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羊皮残页与剥皮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长春胡同这局死棋,彻底乱了。
风雪在破败的院子里打着旋。
神秘人手里的黑油纸伞微微往上抬了半寸。伞骨上的铜铃铛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陆归远背靠着半截烧焦的断墙。左手握着军刺的刀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胸口那个刚塞进去半石化心脏的血洞,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往外喷着血沫子。
这年头做买卖讲究钱货两讫。
这戴青铜面具的家伙,踩着傅阎王刚撤走的点进来,手里还捏着能把京城翻个底朝天的《走阴手札》残页。拿这种无价之宝来换一个将死之人的命,图什么?
总不能是做慈善。
陆归远咽了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这条烂命,就只剩胸腔里这颗沾了太岁死气的活心。
“受人之托?”
陆归远左眼盯死那张青铜面具,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弧度。
“老子在阴曹地府挂了十年号。上来连个全尸都没混上。你倒是说说,哪路活菩萨这么阔绰,拿走阴手札来替我结账?”
神秘人没急着答话。
他灰布长衫的袖口动了动,把那卷发黄的羊皮纸重新揣回怀里。
“装神弄鬼!”
站在两步开外的“沈青霜”突然发难。
女人大红喜服的袖子猛地鼓胀起来。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属于陆镇海的阴毒彻底盖过了沈青霜原本的木然。
“南山地宫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跑出来充大头蒜!这半卷手札是老子的!”
话音未落。
沈青霜僵硬的双腿猛地蹬地。地上的积雪被踩出一个深坑。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直挺挺地朝着神秘人扑了过去。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锥直取神秘人的咽喉。锥尖上闪着幽蓝色的光,显然是淬了能烂骨头的尸毒。
神秘人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握着伞柄的右手轻轻一转。
黑色的油纸伞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伞骨边缘的八个铜铃铛同时震颤。
叮——
这次的声音不再清脆。
那是一种极度刺耳的嗡鸣。就像是有人拿两块生铁在你耳膜边上死命刮擦。
陆归远离得远,胃里还是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首当其冲的沈青霜直接悬在半空。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往外凸出。眼角、鼻孔、嘴巴里同时喷出浓黑的腥血。
“啊——”
属于陆镇海的苍老男声从女人喉咙里挤出来,变调成了凄厉的惨叫。
沈青霜扑通一声砸在雪地里。手里的铁锥飞出老远。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十根手指甚至抠进了脸颊的皮肉里。藏在她鼻腔里的那只人面蛊,正因为这铜铃声在疯狂地挣扎、翻滚,试图咬穿天灵盖逃出来。
“陆老太爷。”
神秘人打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打滚的女人。
“您这十年的王八算是白当了。借个女娃的壳子,连舌头都捋不直,还想抢手札?”
青铜面具下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当年您在南山地宫,把亲儿子推出去挡枪,自己借着塌方的由头假死。躲在暗处看霍沉舟拿三十六口人的命给您儿子续命。您打的算盘,不就是等这具阴阳鼎炉炼成了,您再用这人面蛊鸠占鹊巢,再活一世吗?”
陆归远靠在断墙上。
听到这话,他握着军刺的左手猛地一紧。刀刃直接割破了掌心。
他不是没猜过南山地宫的真相。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爹连这一步都算计进去了。
霍沉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借陆家旧部养心。其实他霍沉舟,包括那三十六个纸人,全都是陆镇海手里养蛊的肥料。
“放屁......”
沈青霜在雪地里抽搐着。陆镇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透着不甘的怨毒。
“这具身子......本来就是老子给他的!他把命还给老子......天经地义!”
女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脸直勾勾地盯着陆归远。
“归远!你别信他!他拿手札来,根本不是救你!那上面......”
砰!
神秘人连看都没看她,抬起穿着布鞋的右脚,精准地踹在沈青霜的下巴上。
下颌骨碎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响亮。
沈青霜的身体在雪地上滑出去两米,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鼻孔里偶尔爬出半截黑色的虫腿,还在抽搐。
“聒噪。”
神秘人收回脚,转过身,重新看向陆归远。
“陆少爷。现在清静了,咱们谈谈买卖?”
陆归远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错过刚才陆镇海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这神秘人手里的东西,绝对有问题。
“少他妈废话。”
陆归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腔里的太岁死气已经顺着经脉爬到了脖颈。左半边身子结的黑霜越来越厚,连转动脖子都能听见骨头里冰碴子碎裂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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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什么?”
陆归远左眼死死钉在青铜面具上。
“爽快。”
神秘人从怀里掏出那卷发黄的羊皮纸,两根手指夹着,在半空中晃了晃。
“傅阎王引爆了太岁龙骨,死气倒灌。你这具残次品鼎炉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这半卷手札上,记载着一门‘抽丝剥茧’的锁魂阵。只要你照着阵法,把死气引到那个女人身上。”
神秘人用伞尖指了指昏死过去的沈青霜。
“她体内的那只人面蛊,加上陆镇海的残魂,足够替你挡下这波死气反噬。你不仅能活,还能彻底把霍沉舟的魂魄压死在识海里。这具身子,以后就完完全全归你陆少爷一个人了。”
条件开出来了。
用陆镇海和沈青霜的命,换他陆归远独活。
甚至连附赠品都给足了——帮他彻底解决霍沉舟这个隐患。
这买卖听起来太划算了。划算到陆归远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代价呢?”
陆归远没伸手去接。左手军刺的刀尖斜指着地面。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大老远跑来长春胡同送大礼,总得从我身上拿走点什么。”
神秘人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
“我要你胸口那颗太岁心。”
这话一出。
周围的风雪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陆归远下巴紧绷。
傅阎王要这颗心。陆镇海要这颗心。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秘人,也要这颗心。
这颗缝着半截龙骨的破烂心脏,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心给你了,老子拿什么活?”
陆归远左侧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手札里的锁魂阵,能保你魂魄不散。心没了,你还能用这具壳子活三个月。三个月后,你爱去哪投胎去哪投胎。这买卖,你不亏。”
神秘人往前走了一步。羊皮纸递到了陆归远面前。
“你现在不换。半个时辰后死气炸炉,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了。”
陆归远盯着那卷近在咫尺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上面画着的八卦图腾,隐隐透着一股刺鼻的朱砂味。
换,还是不换?
不换,必死无疑。
换了,交出心脏,苟活三个月。
陆归远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神秘人既然能轻易压制被陆镇海附身的沈青霜,实力绝对不在傅阎王之下。他如果想硬抢,刚才自己被死气折磨得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直接动手挖心。
但他没有。
他非要拿着手札,逼自己主动交易。
为什么?
难道这颗太岁心,必须原主“自愿”交出来,才有用?
或者说......这手札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陆归远犹豫的瞬间。
一直死寂的识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是霍沉舟的残魂。
刚才在傅阎王那一击下,霍沉舟为了催动噬脉蛊,魂力几乎溃散。此刻却像回光返照一样,在陆归远的脑子里疯狂撞击。
右半边那只布满鲜红嫩肉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手指死死抠住陆归远大腿外侧的布料,阻止他去接那卷羊皮纸。
“别接......”
霍沉舟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那上面......画的根本不是锁魂阵......”
陆归远左眼球猛地往上一翻。太岁死气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视觉神经。
“闭嘴。老子做事轮不到你教。”
他在脑子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但左手却没有去接那卷羊皮纸。
“怎么?陆少爷信不过我?”
神秘人打着伞,语气里的戏谑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那个寄生在右半边的孤魂野鬼,自己都快散了,你还指望他能救你?”
陆归远没理他。
他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识海里。
这十年,霍沉舟算计了他一切。但他太了解霍沉舟了。这王八蛋是个极度利己主义者。他现在拼死跳出来阻止,绝对是因为这手札一旦接了,霍沉舟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敌人的敌人,在这种时候,就是唯一的线索。
“说。”
陆归远在脑子里下达了最后通牒。
“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
霍沉舟的魂力在剧烈颤抖。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那上面......是......抽魂祭文......”
关键台词砸在陆归远的神经上。
抽魂祭文!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走阴手札里记载的东西,根本不是压制死气的阵法。
那是用来把活人的魂魄,连同肉身里的生机,一起强行抽干的邪术!
这神秘人根本不是来救他的。他是来收网的。
傅阎王引爆死气是第一步。逼得陆归远走投无路。
这神秘人拿着“解药”出现是第二步。利用陆归远求生的本能,让他主动接下这卷催命符。
一旦陆归远翻开手札,照着上面的阵法去引动死气。
他的魂魄、霍沉舟的残魂、加上这颗养了十年的太岁心,就会被瞬间抽干,装进这卷羊皮纸里!
“陆少爷,时间不等人啊。”
神秘人手腕往前递了递。羊皮纸几乎要贴到陆归远的鼻尖。
陆归远左眼里的死灰色越来越浓。
他看着那张青铜面具,突然笑了起来。
左侧的嘴角扯开一个极大的弧度。喉咙里滚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好买卖。”
陆归远左手一翻,军刺直接插回大腿外侧的绑腿里。
他伸出那只被死气冻得发黑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卷羊皮纸。
神秘人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识时务者......”
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陆归远在抓住羊皮纸的瞬间,根本没有去翻开它。
他左手猛地发力,带着那卷羊皮纸,直接狠狠拍在了自己胸口那个正在往外冒血的血洞上!
噗嗤!
羊皮纸直接糊在了那颗半石化的活心上。
“你干什么!”
神秘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那卷羊皮纸。
晚了。
陆归远这一巴掌拍下去。胸腔里的太岁死气、心脏上的蛊毒、还有羊皮纸上附着的朱砂阵法,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直接撞在一起!
轰!
一团刺目的血光从陆归远胸口爆开。
这股力量比刚才傅阎王引爆龙骨时还要狂暴。直接将神秘人震得往后退了三四步。那把黑油纸伞的伞骨咔咔作响,直接断了三根。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教我怎么做买卖。”
陆归远靠在断墙上。
胸口的羊皮纸已经被涌出的黑血和死气腐蚀成了暗黑色。上面的朱砂符文在鲜血的刺激下,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扭曲爬行。
他根本没打算用这手札救命。
他把这卷不知道底细的邪物,直接当成了堵枪眼的破布,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命宫里!
既然死气要炸炉,那就拉着这卷羊皮纸一起炸!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神秘人稳住身形。原本戏谑的语气彻底被气急败坏取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归远宁可把手札毁了,也不按套路出牌。
羊皮纸一旦被太岁死气污染,上面的抽魂祭文就彻底废了。他大费周章跑这一趟,不仅没拿到心,连这件至宝也搭进去了。
“过奖。”
陆归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把羊皮纸按进胸口后,那股势如破竹的太岁死气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羊皮纸上的抽魂力量,和太岁死气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两股力量在他的胸腔里互相撕咬,反而让他这具快要崩盘的躯壳,勉强找回了一丝活气。
误打误撞。这疯狗一样的打法,反而给他挣出了一条生路。
“你以为你毁了手札就能活?”
神秘人猛地甩开手里残破的油纸伞。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尺。尺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既然拿不到活心,那我就把这具尸体带回去交差!”
神秘人杀心已起。
他不再讲究什么交易,直接动了真格。
陆归远左手撑着膝盖,勉强站直身子。
右半边身体的霍沉舟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刚才那一嗓子,耗尽了他最后的魂力。现在只能靠陆归远自己硬扛。
就在神秘人举起短尺,准备下杀手的瞬间。
躺在雪地里的“沈青霜”,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呵......”
那声音不男不女。夹杂着陆镇海的苍老和沈青霜的尖细。
地上的积雪突然开始大面积融化。
长春胡同这破败院子底下的青石板,一块接着一块地往上拱起。
“你们真以为......老子这十年,只在这院子里埋了三十六桶太岁火油?”
陆镇海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出来。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砰!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彻底炸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混合着地底的阴风,直冲天际。
神秘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死死盯着那个炸开的大坑,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陆归远也转过头。
借着周围残存的火光。他看到了坑底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阵法,也不是什么机关。
那是一口巨大的、由无数具白骨拼凑而成的棺材。
棺材盖上,用铁链锁着一个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怪物没有脸,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血尸。
而且是拿陆家三十六口人的骨血,硬生生在地底下养了十年的极品血尸!陆镇海见抢不到手札,直接掀了最后的底牌。他要把这长春胡同里的所有人,全都变成血尸的口粮。
吼——
红毛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接扯断了身上的铁链,从坑底一跃而起,朝着距离最近的神秘人扑了过去。
“老疯子!”
神秘人低骂一声。顾不上再去杀陆归远。手里的黑色短尺猛地劈向扑面而来的血尸。
砰!
短尺砸在红毛上,竟然爆出一串刺目的火星。血尸连退都没退,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向神秘人的脖子。
场面瞬间失控。
陆归远靠在断墙上。冷眼看着神秘人和血尸缠斗。
这正是他要的机会。
他拖着沉重的右腿,一点一点往院门外挪。
胸口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羊皮纸,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离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左眼球剧烈地收缩。
羊皮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吸收了他的黑血后,原本的阵图已经彻底改变。
在羊皮纸的最下角。
浮现出了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生辰八字。
甲子年,丙寅月,戊辰日。
这是他陆归远的八字!
而在八字的旁边,清清楚楚地盖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血红色印章。
印章上刻着四个篆体大字。
【北洋督军】
傅阎王的私印!
陆归远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抽空。
这卷手札,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势力拿来交易的筹码。
这就是傅阎王的东西!
这神秘人,从头到尾,就是傅阎王养在暗处的一条狗。
傅阎王明面上引爆死气撤退,暗地里派人送来这卷盖着印章的抽魂祭文。
这老怪物,是要把长春胡同这盘棋里的所有人——陆归远、霍沉舟、陆镇海、甚至那具血尸,全部炼进这半卷羊皮纸里!
“傅阎王......”
陆归远死死捏住胸口那卷羊皮纸。左侧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冷笑。
“这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