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剔骨尖刀与天灯死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轿帘重重砸下。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轿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股子混合着防腐香料和陈年尸油的恶臭,顺着鼻腔直往天灵盖上冲。陆归远靠在轿厢左侧的硬木板上,左边身子结着白霜,把木板硌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纸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把插在纸人心口上的剔骨尖刀,刀柄上挂着的怀表表链正在随着轿子的颠簸来回晃荡。

    滴答。

    滴答。

    这不是表针走动的声音。是那块破怀表里往外渗黑血,滴在木板上的动静。

    陆归远左手探出,一把攥住那条沾着黑血的表链。金属链条冻得像冰溜子,刺得掌心生疼。

    右半边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那只布满灰白鳞片的手死死按住陆归远的左腕。

    “这刀碰不得。”

    右边声带扯出干瘪的气音,霍沉舟的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撞出回音。

    “你当年就是用它剜的老子心头血,现在怕我拔出来抹你的脖子?”

    陆归远用左边声带冷嘲,左手拇指顶住刀柄下沿,大有直接把刀抽出来的架势。

    “你把沈青霜藏在长春胡同,图什么?”

    右半边身体没动静。

    陆归远手腕翻转,伞兵刀的刀背直接磕在纸人的肩膀上。

    “老子在阴曹地府待了十年,脑子是不如你转得快。但你这无利不起早的德性,我闭着眼都能闻出来。南山地宫塌的时候陆家死绝了,你告诉我你顺手把她捞出来了?”

    “她生辰八字是全阴。”

    霍沉舟的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傅阎王养地底下那些怪物,最缺的就是全阴的引子。我把她藏在京城,用陆家剩下的命气盖住她的八字。傅阎王找不到这引子,就不敢轻易动南山地宫的根本。”

    陆归远在脑子里把这番话过了一遍。

    狗屁不通。

    如果沈青霜只是个引子,霍沉舟大可把她送出关外。留在京城,留在傅阎王的眼皮子底下,这叫把肉挂在狼嘴边上。

    “你拿她当挡箭牌,替你这具洗干净的壳子打掩护?”

    陆归远左眼盯死右边那只灰白的瞳孔。

    “你入赘督军府,根本不是为了拿什么《走阴手札》的残页。你是想借着大婚的由头,把傅阎王的眼线全引到督军府。然后让沈青霜在长春胡同起阵!”

    右半边身体僵硬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被陆归远精准捕捉。

    “你真以为我霍沉舟是那种拿女人填阵的畜生?”

    霍沉舟控制着右手,试图把陆归远的左手从刀柄上掰开。

    “她手里有陆家当年的半卷堪舆图。傅阎王找不到那半卷图,长春胡同就是死局。我入督军府,是为了拿傅阎王手里的另一半。两张图凑齐,才能把你从这具阴阳鼎炉里彻底剥出去!”

    陆归远左眼眯成一条缝。

    这王八蛋到现在还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话里九真一假,最致命的那个雷永远埋在最后面。

    “所以你让我别上轿,是怕我把这具鼎炉直接送上门,你跟沈青霜里应外合的局就破了?”

    轿子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停了。

    砰!

    轿底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陆归远胸口那个红黑肉瘤剧烈抽搐,一口混着冰渣的苦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外头没动静了。那八个提灯笼的死人连个喘气声都没留下。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挑开厚重的轿帘。

    风雪卷着刀子一样的冷气灌进来。

    站在外头的,是个穿着北洋军服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黄表纸。

    “霍先生。大喜的日子,您这身行头可不太体面。”

    中年男人的目光扫过陆归远那具半人半鬼的躯壳,脸皮猛地抽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陆归远没搭理他,左眼越过男人的肩膀往外看。

    这里根本不是紫禁城。更不是督军府。

    面前是一座荒废的四合院。院门上挂着两盏惨白的纸灯笼。门匾上写着四个被风雪剥蚀的大字。

    长春胡同。

    傅阎王没把接阴轿往城里抬,而是直接抬到了霍沉舟藏人的老巢门口。

    陆归远左手撑着轿门,拖着那条沉得像灌了铅的右腿,硬生生从轿厢里跨了出来。

    军靴踩在雪地里,没踩出雪碎的声响,反倒把地上的积雪烫出一个焦黑的脚印。太岁死气和蛊毒在脚底板下头疯狂较劲。

    “督军吩咐了。”

    中年男人把手里的黄表纸往前一递。

    “这三十六张卖身契,是长春胡同里那三十六口人的。督军说,只要您把轿子里那个纸人身上的剔骨刀拔下来。这三十六口人,连同沈大小姐,您全须全尾地带走。”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点了点院子里面。

    “要是您不拔。这院子里埋的三十六桶太岁火油,可就不认人了。天灯一点,连魂都剩不下。”

    陆归远盯着那叠黄表纸。

    拔刀放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把刀上沾着他十年前的心头血。这纸人上写着他的生辰八字。傅阎王大费周章把他弄到这来,绝对不是为了看他拔刀救人。

    “别拔!”

    霍沉舟的声音在喉咙深处疯狂打转,透着一股濒死的绝望。

    “那把刀是南山地宫的阵眼!你一拔,纸人上的太岁死气就会倒灌进你的命宫!傅阎王在拿这三十六条人命,逼你主动放弃这具鼎炉的控制权!”

    陆归远站在风雪里。

    左半边身子冷得发僵,右半边身子被蛊毒烧得滚烫。

    他转过头,看着轿厢里那个画着诡异笑脸的纸人。

    傅阎王算准了他陆归远下不去手看着三十六个旧部死绝。也算准了霍沉舟不肯放弃这具肉身。

    这刀拔,陆归远死。

    不拔,长春胡同死。

    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陆归远转回身。那只完好的左手伸进兜里,摸出半根被死气冻得邦硬的洋火。

    “你这副官当得不合格。连算盘都打不明白。”

    陆归远看着中年男人,左边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回去告诉傅阎王。”

    陆归远大拇指捻住洋火头。

    “这三十六口人,老子不要了。”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眼皮狂跳。

    陆归远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左手猛地一探,直接越过男人的肩膀,把那根洋火在院门上的生铁铆钉上用力一划。

    刺啦。

    幽蓝色的火苗蹿了起来。

    陆归远手腕一抖,带着火苗的洋火棍精准地越过院墙,弹进了内侧的积雪里。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地拔起。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三十六桶太岁火油同时被引爆。滚烫的气浪把中年男人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接阴轿的木柱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陆归远站在热浪最中心。

    右半边身体的灰白鳞片在高温下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黑血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淌。胸口那个红黑肉瘤在火光的刺激下,搏动得比战鼓还要狂躁。

    “你疯了!”

    霍沉舟在脑子里爆出撕裂的怒吼。

    “你把他们全炸了!”

    陆归远任由火舌舔舐着军大衣的残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子爹都死了,还留什么旧部。”

    他顶着扑面而来的烈火,左手反握伞兵刀。

    “傅阎王想拿软肋拿捏老子。老子今天就把软肋亲手连根拔了。我看他拿什么跟我下棋!”

    火光中。

    长春胡同那扇被炸得粉碎的院门背后。

    没有烧焦的尸体。没有惨叫。

    三十六个穿着陆家旧军服的纸人,整整齐齐地排在院子里。纸人身上画着符,正在太岁火油的焚烧下扭曲变形。

    根本没有活人。

    而在纸人方阵的最前方。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太岁火油的邪火烧到她脚下,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绕了过去。

    女人的盖头早就被气浪掀飞。露出一张被火光映得惨白的脸。

    那是沈青霜。

    她的怀里,抱着一口漆黑的骨灰坛。骨灰坛的表面,用朱砂画着和陆归远右眼里一模一样的黑蛇图腾。

    女人的视线穿过重重火海,死死钉在陆归远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

    “归远哥哥。”

    女人的声音穿透火场的杂音,字字句句砸在陆归远的耳膜上。

    “你当年死在南山地宫里,为什么......还不肯把身子还给霍先生?”

    陆归远左手握刀的姿势硬生生顿住。

    胸腔里的那个肉瘤,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老子死了十年。

    陆家的旧部成了纸人。

    未过门的媳妇抱着贴着黑蛇图腾的骨灰坛,坐在傅阎王的火油阵里,问他为什么不把身体还给那个霸占他躯壳的男人。

    陆归远喉结滚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刚才在轿子里,霍沉舟拼死按住他不让他拔刀,根本不是怕他死。

    是怕他发现,这长春胡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陆归远一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