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怨鬼守棺与血池石碑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风声在耳边疯狂撕扯。陆归远整个人像一块断了线的铅坠,直挺挺地砸向那张不见底的黑渊。

    失重感蛮横地拉扯着胃袋。太岁刚死,地宫裂缝里残存的死气还没散干净,像是一万把冰刀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刮。

    他左手死死攥着那半枚发烫的铜钱,右半边覆盖着暗金虚影的白骨手臂猛地往外一探。

    呲啦!

    五根利爪狠狠扎进粗糙的岩壁里。火星子混合着碎屑崩进眼睛里,划出几道血痕。巨大的下坠惯性拖着他的身体往下犁了将近百米,直到指骨摩擦发出的动静快把耳膜震破,下坠的速度才堪堪缓住。

    陆归远双脚踩到实地。脚下是硬邦邦的青石砖,再没有外头那种烂泥的滑腻感。

    周围没有光。全靠右眼那轮暗金法阵透出的红芒撑起不到三步的视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重的味道。掺了水银、朱砂和某种劣质防腐香料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陆归远大拇指捻了捻手心里的半枚铜钱。钱眼里的那根红线直指正前方。

    “这南洋疯子到底在下面挖了多深。”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左手从后腰拔出一把伞兵刀。枪在上面打太岁打空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冷兵器。

    傅阎王自以为太岁是南山的底牌,老太爷笃定陆家祖坟是阵眼。可这底下的砖石风化程度,起码是明朝的制式。霍沉舟这十年背着所有人,把陆家这口棺材底都给掏空了。这王八蛋图什么?

    往前走了大概几十步。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圆滚滚的轮廓顺着青石板滚出老远,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陆归远走过去,用脚尖挑起那玩意儿。

    一个骷髅头。

    头骨的正中央,钉着一根生满红锈的丧门钉。切口平滑,一击毙命。

    视线顺着法阵红芒扫过去。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穿戴着清末短打的白骨。每个人的死法如出一辙,天灵盖全被丧门钉贯穿。

    “陆家当年造九煞阵的工匠。”

    陆归远踢开挡路的腿骨。老太爷为了保密,把工匠全活埋在下面。但这丧门钉的手法,分明是南洋降头师用来锁魂的阴招。

    霍沉舟来过这。而且绝不止一次。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

    胸腔里那颗刚吞下去的原装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蛊毒和命气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逼得陆归远不得不放慢脚步。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动静黏稠、沉重,像是有人在搅动一缸放了半个月的血豆腐。

    陆归远贴着岩壁,探出半个身子。

    前方空间骤然放大。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人工开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形水池。

    池子里装的满是黑红色的太岁毒血。水面上密密麻麻地飘着一层死掉的黑色蛊虫。

    而在血池的正中央,悬空吊着一口用婴儿手腕粗的铁链锁住的青铜棺。

    铁链的另一头,钉在溶洞四周的八根盘龙柱上。

    陆归远视线顺着铁链看过去。

    每一根盘龙柱底下,都跪着一具穿着督军府军装的干尸。

    这些干尸的胸腔全被掏空了,心口处连着一根红线。八根红线顺着铁链一路往上,最终全部汇聚在那口悬空的青铜棺里。

    陆归远左手抠住粗糙的岩壁。

    傅阎王手底下的八大金刚。这八个人早在半年前就对外宣称去东北剿匪失踪了。原来全被霍沉舟弄到了这里当人形血泵。用活人的阳气压制青铜棺里的东西。里头躺着的绝对另有其人。

    嘎吱。

    血池中央的那口青铜棺,发出一声扎耳朵的金属摩擦声。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阴寒之气,顺着那条缝隙轰然溢出。整个溶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青石板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谁在那。”

    一个声音从棺材缝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落在陆归远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顺着耳膜扎进了脑干。

    那动静绝不属于霍沉舟。透着一股病态慵懒的年轻男声。

    陆归远没有躲。

    他拎着伞兵刀,从岩壁阴影里走出来。右眼的暗金法阵疯狂转动,死死咬住那口青铜棺。

    “装神弄鬼。你占着老子的壳子,还问我是谁?”

    砰!

    青铜棺的盖子被一股巨力直接掀飞,重重砸进底下的血池里,溅起几米高的毒血。

    一个人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契纹路。那张脸,赫然就是陆归远那张被借走十年的原装脸。

    但这具壳子此刻的状态,诡异到了极点。

    它的左半边身体,肌肉饱满,气血充盈。右半边身体却呈现出一种骇人的干瘪状态,皮肤紧贴着骨头,就像是放了百年的木乃伊。

    那人坐在棺材沿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他偏过头,看着站在血池边的陆归远。

    那双眼睛里,左眼是纯正的黑白分明,右眼却是一个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倒转的暗金法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来晚了。”

    那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霍沉舟那个废物,已经被我吃干净了。”

    陆归远呼吸停滞了半秒。

    胸口那颗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泵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孙子在撒谎。霍沉舟的主魂明明在老子脑子里。如果这壳子里装的不是霍沉舟,那这半边干瘪的身体,还有这倒转的法阵,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不是霍沉舟。”

    陆归远吐掉嘴里的血沫,刀尖指着青铜棺。

    “你是十年前,我替他挡枪死在雪地里时,留在肉身里的那口‘怨气’。”

    那人晃荡的双腿停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干瘪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大少爷脑子转得挺快。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他从青铜棺里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溶洞里的八根盘龙柱开始剧烈摇晃。那些跪在柱子底下的干尸,胸口连着的红线根根绷断。

    “我确实是你当年那口怨气。但你掂量掂量,光凭一口怨气,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活十年,还能长出一半血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脚尖踩在虚空中,底下的太岁毒血竟然自动翻涌起来,托着他的脚底,形成了一条通往岸边的血路。

    他走到陆归远面前十步开外停下。

    “霍沉舟这十年,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用刀子割开自己的手腕,把他的血,一滴一滴喂给我。”

    那人指了指自己那半边饱满的左边身体。

    “他把主魂塞给你,让你去上面打生打死。转头把所有的命气和修为,全填进了我这具壳子里。”

    陆归远左手死死扣住伞兵刀的刀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喂你,是为了养你?”

    陆归远冷笑出声。

    “他养你个怪物出来图什么?给自己找个替身?”

    “错。”

    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扭曲的嫉妒。

    “他养我,是为了给你准备一个完美无瑕的‘容器’!”

    他猛地指着陆归远胸口。

    “你吞了那颗心脏,经脉是不是快被蛊毒撑爆了?”

    “他把万蛊噬心降留在心脏里给你,是为了用毒逼出你魂魄里最后一点杂质。而我这具被他用命气温养了十年的壳子,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归宿!”

    这番话砸在青石板上。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血水翻涌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霍沉舟真正的算计。

    傅阎王算计军阀地盘。老太爷算计长生不死。

    霍沉舟算计的,是把自己的命、自己的魂、甚至自己这十年的所有修为,全拆成零件。

    一半留在上面当炸弹,一半留在下面当温床。

    只为了把陆归远这只死在十年前的鬼,硬生生拉回人间,重新塞进那具干干净净的原装肉身里,当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妈的疯子......”

    陆归远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眼角直接崩裂,淌下一行浓黑的血水。

    他为了夺回身体,恨了霍沉舟十年。

    可到头来,这负心汉用最残忍的办法,给他铺了一条还阳的路。

    “感动吗?”

    那人冷冷地看着陆归远。

    “可惜。霍沉舟算漏了一件事。”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瘪的右手。掌心里,死死捏着一样东西。

    借着法阵的红芒,陆归远看清了那玩意儿的轮廓。

    那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黄纸符。

    和刚才太岁吐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上面画着陆家的锁魂阵图,写着陆归远的生辰八字。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符纸上的八字,被人用朱砂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老太爷是个蠢货。他以为穿着大红喜服去督军府,就能夺舍重生。”

    那人把黄纸符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符纸瞬间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他压根没搞清楚,陆家最高级别的锁魂阵,只要八字被毁,阵法就会逆转。被锁住的魂,唯一的下场就是沦为大阵的养料。”

    那人盯着陆归远,右眼的倒转法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你以为你下来是来接管这具壳子的?”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是你十年前最纯粹的怨。你现在这副被太岁污染过的魂,配不上这具壳子。”

    “今天,我要把你吞了。自己出去当陆大少爷!”

    话音未落。

    那人脚下的血水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干瘪的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掏向陆归远胸口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刚才在上面发飙的老太爷。

    陆归远没有退。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扑过来。

    左手的伞兵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反握在掌心。右臂的暗金虚影再次暴涨,直接迎着那只干瘪的爪子撞了上去。

    砰!

    两股同宗同源的暗金之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周围的盘龙柱。

    “想吞老子?”

    陆归远死死架住对方的爪子,伞兵刀的刀锋距离对方的咽喉不到半寸。

    他看着那只倒转的暗金法阵,嘴角扯出一个惨烈到极点的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替老子做决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瞬间。

    陆归远军大衣残骸的兜里,那半枚被掰断的铜钱,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咔吧。

    铜钱碎成了粉末。

    紧接着,陆归远的脑子里,那个已经消散的霍沉舟虚影,传来一声虚弱到极点,却带着浓浓自嘲的叹息。

    “你还是下来了。陆大少爷,你这不听劝的毛病,真是死都改不了。”

    陆归远和那具原装肉身同时僵住了。

    这声音不是在识海里响起的。

    而是从溶洞最深处,那个被青铜棺砸出的血池底部传出来的。

    底下的血水开始疯狂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池底成型。

    漩涡中心,裸露出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用鲜血淋漓的南洋古曼文,刻着一行字。

    陆归远认得那行字的轮廓。当年霍沉舟在雪地里教过他。

    那意思是:

    以我百世不得超生,换你今生无灾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