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泥胎借魂与识海囚笼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雨水砸在那个用枯黄头发编成的同心结上。
发丝缝隙里干涸发黑的血迹被雨水泡软,顺着红绳往下滴。滴在花轿男苍白的手腕上,洇出一片暗红。
陆归远那只血红色的右眼死盯着那个结。
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是个泥捏的太岁肉芝。
肉芝这种生在极阴之地的烂肉,除了嗜血的本能,根本不可能有人的七情六欲,更不可能有三魂七魄。
那他这二十年在陆家挨的打、背的风水局、对霍沉舟生出的那些爱恨交加的情愫,到底是从哪来的?
花轿男拎着同心结晃了晃。
“肉芝成精,顶多也就是个只知道吃人的活尸。老头子想拿你骗地宫里的太岁,得让你身上有纯正的活人味。”
花轿男踩着地上的纸轿子残骸往前走。
“活人的味,得用活人的魂来熬。”
花轿男停在三步开外。
“十年前,霍沉舟那个南洋杂种为了保你这团烂泥,当着老头子的面,生生抽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用南洋血咒编进了这个同心结里。”
这句话砸在泥潭里。
陆归远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烂泥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沉舟每次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黏稠感。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独立的人。
那是在看他自己分割出去的灵魂。
他在阴河底泡了十年,靠着要生啖霍沉舟血肉的恨意爬回人间。
结果连这份恨意本身,都是霍沉舟给他的。
这南洋疯子算计得连渣都不剩。把自己的魂塞进一团烂泥里,让这团烂泥代替他活在阳光下,自己去填那万劫不复的死局。
“这东西拴在陆家祖师爷的牌位后面养了十年。只要这结不散,你这团肉芝就有完整的人性。”
花轿男苍白的手指扣住同心结的边缘。
“现在主魂归位,你这借来的魂,也该还给地下那头老太岁了。”
花轿男两根干枯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要捏碎同心结。
陆归远左手抠进掌心,指甲刺破刚愈合的皮肉。
他不能让这东西碎。
同心结一碎,他体内那一魂一魄就会消散。他会彻底变成一滩只知道吃人的太岁肉芝,连带着这二十年的记忆也会变成一地烂泥。
老子在阴河里咬牙撑了十年,连恨的权利都要被你们这群疯子收回去?
砰!
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粉碎。
他没有退。
借着刚才血魔之躯拍进心口的那股南洋本源,他右半边刚刚生出暗红筋膜的白骨爆发出一股蛮力。
整个人贴着满地泥泞,像一头发疯的野狗直扑花轿男。
花轿男连眼皮都没抬。
他后背被手榴弹炸没的皮肉处,十几根青色的太岁肉丝像毒蛇一样弹射出来,直奔陆归远的面门。
陆归远右眼底那抹血光骤然大盛。
血魔之躯的视界在这一刻彻底向他敞开。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漫天的雨幕变成了灰白色。而花轿男身上那些蠕动的太岁肉丝,则是一条条刺目的幽绿色气机。
更要命的是,花轿男的腹部,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红浊气正在横冲直撞。
那是傅铮的肉瘤!
刚才花轿男为了补身子,活吞了从傅铮体内掏出来的太岁肉瘤。
可傅铮在被掏心之前,已经被霍沉舟留在雷击木命牌里的降头反噬,吸了九煞锁魂阵倒灌的死血!
花轿男这吞下去的根本不是补药,是一包淬了毒的炸药。
陆归远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扭。
他不管那些抽向面门的太岁肉丝,左手一把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雷击木柱子。
那上面还缠着吸满黑血的红绳。
噗嗤。
两根太岁肉丝直接贯穿了陆归远的左肩胛骨。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
陆归远死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借着肉丝拉扯的惯性,他把手里那截缠着红绳的雷击木,狠狠捅向花轿男的腹部。
“你连屎都吃,不怕闹肚子吗!”
陆归远手腕翻转。
雷击木上残存的九煞死血,精准地撞上了花轿男腹部那团黑红浊气。
两股同源但极度狂暴的死气,在花轿男的肚皮底下轰然对撞。
花轿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终于变了。
他腹部的皮肉瞬间高高鼓起,青色的鳞片被内部的压力撑得向外翻卷。黑红色的毒血顺着鳞片缝隙疯狂往外滋。
太岁主躯再强,也压不住体内两股绝毒死血的内讧。
花轿男捏着同心结的手指被迫松开,捂住剧烈痉挛的腹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贯穿陆归远肩膀的肉丝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陆归远趁机欺身而上。
他没有去抢花轿男手里的同心结。
这怪物就算痛得打滚,那只干枯的手也死死攥着那把头发。硬抢只会把结扯烂。
陆归远左手并指成刀,借着血魔本源的加持,直接劈在花轿男的手腕关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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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枯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同心结连带着那只断手,一起掉进了泥水里。
陆归远扑过去,一把将同心结从断手里抠出来,死死攥在掌心。
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南洋瘴气的阴冷气息,顺着掌心直接钻进他的血管。
那是霍沉舟的味道。
“我的东西,轮不到你这地下爬出来的蛆来管。”
陆归远单膝跪在泥水里,喘着粗气。
花轿男捂着肚子连退了好几步。
他腹部的皮肉已经被撑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没有肠子,全是一团团互相撕咬的青色烂肉和黑血。
他死盯着陆归远手里的同心结。
纯黑的眼珠子里透出一种气急败坏的恶毒。
“你以为你抢回那点魂就能活?”
花轿男捂着肚子的断手断口处,肉丝再次开始蠕动,试图重新长出手掌。
“你这具肉芝壳子已经被地宫死气泡烂了。就算有霍沉舟的魂撑着,你也撑不过今晚的子时!”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公墓上方漆黑的夜空。
“子时一到,阴门大开。地下的老太岁闻着味就会上来收你这团祭品。你这借来的魂,最后只能跟着肉芝一起被嚼碎了咽下去!”
陆归远攥着同心结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体内那股刚刚被血魔本源修复的生机,确实在飞速流失。
太岁毒血和血魔本源只能治标。他这具身体的底子早就烂透了。右半边的白骨虽然长出了筋膜,但骨头缝里正不断渗出灰败的死气。
他在溃散。
“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把你这身皮扒了。”
陆归远强撑着站起来。
他把那个沾满泥水的同心结,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用力咬破。
枯黄的发丝被嚼碎。
一股浓稠到极点的黑雾从他口腔里炸开,顺着喉管直冲脑门。
轰!
陆归远的识海里仿佛被人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周围的雨声、风声、花轿男的嘶吼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压抑的纯黑空间。
识海。
这是他在阴河底下泡了十年,每天都要经历的内视状态。
但这次不一样。
识海的中央,不再是那团属于他自己的、微弱的太岁残火。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腕上缠着南洋降头师特有的红线。脚下踩着一滩化不开的血水。
那人背对着他。
陆归远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霍沉舟。
完整的、连带着那具已经被炸成飞灰的血魔之躯里残存本源的霍沉舟。
十年前抽离的一魂一魄,加上刚才血魔之躯拍进他心口的最后一点残魂。
在同心结被咬碎的这一刻,双魂在陆归远的识海里彻底合拢。
“你这南洋杂种,死了十年还要在老子脑子里阴魂不散?”
陆归远在这个纯黑的空间里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水就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背影动了。
霍沉舟转过身。
那张原本应该透着南洋人特有阴鸷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他指了指陆归远。
“陆大少爷,这壳子你用得还习惯吗。”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京腔,完全没有十年前初见时那种生硬的南洋口音。
陆归远停在三步之外。
“你拿自己的魂填我这团肉芝,就为了今天能在老子脑子里看笑话?”
他死死盯着霍沉舟。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霍沉舟收起笑脸。
他走到陆归远面前,那双带着血色的眼睛直视着陆归远的双眼。
“我要你活下去。”
霍沉舟抬起手,指尖点在陆归远的眉心。
“外面那个披着你皮的怪物说得对,子时一到,老太岁就会上来收祭品。你这具肉芝壳子撑不住。”
霍沉舟的手指很冷。
“但这局棋,我十年前就布好了。”
他看着陆归远。
“你以为我当年只抽了一魂一魄?”
霍沉舟的话音刚落。
整个识海的纯黑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脚下的血水疯狂翻涌,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道封闭的血色水牢。
陆归远猛地反应过来。
“你他妈......”
他一把抓住霍沉舟点在他眉心的手。
“你把主魂也留在这个结里了?你十年前下地宫,用的是空壳子?!”
难怪霍沉舟在地宫里会被太岁逼得自爆本源!
一个没有主魂的降头师,就算带着血魔之躯,怎么可能镇得住活了上百年的地宫太岁!
他从一开始就是去送死的!
霍沉舟反手扣住陆归远的手腕。
手劲大得出奇。
“南洋的术,讲究个鸠占鹊巢。”
霍沉舟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那些构成他魂体的黑雾,正源源不断地顺着交握的手腕,灌进陆归远的体内。
“你这具肉芝壳子要散了。唯一的活路,就是彻底撕了太岁的标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霍沉舟看着陆归远那张愤怒到极点的脸。
“我把完整的三魂七魄全给你。从现在起,你不是什么太岁肉芝。”
“你是真正的,人。”
陆归远拼命想甩开霍沉舟的手。
“我不要你的魂!老子自己能活!你给我停下!”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他宁愿在阴河里恨这个骗子一辈子,也不要背着这沉甸甸的魂魄活下去。
这算什么?
这他妈算什么!
“晚了。”
霍沉舟的魂体已经虚弱得快要看不清五官。
他最后凑近陆归远的耳边。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陆归远,这世间的苦,你替我受了十年。”
“剩下的路,你用我的魂,自己走完吧。”
轰!
血色水牢彻底炸开。
霍沉舟的魂体化作漫天流光,死死钉进了陆归远识海的最深处。
双魂共生。
但这一次,没有压制,没有夺舍。
只有彻彻底底的融合。
陆归远在现实中猛地睁开眼。
他趴在泥水里。
左眼的纯黑褪去,恢复了属于正常人的黑白分明。
而那只血红色的右眼,此刻却亮起了一轮诡异的暗金法阵。
他体内的死气被这股强悍的活人魂力瞬间冲刷干净。溃散的右半边白骨停止了崩解,甚至开始在泥水里疯狂汲取周围的阴气,重新构建血肉。
他从地上站起来。
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花轿男站在十几米外。
他腹部的大洞已经被太岁肉丝勉强缝合。那双纯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归远。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原本属于太岁祭品的肉芝,身上的标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属于南洋顶尖降头师的威压。
“你......你吞了他的主魂?!”
花轿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陆归远扭了扭脖子。
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
连带着说话的语调,都带上了一股子南洋街头的痞气。
“吞了?”
陆归远抬起右手。
那条原本快要散架的白骨右臂,此刻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虚影。
那是属于血魔之躯的法相。
“老子现在,就是霍沉舟。”
陆归远脚下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到花轿男面前。
右手那条暗金色的虚影手臂,五指张开,一把掐住了花轿男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花轿男按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砸在断裂的雷击木上。
木茬刺穿了花轿男的后脑。
“你刚才说,子时一到,地下的老太岁就要上来收祭品?”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手里挣扎的怪物。
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旋转。
“正好。”
陆归远空出的左手,直接插进花轿男刚刚缝合的腹部。
硬生生揪住了那团还在蠕动的太岁主脉。
“老子正愁找不到那头老畜生。”
他手上猛地发力。
“今天,我就拿你这具主躯做饵,把它从地底下钓出来!”
就在这时。
南山公墓深处的地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整个半山腰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
那些竖立在主祭坛周围、绑着陆家先人骨殖的雷击木,一根接一根地轰然倒塌。
地面的青石板大面积龟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公墓最深处的风水眼,一路撕裂到祭坛中央。
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像喷泉一样从地底狂涌而出。
死气中。
一双巨大的、长满青色鳞片的手爪,扒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爪子大得像是一辆卡车,指甲上挂着成串的腐臭烂肉和白骨。
整个南山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雨水在半空中直接冻成了冰坨子。
花轿男被陆归远掐着脖子,看着那双从地底伸出来的巨爪,喉咙里发出癫狂的笑声。
“它来了......它闻到味道了......”
花轿男死盯着陆归远。
“你就算有完整的魂又怎样!在绝对的死局面前,你们全都要变成它的口粮!”
陆归远没有看花轿男。
他松开掐着脖子的手,站直身体。
迎着那滔天的死气和那双扒在裂缝边缘的巨爪。
陆归远从军大衣破烂的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他从陈副官开来的吉普车上,顺手拿下来的一把信号枪。
他把信号弹塞进枪膛。
咔哒。
上膛。
陆归远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口粮?”
他扣下扳机。
砰!
一发刺目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云霄。照亮了整个南山公墓。
借着红光。
陆归远看着从地底缓缓爬出的庞然大物。
“老子今天,是来掀桌子的。”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
公墓外围的山道上。
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车灯。
紧接着。
是十几辆装甲车引擎的疯狂咆哮声,撞破了雨夜的死寂,直奔祭坛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