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过明路与车厢里的死人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傅阎王那双高筒皮靴踩碎了门槛边的几片烂瓦。

    风雪停滞。

    半空中悬停的雪花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在半空。长春胡同这破败院子里的温度,硬生生往下砸了十几度。

    陆归远靠在断墙上。

    胸口那个血红色的“北洋督军”印章烫得能把皮肉烤熟。刚吸进体内的三十六道阴魂力量,被这方印章死死镇在心脉附近。这就好比一个饿了十几天的人刚吞下一整头牛,还没来得及消化,胃就被人用铁丝死死扎紧了。

    他试着抬起左手。

    指尖刚动。心脏就像被带刺的钢丝狠狠绞紧。喉咙里不可控地顶上一口腥甜。

    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堂口不补不行啊。”

    傅阎王拄着那根镶金手杖。越过满地干瘪的虫尸,停在距离陆归远不到三步的地方。那只被噬脉蛊烧穿的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水没有渗出来。

    “霍沉舟穿着你的壳子,只跟我磕了三个头。这夫妻对拜的礼还没成,他就急着跑来长春胡同护着他那小师妹。弄得我这督军府现在阴阳失调,连只报晓的公鸡都活不过半夜。”

    陆归远吐掉嘴里的血沫子。

    “傅督军这口味挺杂。”

    “大半夜带一个加强排来抓男人回去成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北洋军的军费全让你拿去买红蜡烛了。”

    傅阎王脸上的皮肉都没牵扯一下。他看着陆归远胸口那个发光的印章。

    “陆少爷。你聪明,但在风水这行当里,你只能算个半吊子。”

    傅阎王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指了指天。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搞这出戏,真是图你这身破烂皮囊?”

    “南山地宫底下那个东西,要的是一对命格互补的阴阳双生子。霍沉舟替你死,你占他的壳,这叫偷天换日。可天道不认。”

    “只有跟我这个活阎王拜了天地,把你们俩这笔烂账记在我的命盘上,天道才会捏着鼻子认下这具阴阳鼎炉。”

    话音砸在雪地里。

    陆归远左眼皮不可控地跳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些断裂的线索,在这一刻强行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怪不得。

    怪不得霍沉舟这王八蛋宁可入赘督军府,也要跟傅阎王拜堂。这根本不是什么委曲求全,这是在借傅阎王的运,强行把这具本该被天谴劈碎的躯壳洗白!

    而现在,他陆归远把抽魂祭文吞了,成了傅阎王的阵眼。如果不把这套仪式走完,天道不劈他,傅阎王这方私印也能把他活活吸干。

    这就叫上了贼船,连跳海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老子要是不拜呢?”

    陆归远左手直接往胸口一抓。五根手指硬生生抠进印章边缘的烂肉里。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印章现在长在老子心上。三十六道阴魂全压在底下。大不了老子把这颗太岁心连同印章一起扯出来,大家一拍两散。你那南山地宫的局,留着去阴曹地府慢慢摆吧!”

    这回轮到傅阎王不说话了。

    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抠进肉里的手指。黑血顺着陆归远的指缝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窟窿。

    风雪依旧静止。那些端着步枪的北洋军士兵像一排冰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僵持。

    压迫感在两人之间来回拉扯。

    “三个月。”

    傅阎王收回手杖。退了半步。

    “乖乖跟我上车。过完明路,我解开你心脉上的镇压。这具身子,这三十六道阴魂的力量,你随便用。三个月后,南山地宫开阵,你替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到时候,你和霍沉舟的死活,我不管。”

    条件开出来了。

    这是基于陆归远那种不要命的疯狗打法,傅阎王不得不做出的让步。

    陆归远靠在墙上。后背粗糙的砖面摩擦着脊骨。

    硬拼必死。胸口这方印章不解决,他连长春胡同这道门槛都跨不出去。借这三个月的空档,彻底把霍沉舟的残魂吞了,再想办法反杀,才是唯一活路。

    他松开左手。

    “上车可以。”

    陆归远用沾满黑血的手背蹭了一下下巴。

    “我这身衣服脏了。”

    傅阎王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两名戴着青铜面具的士兵立刻收起步枪。转身走到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后备箱前。打开盖子,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托盘。

    托盘上,叠着一套大红色的对襟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盘龙暗纹。

    士兵走到陆归远面前。端着托盘,一动不动。

    陆归远冷笑一声。左手抓起那件喜服,随意地披在自己那破烂不堪的肩膀上。大红色的绸缎碰到他胸口的黑血,立刻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他拖着那条麻木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出长春胡同的院门。

    路过那头被钉在原地的血尸时。陆归远停了一下。“这玩意儿归你了。留着给你督军府看大门挺合适。”

    傅阎王拄着手杖跟在后面。没接话。

    福特轿车的后座车门开着。

    陆归远走到车门前。左手扶着车顶。准备弯腰坐进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死寂的识海深处。霍沉舟的残魂突然极其剧烈地颤栗起来。

    这不是为了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攻击。

    这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陆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在陆归远脑子里炸开。带着无法掩饰的急促。

    “看傅阎王手里的那根手杖。看手杖的顶端!”

    陆归远扶着车顶的左手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瞥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的傅阎王。

    那根镶金手杖的顶端,赫然嵌着一块刻着黑蛇图腾的怀表。

    表盖半开着。里面的指针没有走动。而是死死指着一个特定的刻度。

    那个刻度上,用极小的篆体刻着两个字。

    【归远】。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陆归远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器。

    这他妈是他陆归远当年被陆镇海抽走的那半个本命盘!

    傅阎王手里拿着他的命盘。却要用霍沉舟的躯壳去过明路。这中间的逻辑漏洞大得能塞进一头大象。

    如果天道要认的是这具阴阳鼎炉。那傅阎王直接拿命盘起阵就行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一场拜天地?

    除非。

    除非这车上,坐着一个必须用这套世俗仪式才能压制的东西!

    “下车!”

    霍沉舟在识海里歇斯底里地吼道。

    晚了。

    陆归远大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车厢。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雪地反射进来的一点微弱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这种味道陆归远太熟悉了。十年前,陆家大宅的佛堂里,常年烧的就是这种香。

    黑暗中。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从车厢另一侧的阴影里伸出来。

    那只手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指甲长得离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

    这只手,直接搭在了陆归远那只布满暗金鳞片的右臂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击穿了太岁死气的防御。直逼陆归远的心脉。

    紧接着。

    一个让陆归远连呼吸都彻底停滞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归远。你让我等得好苦。”

    这声音温婉、轻柔。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这声音。

    十年前在南山地宫塌陷时,就应该已经被落石砸成肉泥了。

    他亲娘。陆家大太太!

    “你......”

    陆归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左手本能地去摸绑腿上的军刺。

    摸了个空。军刺刚才在院子里应付虫群的时候已经扔了。

    “别怕。”

    那只冰冷的手顺着陆归远的右臂往上滑。停在他那件刚披上的大红喜服领口。

    黑暗中。一张脸慢慢从阴影里凑了过来。

    那是用纸扎出来的一张脸。

    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嘴唇涂得猩红。眼睛的位置是被挖空的黑洞。里面塞着两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夜明珠。

    “娘替你相看过了。傅督军是个好归宿。这堂口,咱们得拜。”

    纸人嘴唇没动。声音却清晰地钻进陆归远的耳朵里。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

    “陆归远。你聪明一世。唯独算漏了陆镇海当年为什么要把你娘的尸骨埋在南山地宫的阵眼里。”

    “傅阎王根本不是要跟你拜天地。他是要拿你这具吸饱了阴魂的鼎炉,去给你娘这具极煞血尸配阴婚!”

    车门在陆归远身后重重关上。

    落锁的声音在静止的风雪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