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鸠占鹊巢与血衣毒饵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张脸被燃烧的装甲车火光映得惨白。

    灰白色的眼珠子里没有瞳孔,干瘪的嘴唇扯着一个活人绝做不出来的弧度。雨水砸在那件苏绣大红喜服上,顺着金丝龙凤的纹路往下淌,把脚下的泥潭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陆归远拎着小臂粗的锁魂链,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他看着自己那具被借走十年的原装肉身,听着喉咙里挤出来的属于陆家老太爷的声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口腔里泛起浓重的铁腥味。

    十年前在陆家祠堂,这老不死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调,让人把他绑在雷击木上,一锹一锹填土。这老东西挖空心思布九煞阵,哪是为了什么镇压地脉,分明是相中了他这具能承载太岁肉芝的绝佳容器。

    “爷爷。”

    陆归远吐出这两个字。尾音往上挑,透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这老不死的口味挺重啊。大半夜穿小辈的喜服,还顶着小辈的壳子到处跑。地下那口棺材躺着不舒服,非要爬出来诈尸?”

    老太爷提着陈副官的人头,随手扔在青石板的废墟里。

    人头滚了两圈,脸朝上。陈副官死前连眼睛都没闭上,眼眶外突,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孽障。”

    老太爷开口。那两片属于陆归远的嘴唇上下碰触,声音却干涩得掉渣。

    “陆家养你二十年。用你这团烂泥镇压地脉,是你生来的本分。十年前你联合南洋外人乱我风水局,如今还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老太爷踩着地上的纸轿子残骸,往前走了一步。

    “这具壳子本就是陆家血脉。霍沉舟那南洋杂碎占了十年,把它养得阳气充盈。正好给我这把老骨头拿来用用。”

    陆归远左手抠住锁魂链的铁环。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逻辑链全连上了。

    难怪傅督军今晚要在京城大办冥婚。难怪傅督军要故意把拥有血魔之躯的霍沉舟引来南山公墓。

    这根本不是为了抓太岁。

    这是傅督军和老太爷联手做的局。调虎离山,把霍沉舟的主魂困在南山,老太爷好趁虚而入,去督军府夺了那具被霍沉舟用命气养了十年的原装肉身!

    “傅阎王。”

    陆归远偏过头,右眼的暗金法阵锁死几十米外站在亲兵盾牌后的傅督军。

    “你放着督军府的大好基业不管,跑来南山这破烂公墓陪一个死鬼老头子演双簧。他许了你什么好处?长生不老,还是这地下的太岁肉芝?”

    傅督军把沾满泥水的白手帕随手扔掉,重新拨弄起手腕上的嘎巴拉念珠。

    “天下大势,在枪杆子,也在风水局。”

    傅督军的军靴碾过地上的弹壳。

    “陆老太爷答应把南山地脉的太岁本源分我一半。有了太岁本源,我傅家的军队就是不死不灭的铁甲军。至于这具肉身,不过是交易的添头。”

    傅督军抬起手,指了指老太爷。

    “霍沉舟在督军府留了后手,想引爆肉身拉我垫背。可惜,他算漏了陆老太爷的夺舍秘术。这具身体里的陆家血脉,天生就是老太爷的温床。”

    陆归远笑出了声。

    笑声扯动了气管里的粘血,听上去像夜猫子在哭。

    “温床?”

    陆归远左脚猛地蹬碎地上的青石板。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残影,手里的锁魂链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抽向老太爷的面门。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温床砸个稀巴烂!”

    老太爷灰白色的眼珠子没动。

    他穿着大红喜靴的右脚在泥水里画了一个半圆。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直接迎着小臂粗的精钢锁魂链点了上去。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老太爷嘴里快速念出陆家的护身咒。

    指尖点在锁魂链的铁环上。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一团刺目的青色光晕在指尖炸开。

    那条连装甲车油箱都能抽爆的锁魂链,被这根手指硬生生抵在半空中。巨大的反冲力顺着铁链传导回来,震得陆归远左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陆家正统道法,岂是你这学了点南洋皮毛的烂泥能破的。”

    老太爷手腕翻转,反向缠住锁魂链。用力往回一扯。

    陆归远借着这股拉力,不退反进。

    他右半边覆盖着暗金虚影的白骨手臂,五指张开,直插老太爷的心窝。

    南洋血魔的本源之力在掌心疯狂压缩,周围的雨水被这股阴寒之气冻成冰锥,跟着利爪一起贯穿空气。

    老太爷冷哼一声。空出的左手从大红喜服的袖子里探出。

    掌心里攥着一把掺了朱砂的香灰。

    迎着陆归远的暗金利爪,老太爷把香灰猛地扬了出去。

    呲啦!

    掺了朱砂的香灰撞上血魔本源,发出滚油泼雪的动静。大片白烟升腾而起。陆归远右臂上的暗金虚影被朱砂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虚影直接黯淡了一半。

    “你体内那点霍沉舟的残魂,连他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太爷趁着陆归远攻势受阻,穿着大红喜靴的脚直接踹在陆归远的胸口上。

    砰。

    陆归远倒飞出去,在满地泥泞里滚了三四圈才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地,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

    老太爷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喜服上下摆沾上的泥点。

    “这具壳子被霍沉舟养得极好。筋骨强健,气血如龙。比我当年那具老态龙钟的身体好用百倍。”

    老太爷抬起头,看着陆归远。

    “现在,该送你这团肉芝上路了。地下的老太岁饿了十年,正等着吃你呢。”

    老太爷双手快速结印。周围倒塌的雷击木上,那些原本用来镇压地脉的红绳,像活过来的毒蛇一样,贴着泥水朝陆归远游过去。

    陆归远跪在地上,没有躲。

    他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捂住断裂的肋骨。右眼的暗金法阵在刚才的碰撞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转得越来越快。

    他看着老太爷那张满是得意之色的脸。

    “老东西。”

    陆归远扯着嘴角。

    “你用我的壳子,打人确实挺疼的。”

    他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大拇指按在食指的骨节上。

    “但你是不是忘了,霍沉舟是个什么人?”

    老太爷结印的手顿了一下。

    陆归远盯着老太爷。

    “那南洋疯子算计了十年,连自己的主魂都敢抽出来塞进同心结里。他把自己的原装肉身炼成血魔炸弹,留在督军府里防傅阎王。”

    陆归远大拇指猛地发力,掰断了自己食指的指甲。

    黑色的太岁毒血顺着指尖滴在泥水里。

    “你真以为,他留给你的这具‘陆家大少爷’的壳子,是个干干净净的温床?”

    陆归远把滴着毒血的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

    “老子吞了他的主魂。现在,老子才是这具壳子的真正主人!”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那是一段纯正的南洋降头古咒。

    嗡!

    随着咒语念出。

    站在十几米外的老太爷,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灰白色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出大团大团的血丝。那件精致的苏绣大红喜服底下,传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

    “你......干了什么!”

    老太爷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某种东西从体内钻出来。

    陆归远站起身。

    断裂的肋骨在太岁毒血的修补下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南洋血咒,子母连心。”

    陆归远走到老太爷面前。

    “傅阎王用子母连心蛊算计霍沉舟的主魂。霍沉舟就在这具壳子的骨头缝里,种下了南洋最毒的‘万蛊噬心降’!”

    陆归远冷眼看着在泥水里打滚的老太爷。

    “这十年,他每天用自己的命气喂养这些蛊虫。这具身体早就成了一个装满毒虫的蛊盅。只要主魂下令,这些蛊虫就会把里面不属于主魂的杂质,啃得连渣都不剩!”

    刺啦。

    老太爷身上的大红喜服被彻底撑破。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咬穿了那具原装肉身的皮肤,从毛孔里疯狂钻出来。这些蛊虫长着倒刺,专吃活人魂魄。

    老太爷的魂体被这些蛊虫疯狂撕咬,痛得在地上疯狂翻滚。他那张原本属于陆归远的脸,此刻已经被蛊虫啃得面目全非。

    “救......救我......”

    老太爷朝着傅督军的方向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傅督军站在装甲车后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手里的嘎巴拉念珠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没有下令开枪。也没有上前救人。

    他是个枭雄。从不把筹码押在一个死人身上。老太爷既然镇不住这具身体,那这老东西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撤。”

    傅督军当机立断。

    “全军调头,回京城防守督军府!”

    他转身上了主车。装甲车的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履带碾碎泥水,毫不犹豫地抛下老太爷,朝着山下疯狂撤退。

    陆归远没有去追傅督军。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具快要被蛊虫啃成白骨的原装肉身。

    老太爷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那道灰白色的魂体被蛊虫撕成了碎片,彻底消散在雨夜里。

    陆归远蹲下身。

    左手插进那堆满是蛊虫的血肉里。

    摸索了片刻,他从那具胸腔里,掏出了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自己原本的心脏。

    被霍沉舟用命气养了十年,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南洋血契纹路。

    陆归远看着这颗心脏。

    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跳动,催促着他把这颗心脏吞下去。只要吞下原装肉身的心脏,他就能彻底补全太岁肉芝的缺陷,变成一个真正完美的不死怪物。

    就在陆归远张开嘴,准备咬下去的瞬间。

    轰隆!

    南山公墓最深处的地宫方向,传来一声比之前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响。

    整个半山腰的地面直接塌陷。

    刚才老太爷施展陆家正统道法,加上现在这满地的南洋蛊虫血气。这两股极度狂暴的气息,彻底成了引爆地宫太岁的导火索。

    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扩大了数倍。

    浓稠的黑色死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这一次,爬出来的不是巨爪。

    而是一张长满獠牙的、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青色巨口。

    巨口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那些复眼越过漫天风雨,死死盯住了陆归远手里那颗布满血契的心脏。

    老太岁,彻底出闸了。

    它闻到了最鲜美的补药味道。

    陆归远握着那颗心脏,看着那张吞天噬地的巨口朝自己扑过来。

    他没有跑。

    他把那颗心脏重新塞回军大衣的口袋里。左手从后腰拔出那把从陈副官身上顺来的勃朗宁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枪口对准了那张扑面而来的深渊巨口。

    “老畜生。”

    陆归远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老子这口肉,怕你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