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阎王点卯与大红喜服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装甲车引擎的咆哮声撞碎了南山公墓的死寂。两道刺目的远光灯像刀子一样切开雨幕,直挺挺地照在主祭坛的废墟上。
陆归远眯起左眼,举着那把还在冒烟的信号枪。
十二辆重型装甲车呈半包围的阵型,在距离裂缝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猛地刹停。车顶的重机枪甚至没有等车停稳,枪管已经喷出了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哒哒哒哒哒。
弹壳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密集的弹雨根本没往陆归远这边招呼,而是全数倾泻在那双扒在裂缝边缘的太岁巨爪上。
子弹炸开。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盆放了半个月的臭猪血上。
那些黄澄澄的弹头上,刻满了细密的朱砂符文。每一发打进青色的鳞片里,都会爆开一团刺目的红光,硬生生在太岁那比钢板还硬的皮肉上烧出一个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老太岁发出沉闷的嘶吼。
声波震得周围地上的泥水都在往上蹦。
它极度厌恶这种带着纯阳灼气的特制子弹。庞大的身躯在裂缝里剧烈扭动了几下,扒在边缘的巨爪终于撑不住了,带着满身的黑血重新缩回了地底深处。
“停火。”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中间那辆主车的扩音器里传出来。
机枪声戛然而止。
陆归远站在原地没动。右眼的暗金法阵转得发烫,视线越过雨幕,死死咬住那辆主车的车门。
这帮穿军装的来得太快了。
从他打出信号弹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半分钟。装甲车想从山脚开上来,就算不顾死活地踩油门也得五分钟。
唯一的解释是,这帮人早就停在半山腰的拐角处,熄了灯,像一群闻着血味的秃鹫一样在那死等。
傅铮那个老废物以为自己在下大棋,其实从头到尾,他也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
车门推开。
一双镶着铁掌的高筒军靴踩进泥水里。
走下来的男人三十出头,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军呢大衣。大衣里面却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极其考究的暗纹长衫。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捻着一串发黑的嘎巴拉念珠。
傅阎王。
京城里那个权势滔天,刚在几个小时前,跟顶着陆归远壳子的霍沉舟拜了天地的傅督军。
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散开,端着枪把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傅督军踩着满地狼藉往前走。路过傅铮那具被掏空了胸腔的干尸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军靴直接从傅铮干瘪的脸上碾了过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傅铮这老狗,到底还是被自己的贪心撑死了。”
傅督军停在十步开外。拇指拨弄着手里的嘎巴拉念珠,骨头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陆归远丢掉手里打空的信号枪。
“你是来给他收尸的,还是来抢太岁的。”
陆归远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融合完主魂后的沙哑,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挑,透着一股属于南洋亡命徒的痞气。
傅督军抬起头。
那双藏在军帽阴影下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归远。视线从他那条覆满暗金虚影的白骨右臂,一路扫到那只亮着法阵的右眼。
“陆大少爷。”
傅督军笑了笑,手里的念珠停了下来。
“不对。你这具肉芝壳子里的烂泥味已经没了。现在,我应该叫你一声霍先生了。”
这句话砸在泥水里。
陆归远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左手死死扣住大衣的衣角。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这军阀头子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太岁肉芝,知道借尸还魂,甚至连霍沉舟把主魂藏在同心结里这事,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这戏台子搭得够大的。”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十年前由着傅铮挖陆家祖坟,布九煞阵。今晚又搞出那么大阵仗办冥婚。你故意把霍沉舟支出去,就是为了在这个点,来南山收这头被逼出来的老太岁?”
“收太岁?”
傅督军摇了摇头。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地下那头老畜生活了几百年,身上的死气连南山地脉都快压不住了。我手下这几杆破枪,可填不饱它的肚子。”
傅督军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是为了请霍先生回去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陆归远的心口。
“你吞了霍沉舟的主魂,又融合了血魔之躯最后的本源。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完美的阵胎了。只要把你钉死在南山风水眼里,这头老太岁就能再被镇压五十年。”
陆归远气极反笑。
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旋转,周遭的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阴寒之气硬生生逼开。
“拿老子去填海眼?”
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你问过老子这只手答不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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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十几杆黑洞洞的枪口直扑傅督军。
覆盖着暗金虚影的右爪撕开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傅督军的咽喉。
霍沉舟的主魂加上血魔的本源,这一击的速度快到了极点。
站在傅督军两侧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扣扳机。
眼看那只爪子就要扭断傅督军的脖子。
傅督军没躲。
他甚至连手里的念珠都没停。
就在陆归远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傅督军皮肤的瞬间。
傅督军突然张开嘴。
他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音节。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段夹杂着南洋古曼文和苗疆蛊咒的腔调,黏糊糊的,像是有一万只蜈蚣在耳膜上爬。
嗡!
陆归远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刚刚在识海中完成融合的霍沉舟主魂,突然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住了一样,爆发出难以忍受的剧痛。
陆归远扑在半空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只距离傅督军咽喉只有不到一寸的暗金利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无论他怎么用力,这只手就像是陷入了凝固的水泥里,再也无法往前推进分毫。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
陆归远重重摔在泥水里。他死死捂住脑袋,右眼的暗金法阵明灭不定,眼角直接崩裂,淌下一行浓黑的血水。
“怎么......回事......”
陆归远咬着牙,在泥水里挣扎着想要抬起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属于霍沉舟的那部分魂魄,正在疯狂战栗。那种战栗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某种被下位者绝对压制的本能。
“霍先生在南洋玩了一辈子降头,难道没听过‘子母连心蛊’吗。”
傅督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陆归远。
“十年前,霍沉舟为了保你这团烂泥,自愿走进我布下的局。他以为用空壳子去填地宫就能瞒天过海,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傅督军把那串嘎巴拉念珠缠在手腕上。
“他在陆家祖师爷牌位后面养那个同心结的时候,我每天夜里,都会让人往那结里滴一滴养了七年的母蛊血。”
傅督军蹲下身。
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揪住陆归远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
“这十年,你这借来的魂,早就被我的蛊血腌透了。你吞了他的主魂,等于自己把脖子套进了我的绞刑架里。”
陆归远死死瞪着傅督军。
左眼的黑白分明里全是血丝,右眼的暗金法阵被压制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轮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沉舟刚才在识海里把主魂交给他的时候,表情会那么复杂。
那南洋疯子早就知道魂里有毒。
他把这带毒的魂全塞进陆归远这具肉芝壳子里,是用他自己彻底魂飞魄散的代价,换陆归远最后拼一把的机会。
“你这狗娘养的......”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左手在泥水里摸索着,试图去抓刚才掉落的雷击木木茬。
啪。
傅督军一脚踩在陆归远的左手上。
铁掌碾压着脆弱的指骨。
“别白费力气了。”
傅督军松开陆归远的头发,站直身体。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沾上的泥水。
“带走。用锁魂链穿了他的琵琶骨,直接拉去地宫眼。”
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上来。
两条小臂粗的精钢锁链在雨水中拖拽出刺耳的动静。链条上贴满了用朱砂画成的黄符。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按住陆归远的肩膀。
第三个士兵举起手里带着倒刺的铁钩,对准了陆归远的左肩胛骨,就要往下砸。
“等等。”
陆归远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两个士兵按着。
他抬起头,那只流着黑血的右眼死死盯着傅督军。
“你今晚在京城办冥婚。穿着大红喜服跟你拜堂的,是霍沉舟。”
陆归远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霍沉舟的魂现在全在我这。那具留在督军府里跟你拜堂的壳子,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傅督军擦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烂泥,死到临头还想套我的话?”
“套话?”
陆归远笑出了声。笑声扯动了气管里的粘血,听上去像夜猫子在哭。
“傅督军,你真以为霍沉舟这十年在督军府,就是天天躺在床上给你当金丝雀的?”
陆归远左手猛地一翻。
硬生生顶着傅督军军靴的碾压,把掌心里一直死死攥着的东西亮了出来。
那是一枚已经生满铜锈的平安钱。
十年前大雪夜,霍沉舟塞进他手里的那枚。
也是之前封印在雷击木命牌里,用来操控血魔之躯的阵眼!
“你刚才用蛊咒压他的主魂。你难道没发现,这主魂里,少了一丝最关键的命气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归远大拇指扣住铜钱的边缘。
“南洋血契,命气不绝,肉身不死。”
他死盯着傅督军骤变的脸色。
“那具留在督军府里的壳子,装的不是他的魂。”
陆归远拇指猛地发力。
咔吧。
那枚生满铜锈的平安钱,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装的是他这十年,用你的精血养出来的一具新血魔!”
随着铜钱碎裂。
远在几十里外的京城督军府方向。
突然爆开一道冲天的暗红色血柱。哪怕隔着漫天风雨,那股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也顺着风向,直逼南山公墓。
傅督军猛地转过头。
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督军府是他的大本营,里面不仅有他全部的军火库,还有他用来压制各路军阀的核心机密。
霍沉舟那个疯子,居然把自己的原装壳子(陆归远的肉身)炼成了炸弹,留在了他的老巢里!
“回防!立刻调头回城!”
傅督军厉声怒吼。连手里擦手的白手帕都掉进了泥水里。
按着陆归远的两个士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是现在!
陆归远右眼的暗金法阵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铜钱碎裂带来的反噬之力,硬生生冲破了脑子里那股蛊咒的压制。
他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直接撞翻了面前那个拿着铁钩的士兵。
右爪顺势一捞,抢过那条贴满黄符的锁魂链。
“傅阎王,这桌席老子先掀了!”
陆归远抡起小臂粗的锁魂链,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抽在距离最近的一辆装甲车油箱上。
轰!
锁魂链上的朱砂符文和南洋血咒同时炸开,直接引爆了油箱。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把周围的几个士兵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现场彻底乱成一锅粥。
傅督军在亲兵的掩护下连退了好几步,躲开了爆炸的冲击波。
他看着在火光中如同杀神一般的陆归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活捉。死活不论!”
傅督军咬着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剩下的十一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同时调转枪口,对准了陆归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辆一直没有动静的主车后车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铁皮车门。
所有的枪声、呼喊声,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半秒。
陆归远拎着锁魂链,猛地转过头。
主车后车厢的门大敞着。
车厢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一只脚从黑暗中迈了出来。
穿着一双用红线纳底、鞋尖绣着并蒂莲的大红喜靴。
紧接着,一截绣着金丝龙凤的苏绣大红喜服下摆,垂落在了车厢踏板上。
陆归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周围炽热的火光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温度,一股比地宫太岁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那件衣服,是今晚督军府冥婚穿的喜服。
那双鞋,也是陆家大少爷的尺寸。
那具原本应该留在督军府里炸翻傅阎王老巢的“原装肉身”,为什么会在这辆车里?
车厢里的人慢慢走了下来。
头上盖着一方红得滴血的盖头。
但那人的手里,却倒提着一颗还在往下滴血的人头。
借着燃烧的火光,陆归远看清了那颗人头的脸。
那是傅督军留在督军府里镇守的副官,陈副官的脑袋。
盖着红盖头的人随手把人头扔在泥水里。
然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掀开了盖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陆归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算计和逻辑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那是他自己的脸。
那是十年前被霍沉舟借走,用来在阳光下活了十年的那具真正的陆家大少爷的肉身。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既不是陆归远的黑白分明,也不是霍沉舟的暗金血瞳。
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人看着陆归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以为,你在督军府留的后手,我不知道吗。”
这声音,不是霍沉舟。
也不是傅督军。
而是十年前,那个亲手把陆归远活埋进风水眼里的,陆家老太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