宫活阵太岁的腐臭味,带着一股子阴沟里沤了十年的陈年烂泥腥气。
这块木头里,封着傅铮的生辰八字。
十年前,傅铮帮霍沉舟换魂。霍沉舟反手就在这块用来保命的雷击木里,刻下了傅铮的真名。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声。
血沫子顺着嘴角喷在血魔之躯暗金色的鳞片上。
“笑什么。”
傅铮站在纸扎花轿旁边。脸上的青色太岁鳞片还在往脖子根蔓延。他那双纯黑的眼睛死盯着泥水里挣扎的陆归远,声音里夹着太岁黏糊糊的杂音。
陆归远左手死死抠住血魔之躯掐着他脖子的那只爪子。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掀翻了一半。黑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笑你养了十年的狗,临死前还给你留了块骨头。”
陆归远不管脖子上越陷越深的尖锐指甲。左臂猛的往下一沉。
咔吧。
他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左臂关节,换取了一寸的活动空间。手掌擦着血魔的鳞片滑下去,一把攥住那块退出一半的雷击木命牌。
猛的往外一拔。
噗嗤。
血魔之躯的心脏处喷出一股黑红色的浊气。
陆归远反手将拔出来的命牌对准傅铮的方向。
用力一捏。
雷击木碎成一把木渣。
碎裂的瞬间,九煞锁魂阵里那九根拴着枯骨的红绳,突然像通了电的铁丝一样狂抖起来。
原本顺着红绳疯狂抽向血魔之躯的黑血,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
九道血柱全砸在了傅铮身上。
傅铮脸上的鳞片开始疯狂抽搐。那团刚钻进他手腕里的太岁肉瘤,在皮下发出刺耳的尖啸,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老鼠,在他血管里到处乱窜。
霍沉舟在命牌里留的后手,压根不是针对陆归远。这南洋疯子用自己的本源做饵,把傅铮的命格和这九煞阵死死绑在了一起。
傅铮想用太岁吞血魔。
霍沉舟早在十年前,就给这头太岁下了降头。只要命牌一碎,大阵吸来的所有怨气和死血,全都会倒灌进傅铮的身体里。
“霍沉舟......这南洋杂种......”
傅铮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抠进皮肉里,硬生生扯下一大块带血的青鳞。
血魔之躯失去了命牌的压制,又没吸到大阵的血,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掐着陆归远脖子的爪子松开了。
陆归远的残躯失去支撑,重重砸在泥潭里。
污水灌进耳朵里。
他大口喘气。左腿大动脉里的死气已经见底。右半边那具靠死气拼凑起来的白骨,此刻黯淡无光,骨头缝里的暗红筋膜停止了蠕动。
这具壳子快散架了。
“归远啊。”
傅铮跪在地上,吐出一口夹着青色肉块的血。他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被太岁撕扯得完全变了形,眼珠子暴突在眼眶外面。
“你到现在还以为,十年前是他抢了你的身子?”
傅铮的声音刮过广场上的青石板。
陆归远撑着白骨右臂坐起来。
“他拉你垫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的命。”
陆归远吐掉嘴里的泥沙。
“是吗。”
傅铮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扯动了气管里的粘液,听上去像夜猫子在哭。
“当年地宫太岁暴动,盯上的是你这陆家最后一点骨血。要不是霍沉舟用南洋禁术把你们俩的魂魄对调,把你塞进他那具快要病死的烂壳子里,你十年前就被太岁吸干了!”
傅铮指着旁边僵立不动的血魔之躯。
“这具壳子原本就是个短命鬼!他占你的身子,是为了替你去死!”
这句话砸在雨夜里。连带着周围的泥水都跟着震了一下。
陆归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胃里毫无征兆的翻腾起来。一股浓烈的酸水涌上喉咙,他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只吐出几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那具长满暗金鳞片的血魔之躯。
十年前的大雪夜。
漫天的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霍沉舟把那枚平安钱塞进他手里。那双手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陆归远,这壳子我借走了,你替我在这世上多受几天罪吧。”
陆归远一直以为,那是霍沉舟夺舍前最后的嘲弄。
他带着滔天的恨意,在阴河里泡了十年。靠着要扒了傅铮和霍沉舟皮的执念,才从地府里爬出来。
原来那不是夺舍。
那是替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左手抓起一把泥沙,用力搓着脸上的血污。粗糙的沙粒划破了表皮,刺痛感顺着神经传进脑子里。
他想找出傅铮撒谎的破绽。
可脑子里那些断裂的线索,全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咬在了一起。
为什么霍沉舟要把平安钱藏在命牌里。
为什么霍沉舟自爆本源时,要把死气全往自己身上引,却把活路留给这具残躯。
他全算好了。
“他替我死?”
陆归远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左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青石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他问过我同意了吗。”
陆归远撑着地站起来。
右半边白骨在雨水中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蒺藜。
“我陆归远的命,轮得到一只南洋野鬼来做主?”
傅铮身上的太岁彻底暴走了。
青色的肉瘤撑破了苏绣大红喜服。他的四肢开始扭曲变形,脊椎骨向外凸起,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巨大的青色蛤蟆。
太岁需要补品。
既然大阵里的黑血全变成了毒药,它就只能吃活人。
傅铮那双纯黑的眼睛锁定了陆归远。
砰!
青石板被踩碎。傅铮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直扑过来。
腥风扑面。
陆归远避无可避。死气耗尽,他连抬起左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傅铮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要一口咬掉陆归远脑袋的瞬间。
一只长满暗金鳞片的爪子,从侧面横插进来。
噗嗤。
利刃切开烂肉的声音。
爪子直接捅穿了傅铮的下巴。尖锐的指甲从傅铮的嘴里穿透出来,挂着几缕粘稠的唾液和碎肉。
血魔之躯动了。
它没有眼睛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条融合了陆归远白骨的右臂,此刻正死死攥着傅铮的舌头。
傅铮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太岁肉瘤疯狂蠕动,试图顺着血魔的手臂攀爬上去。
血魔之躯左手成刀,直接剁在傅铮的肩胛骨上。
咔嚓。
傅铮的右臂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血魔之躯飞起一脚,踹在傅铮的胸口。把这头恶心的怪物连带着太岁肉瘤一起踢飞出去,重重撞在主祭坛的雷击木柱子上。
柱子应声断裂。
傅铮摔在泥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血魔之躯慢慢转过头。
那只血红色的右眼,死死盯着陆归远。
雨水顺着暗金色的鳞片往下淌。
那具死透了十年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声带因为长期萎缩,摩擦出极其尖锐的动静,刮着陆归远的耳膜。
它在说话。
用的不是南洋土语。
而是带着浓重京腔的四个字。
“跑......别回头......”
陆归远僵在原地。
周围喧闹的风雨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那是霍沉舟的声音。
十年前那个在雪夜里抢走他壳子的南洋血魔,用这具烂了十年的原装嗓子,喊出了这四个字。
陆归远没有跑。
他拖着那条快要散架的白骨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你欠我的命还没还清。你要我去哪。”
就在这时。
九煞大阵中央的那顶纸扎花轿,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大红色的油纸轿帘被一阵从地底下吹上来的阴风掀开。
轿子里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
身上盖着一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
风把嫁衣的下摆吹了起来。
陆归远看清了那人脚上穿的鞋。
那是一双用黑线纳底、鞋尖绣着云头纹的黑色布鞋。
这是陆家嫡系特制的云头靴。只有陆家每一代家主下葬时,才有资格穿这种鞋。
陆归远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陆家的祖坟被傅铮挖了。九代先人的骨殖全挂在雷击木上。
那这轿子里坐着的陆家人,是谁?
红盖头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一只苍白的手从嫁衣袖子里伸出来,慢条斯理的掀开了盖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归远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张脸,和陆归远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浓如墨汁的纯黑。
轿子里的人站了起来。
他踩着轿子的木踏板,走出花轿。脚下的红绸被踩出两个湿漉漉的脚印。
“归远。”
那人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陆家大少爷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矜贵。
“傅铮这废物布的局,还是太粗糙了些。”
他看了一眼被血魔之躯打残在地的傅铮,又看了一眼长满鳞片的血魔。
最后,视线落在了陆归远那具只剩半边皮肉的残躯上。
“这具壳子你用得太烂了。不如,还给我吧。”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
十年前的换魂。
傅铮的算计。
霍沉舟的替死。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的逻辑链,在这一刻被全盘推翻。
这轿子里坐着的,才是真正的陆家大少爷。
那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