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诛心局与倒灌的死气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归远哥哥。你当年死在南山地宫里,为什么......还不肯把身子还给霍先生?”

    太岁火油烧得噼啪作响。这把火没温度,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髓冻裂的阴寒。

    陆归远站在火场边缘。胸腔里那个红黑相间的肉瘤停止了搏动。左半边身子结的白霜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雪地里,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他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沈青霜。

    这女人穿着大红喜服,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贴着黑蛇图腾的骨灰坛。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底没有活人该有的血丝,全是一层浑浊的白翳。

    陆归远左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喉咙深处滚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

    “老子死了十年,连个全尸都没混上。到头来,成了霸占别人身子的恶鬼了?”

    陆归远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碎一块烧焦的青砖。

    “这骨灰坛里装的什么?”

    他盯着沈青霜手里的黑罐子,左眼透出实质性的杀意。

    “霍先生的命气。”

    沈青霜木然地开口,声音干瘪得像两块砂纸在搓。

    “十年前,霍先生为了把你从南山地宫里捞出来,抽了自己一半的命气填进这具肉身。他把剩下的命气和陆家三十六口人的生辰八字绑在一起,全封在这个坛子里。”

    她枯瘦的手指抠紧坛沿,指甲盖都翻卷过来,往外渗着黑水。

    “只要这个坛子在,长春胡同的阵就破不了。傅阎王就拿不走霍先生这具洗干净的壳子。可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青霜猛地抬起头,那双覆盖着白翳的眼睛死死咬住陆归远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你一回来,霍先生这十年的罪就全白受了!你把身子还给他啊!”

    尖锐的嘶吼穿透火场的杂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陆归远的耳膜。

    陆归远没动。

    他用大拇指抹了一把下巴上黏稠的黑血。脑子里快速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傅阎王大费周章把他弄到长春胡同,摆出这么大阵仗,根本不是为了拿三十六条人命要挟他。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诛心局。

    傅阎王早就摸透了沈青霜对霍沉舟的死心塌地。这老怪物故意把接阴轿抬过来,让陆归远亲眼看看,他拼死也要护着的陆家旧部,他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全都是霍沉舟的看门狗。

    只要陆归远受不了这刺激,只要他这残魂生出一丁点放弃这具躯壳的念头。

    这具阴阳鼎炉的控制权,就会彻底落进霍沉舟手里。到那时候,傅阎王有的是办法把霍沉舟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别听她放屁!”

    右半边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霍沉舟急了。右半边覆盖着灰白鳞片的手臂剧烈挣扎起来,试图去抢夺左手那把卷刃的伞兵刀。

    “这女人早就死了!她现在的神智全被傅阎王的太岁死气控着!你现在要是松了这口心气,咱们两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陆归远左手手腕翻转,刀刃向外,直接拿刀柄狠狠砸在自己的右肩胛骨上。

    咔嚓!

    骨头裂开的闷响。右半边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她死了,这坛子里的命气可是活的。”

    陆归远用左边声带扯出冷笑,嗓音里淬着冰碴子。

    “霍沉舟。你当年背着我,把陆家剩下的家底全拿去给你自己续命。你算计得真好啊。拿我陆家的人给你守阵,拿我未过门的媳妇给你当引子。你特么连畜生都不如。”

    “我没骗她!”

    右半边嘴角溢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霍沉舟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某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我把命气留在这,是为了保住他们的魂魄不散!只要拿到《走阴手札》的残页,我就能把他们全送去投胎!”

    “投胎?”

    陆归远拖着被自己砸废的右半边身子,转身走向那顶停在风雪里的接阴轿。

    “老子今天,亲自送你们上路。”

    接阴轿里的纸人还在冲着他笑。那把半尺长的剔骨尖刀插在纸人心口,刀柄上的怀表表链来回晃荡,滴答滴答地往下淌黑血。

    这把刀,是南山地宫的阵眼。

    霍沉舟刚才拼死拦着不让他拔,说是怕太岁死气倒灌进命宫。

    既然这刀是用来锁死这具鼎炉的,那拔了它,这具鼎炉就废了。

    陆归远左手探进轿厢,一把攥住冰冷的刀柄。

    “陆归远你疯了!”

    霍沉舟的魂力在识海里疯狂乱撞,撞得陆归远左眼渗出一串血珠。

    “这刀一拔,太岁死气会把你那点残魂彻底撕碎!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了!”

    “老子宁可魂飞魄散,也不给你这王八蛋当容器!”

    陆归远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猛地收拢。

    他没给霍沉舟任何反扑的机会。左手发力,硬生生把那把剔骨尖刀从纸人心口抽了出来!

    噗嗤!

    一股浓黑如墨的黏液顺着刀口喷涌而出,直接溅在陆归远的左半边脸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只有骨肉被强行撕裂的动静。

    刀拔出来的瞬间,周遭的风雪陡然停滞。

    轿子里的纸人像被抽干了骨架,瞬间瘪成一张废纸。而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太岁死气,顺着剔骨尖刀的刀柄,疯狂倒灌进陆归远的左臂!

    冷。

    这是一种能把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极寒。

    陆归远左半边身子的白霜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冰层。血管根根爆裂,黑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死在皮肉底下。

    死气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直逼胸腔那个红黑相间的肉瘤。

    “呃......”

    右半边喉咙里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闷哼。

    霍沉舟的魂魄被这股倒灌的死气当头砸中。那些用来黏合身体的蛊毒在死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寸寸崩裂。

    陆归远赌赢了。

    他拿自己的命宫当战场,引太岁死气进来,强行洗牌。

    这股死气虽然霸道,但它不认主。它只认这具装过龙脉的鼎炉。陆归远是原主,他硬抗死气,霍沉舟这个外来户就得先被刮一层皮。

    “滚回去趴着。”

    陆归远左眼里的黑白分明被一层浑浊的死灰色覆盖。他单手提着那把往下滴黑水的剔骨尖刀,借着死气倒灌带来的回光返照,硬生生站直了身子。

    右半边身体的灰白鳞片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霍沉舟的魂力被压制到了极点,连控制声带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识海深处发出一阵虚弱的悲鸣。

    陆归远转过身。

    长春胡同院子里的太岁火油,在这股纯粹的死气压迫下,火苗硬生生被压下去半尺。

    那三十六个穿着陆家旧军服的纸人,在火光中剧烈地扭曲起来。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道口子,发出类似活人被掐住脖子的尖啸。

    陆归远提着刀,一步步跨进院子。

    军靴踩在火油上,发出刺耳的烧灼声。但他感觉不到疼。左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木,死气在骨缝里结成了厚厚的铠甲。

    他走到沈青霜面前。

    女人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只是那双覆盖着白翳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归远哥哥......你别过来......”

    沈青霜死死抱紧怀里的骨灰坛,身体往椅背上缩。

    “这坛子不能碎......碎了,霍先生就真没命了......”

    陆归远停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都是“霍先生”的女人。

    十年前的南山雪夜。这女人也是这么跪在雪地里,求他去替霍沉舟挡枪。

    “你当年说,陆家欠霍沉舟一条命,得还。”

    陆归远缓缓抬起左手,剔骨尖刀的刀尖抵在骨灰坛的盖子上。

    “我把命还了。现在,该他霍沉舟还我的账了。”

    刀尖往下压。

    黑蛇图腾在刀刃的摩擦下发出类似活物般的嘶鸣。

    沈青霜像疯了一样,张开嘴,朝着陆归远握刀的左手狠狠咬下去!

    咔吧。

    她的牙齿咬在被死气冻结的手腕上,直接崩断了两颗门牙。黑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

    陆归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左手手腕翻转,刀背狠狠砸在沈青霜的后颈上。

    女人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太师椅上。怀里的骨灰坛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陆归远抬起左脚。军靴的硬底悬在骨灰坛正上方。

    “不要!”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彻底崩溃的绝望。

    “那里面装的不是命气!那是......”

    砰!

    陆归远一脚跺了下去。

    陶土碎裂的声音在火场里格外清脆。

    贴着黑蛇图腾的骨灰坛四分五裂。

    没有骨灰飞出来。也没有什么命气散开。

    坛子底下,只静静地躺着一团被黄符纸包裹着的烂肉。

    那团烂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剧烈地搏动起来。一股极其浓烈的、属于活人的血气,瞬间冲散了周围的太岁火油味。

    陆归远死灰色的左眼猛地一缩。

    他弯下腰,用刀尖挑开那层发黄的符纸。

    符纸底下,赫然是一颗被掏空了半边、却依然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的切口处,用红线密密麻麻地缝合着半截暗金色的骨头。那骨头上,刻着一行用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

    甲子年,丙寅月,戊辰日。

    陆归远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这是他的八字。

    这是他十年前,在南山地宫里,被霍沉舟亲手剜出来的那颗心头肉!

    “你......”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嗓音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以为这坛子里装的是霍沉舟的命气,是用来锁阵的枢纽。

    谁能想到,这坛子里装的,竟然是他陆归远自己那颗被挖走的心!

    “我说了......别踩......”

    霍沉舟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的心没死。我把那半截傅督军的太岁龙骨缝在你的心上,用陆家三十六口人的纸人阵养了它十年。只要拿到《走阴手札》......我就能把这颗心......重新塞回你的胸腔里......”

    右半边那只布满鲜红嫩肉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越过陆归远的视线,死死捂住了胸口那个红黑相间的肉瘤。

    “这具鼎炉......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只是......替你把这壳子洗干净......”

    风雪倒灌进院子。

    太岁火油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陆归远站在原地。左手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

    那颗缝着龙骨的心脏在地上强有力地跳动着。每跳一下,陆归远胸腔里的那个肉瘤就跟着抽搐一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傅阎王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引到这来。

    傅阎王根本没打算让陆归远放弃这具躯壳。这老怪物是在借陆归远的手,亲手打碎这十年养心的局!

    心脏一旦暴露在空气中,太岁龙骨的死气就会立刻污染这颗活心。

    滋滋滋——

    地上的心脏表面开始冒起一阵白烟。那些暗红色的活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的石块。

    “操!”

    陆归远左手直接扔了剔骨刀,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雪地里。

    他顾不上左半边身子被死气冻结的剧痛,左手一把抓起地上那颗正在石化的心脏。

    烫。

    心脏表面传来的温度,比太岁火油还要恐怖。

    这颗心,不能废。

    这是他陆归远真真正正活过来的唯一筹码。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心脏的瞬间。

    身后那顶停在院门外的接阴轿,轿顶突然炸开。

    一个穿着北洋军服、披着黑色大氅的高大男人,从漫天纸屑中缓步走出来。

    男人脚上的马靴踩在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他手里捏着一块怀表,表盖上赫然刻着和长春胡同骨灰坛上一模一样的黑蛇图腾。

    “霍先生这十年的算计,确实精妙。”

    男人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度年轻、却透着几百年沧桑气的脸。

    傅阎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归远,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可惜。陆大少爷脾气太爆,亲手把这盘棋给掀了。这颗养了十年的太岁心,我就笑纳了。”

    男人话音刚落。

    陆归远左手里的那颗心脏,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那些缝合在心脏上的红线,像活过来的铁丝一样,瞬间缠住了陆归远的五根手指!

    红线收紧。直接勒进肉里,切断了左手的血管。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没吭。

    他盯着缓步走来的傅阎王,左半边死灰色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团幽绿的火苗。

    “笑纳?”

    陆归远左手手腕猛地向下一翻,竟然硬生生将那颗正在石化的心脏,直接按进了自己胸腔那个红黑相间的肉瘤里!

    “老子的心,就算是块石头,你也得给我崩掉满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