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泥胎肉芝与十年死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句话砸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
陆归远靠在血魔之躯宽厚的背上,视线越过暗金色的鳞片,死死咬住那个穿着云头靴的男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甚至连下颌角那道微小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浓稠到化不开的纯黑。
周围的雨势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砸在花轿男周身三尺的雨滴,被一股无形的阴寒之气硬生生冻成冰渣,扑簌簌落在红绸踏板上。
陆归远左手抠住血魔之躯肩膀上的鳞片缝隙。指甲边缘渗出黑血。
脑子里那些错乱的线索开始疯狂翻滚。
陆家九代单传,祖坟被挖,九具先人骨殖被绑在雷击木上做成九煞锁魂阵。
傅铮费尽心机布下这等绝户阵,招魂配冥婚。
所有人都以为这冥婚是配给暴毙的陆大少爷的。
可现在,这个长着陆大少爷脸的怪物,就端端正正坐在大阵中央的花轿里。
“陆家的云头靴,死人才穿。”
陆归远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左眼盯着对方。
“你顶着我这张脸从地底下爬出来,摆这么大的排场,就为了要我这具快散架的烂肉?”
花轿男笑了。
笑声没有温度,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走下踏板。黑线纳底的云头靴踩在泥水里,连半点污泥都沾不上。
“你的脸?”
花轿男停在五步开外,偏过头打量着陆归远。
“这副皮囊生下来就是我的。你顶着它在外面招摇了二十年,还真把自己当成陆家的主子了。”
这句话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陆归远的呼吸停了一拍。视线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剧烈晃动。
二十年。
他从小在陆家大院里长大。陆家老太爷手把手教他风水堪舆,教他走阴问米。他背上的每一道疤,都是陆家家法打出来的。
如果他是假的,那这二十年的记忆算什么。
血魔之躯横跨半步,庞大的身躯彻底将陆归远挡在身后。
那只融合了白骨的右臂垂在身侧,暗金色的鳞片在雨水中泛着幽光。血魔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低吼,那是属于野兽护食的本能警告。
花轿男的视线越过陆归远,落在了血魔之躯上。
“霍沉舟。”
花轿男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十年前你这南洋来的野狗多管闲事,把他从阵眼上替换下来,自己去填了地宫的眼。怎么,死了十年,剩这么点残渣,还要护着这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陆归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他左手死死抠住血魔的肩膀,才勉强没有让自己跪下去。
十年前的大雪夜。
漫天的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霍沉舟把那枚平安钱塞进他手里,那双手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那句“陆归远,这壳子我借走了,你替我在这世上多受几天罪吧”。
陆归远带着滔天的恨意,在阴河里泡了十年,靠着要扒了傅铮和霍沉舟皮的执念才爬回人间。
他一直以为,那是霍沉舟夺舍前最后的嘲弄。
可现在,这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告诉他,霍沉舟当年去填地宫,是为了把他换下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陆归远撑着血魔的后背,强迫自己站直。右半边的白骨在雨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花轿男抬起那只苍白的手。
手腕上没有肉,只有一层发青的干皮贴着骨头。他隔空对着陆归远的心口,轻轻点了一下。
噗。
陆归远左腿大动脉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那是之前死气扎根的地方。
痛感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心脉。
“陆家镇压南山地脉九代。到了我这一代,地脉里的太岁早就成精了。”
花轿男的声音隔着雨幕砸过来,字字见血。
“老头子为了保住我这根独苗,把我活埋在风水眼里成了阵胎。然后从地宫里挖了一团太岁伴生的肉芝,捏成我的模样,放在陆家养了二十年。”
花轿男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过是个用来骗地宫太岁的替死鬼。你体内的死气,根本不是在地宫里染上的,那是你生来的本源!”
泥水溅在陆归远的脸上。
他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住心口。指甲抠破了军大衣的布料,扎进皮肉里。
原来如此。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全部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为什么他能在地宫阴河里泡十年不死。
为什么他能强行融合死气拼凑白骨。
为什么那块沾着他心头血的雷击木命牌,能反向操控血魔之躯。
因为他本身就是地宫太岁的一部分。
他根本不是什么陆家大少爷。他只是一团被捏成人形的烂泥,一个注定要被喂给太岁的祭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年前,陆家要把他送进地宫祭阵。
霍沉舟那个南洋疯子,看穿了这局棋。
霍沉舟没有夺舍。
他用南洋禁术,把陆归远这团必死的太岁肉芝塞进了自己那具病入膏肓的原装躯壳里。然后顶着陆归远的身份,走进了那个必死的死局。
“跑......”
血魔之躯的喉咙里再次挤出这个字。
那只长满鳞片的右爪猛地抓住陆归远的左肩,用力往后一甩。
陆归远被这股巨力扔出去十几米远,在泥水里滚了三四圈才停下。
花轿男没有去管被扔飞的陆归远。他转过头,看向主祭坛边缘。
那里趴着一团巨大的青色肉山。
那是被太岁反噬的傅铮。
傅铮断了右臂,青色的鳞片布满全身。他趴在泥潭里,那双纯黑的眼睛在看到花轿男走过来时,流露出一种属于低等生物面对天敌的极度恐惧。
“傅叔。”
花轿男停在傅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头恶心的怪物。
“我爹让你在上面守着这局。你倒好,想吞了霍沉舟的血魔之躯,自己做这南山的主人。你这胃口,比地下的太岁还大。”
云头靴抬起。
狠狠踩在傅铮那条断臂的伤口上。
傅铮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太岁肉瘤在他皮下疯狂乱窜,试图逃离这具躯壳。
花轿男弯下腰。
苍白的手指直接插进傅铮的胸口。
皮肉撕裂的闷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花轿男硬生生把傅铮体内那团暴走的太岁肉瘤,连带着半截脊椎骨一起扯了出来。
傅铮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转眼间变成了一具裹着青色鳞片的干尸。
花轿男把那团还在蠕动的青色肉瘤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黑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纯黑的眼珠子里,多了一丝暗红色的血线。
“大补。”
花轿男擦了擦嘴角,转过身。
“现在,轮到你了。主魂归位,你这团在外头飘了十年的残渣,也该回家了。”
他盯着远处的陆归远,一步步走过去。
吼!
血魔之躯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没有退。
它迎着花轿男冲了上去。庞大的身躯踩碎了地上的青石板,泥浆四溅。
两具非人的怪物轰然撞在一起。
血魔之躯的暗金鳞片坚硬无比,但在花轿男那双干枯的手爪面前,却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
黑血狂喷。
霍沉舟留在血魔之躯里的本源太弱了。只有那枚铜钱里留下的一丝残魂,根本不足以发挥这具南洋魔躯的真正实力。
花轿男左手扣住血魔的肩膀,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剁在血魔的左臂关节上。
咔嚓。
血魔之躯的左臂被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紧接着,花轿男一脚踹在血魔的胸口。
大片暗金色的鳞片被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筋膜。血魔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断裂的雷击木柱子上。
陆归远趴在泥地里。
他的右半边白骨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左腿大动脉里的死气被抽干,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那个长满鳞片的怪物在前方被单方面屠杀。
那是霍沉舟的原装躯壳。
那是十年前替他去死的疯子。
“霍沉舟欠我的命,他早就还清了。”
陆归远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他是个假货又怎样。他是太岁肉芝又怎样。
他这二十年的记忆,他这十年的恨,全都是他自己在阴河底下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陆归远左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刚才从少尉身上扒下来的军官大衣。大衣宽大的口袋里,除了那串黄铜钥匙,还有两颗沉甸甸的铁疙瘩。
那是陈副官带人烧冰窖时,督军府巡逻兵身上的标配。
木柄手榴弹。
陆归远掏出那两颗手榴弹。
用牙齿咬开后盖。抠出引信的拉环。
前方,花轿男已经走到了血魔之躯面前。
他苍白的手爪直接插进了血魔敞开的胸膛,摸到了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十年的心脏。
“南洋的垃圾,也敢在南山撒野。”
花轿男冷笑。指尖发力,就要捏爆这颗血魔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归远拖着残躯,像一条贴地滑行的毒蛇,借着满地泥泞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窜到了花轿男的背后。
他没有用手榴弹去砸。
他左手攥着那两颗拉了弦的手榴弹,顺着花轿男大红嫁衣的后领口,硬生生塞了进去!
顺势左臂环绕,死死勒住花轿男的脖子。
“你吃太岁,不知道这东西怕火吗。”
陆归远贴着花轿男的耳朵,声音比周围的雨水还要冷上三分。
花轿男脸色骤变。
他放弃了捏爆血魔心脏,反手去抓背后的陆归远。
血魔之躯抓住这个空隙。它仅剩的那条融合了白骨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探。
不是攻击花轿男。
而是直接捅进了花轿男刚才撕开傅铮胸口时,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滩太岁毒血里。
血魔之躯把沾满毒血和泥沙的右爪,狠狠按在了陆归远残躯的心口上。
轰!
手榴弹在花轿男的嫁衣里炸开。
刺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三个人。
巨大的冲击力排山倒海般袭来。陆归远被气浪掀飞上半空。
耳膜被震得暂时失聪,鼻腔里全是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火药的硝烟味。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陆归远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却又带着熟悉南洋瘴气的力量,顺着血魔之躯按在他心口的那一爪,疯狂地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太岁的毒血。
也是霍沉舟最后的本源。
南洋血契。
霍沉舟在用他原装躯壳最后的一丝生机,强行给陆归远这具快要消散的太岁残魂续命。
砰。
陆归远重重砸在泥水里。
雨水浇灭了军大衣上燃烧的火苗。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股被强行灌入的力量,正在疯狂修补他残破的躯壳。右半边的白骨缝隙里,重新生出暗红色的筋膜。
他睁开眼。
左眼依旧是纯黑色。
但右眼那原本空洞的白骨眼眶里,此刻竟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那是属于血魔的瞳色。
陆归远撑着地面站起来。
远处的硝烟被大雨冲散。
花轿男站在原地。
他后背的嫁衣被炸得粉碎,连带着后背的皮肉也被炸没了一大块。
但伤口处没有流血。
也没有内脏。
只有密密麻麻青色的肉丝在伤口边缘疯狂蠕动,快速修补着受损的躯体。
阵眼不破,他这具太岁主躯就死不了。
而那具长满暗金鳞片的血魔之躯,此刻正跪在花轿男面前的泥水里。
暗金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正一片片从身上剥落,化作黑色的飞灰。
它为了护住陆归远,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正在彻底崩解。
花轿男转过身。
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愤怒。他看着站起来的陆归远,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你吞了我的毒血,又融合了南洋的残渣。”
花轿男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这样,就能压得住主魂的召唤?”
他从破烂的嫁衣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样东西。
陆归远那只血红色的右眼,在看清那样东西的瞬间,视线彻底定格。
那是一个用头发编成的同心结。
发丝已经枯黄,上面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结的编法,陆归远太熟了。
十年前在陆家,霍沉舟那个南洋疯子,最喜欢用这种繁复的手法编草叶。
“十年前,霍沉舟用这个东西,从我老头子手里换了你的命。”
花轿男把那个同心结拎在半空中,任由雨水冲刷。
“你这团泥捏的肉芝,大概猜不到吧。”
花轿男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
“这里面绑着的,是谁的三魂七魄。”
陆归远左手抠进掌心。指甲再次刺破了刚刚愈合的皮肉。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风雨中摇晃的同心结。
如果他真的是个注定要死的祭品。
那霍沉舟当年,到底拿什么做筹码,才能从陆家老太爷手里,换下他这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