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局中局:红喜服与太岁太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水晶棺。左手五指抠住大腿外侧的军装布料,指甲几乎要穿透粗糙的布面扎进肉里。
墓室里的腥臭味浓得能把活人直接熏背过气去。太岁母体那条布满暗红色肉瘤的触手卷着棺材,黏液顺着水晶玻璃往下淌,滴在残破的青石板上,烧出一连串白烟。
识海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
“装死?”
陆归远在脑子里砸下两个字。他偏过头,把嘴里最后一点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你拿我的壳子去跟活阎王拜堂,把我的真身泡在防腐剂里穿嫁衣。霍沉舟,你这算盘打得,连阴曹地府的阎王爷听了都得给你磕两个。”
这事透着股荒谬到极点的冷幽默。
上面那个督军府里,傅阎王的分魂用着三千童男童女捏的替身,正高高兴兴地迎娶“陆归远”。而那个盖头底下的“陆归远”,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连陆归远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假货。
真身被泡在这百米深的地底虿盆里。
“那不是假货......”
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霍沉舟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含着满口的碎玻璃,每一个字都往外渗着血。
“那是太岁肉芝的伴生太攀......傅阎王要借你的陆家血脉还魂。他花了十年,用你那点残渣血肉养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
陆归远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骤然收缩。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十年的账。傅阎王本体在这地底下苟延残喘,靠着陆镇海的心脏镇压太岁。分魂在上面当督军,满世界抓人填阵,就是为了等那个“容器”成熟,好彻底摆脱这具随时会烂的干尸壳子。
“他以为那个长成的太攀就是你的真身。”
霍沉舟喘了一大口气,残魂的虚影在识海里剧烈摇晃。
“我顺水推舟......把那个太攀送去给他拜堂......把你的真身换到了这里......”
陆归远冷笑出声。
“你倒是会做顺水人情。傅阎王在上面跟个太岁生出来的蘑菇拜堂,你在底下把我的真身藏在太岁母体的肚子里?”
他用左手手背随意蹭了一下下巴上的黑血。
“那这身红喜服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太岁母体还兼职干裁缝的活儿。”
识海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霍沉舟不说话了。那种被戳中某种隐秘心思后的死寂,顺着双魂共生的契约,原封不动地传进了陆归远的神经末梢。
一种黏糊糊的、带着病态执念的情绪。
陆归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铁锈味。
轰隆!
脚下的黑洞再次扩大。
太岁母体显然没耐心听他们在这儿翻旧账。那条卷着水晶棺的触手猛地往回一缩,巨大的肉瘤收紧,水晶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要把这具浸泡了十年的陆家真身吞回肚子里去!
之前傅阎王用陆镇海的心脏当阵眼,压着太岁母体。现在阵眼炸了,太岁母体彻底苏醒,第一件事就是要吃掉这具灵气最足的肉身来补全自己。
“棺材不能碎!”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那里面有我画的固魂阵!真身一旦沾上太岁母体的原液,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去了!”
“老子用得着你教!”
陆归远左手一把攥紧那半截麻绳,将地上那个被抽得凹进去一块的纸人亲娘提了起来。
右臂已经彻底废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连着几根发黑的筋腱。他根本没法用右手发力。
陆归远身子往下一伏,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孤狼,左脚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迎着漫天飞溅的酸液,直接朝着那条粗壮的触手冲了过去。
噗嗤!
军靴踩进一滩浓稠的黏液里。鞋底的橡胶瞬间发出被腐蚀的滋啦声。
陆归远根本没停。他左手抡起纸人亲娘,对着触手表面那个最大的暗红色肉瘤,狠狠砸了下去。
纸人身上仅存的那点极煞黑气,在接触到肉瘤的瞬间爆开。
肉瘤被煞气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腥臭的黑水呈喷射状溅了陆归远一身。
太岁母体吃痛,触手剧烈地扭动起来。卷着水晶棺的力道不可避免地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陆归远借着纸人砸下去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半圈。左手死死抠住触手表面粗糙的褶皱,硬生生把自己吊在了半空中。
这一下扯动了左肩胛骨那个贯穿伤。鲜血顺着他的胳膊肘往下淌,滴在触手上。
陆家主脉的鲜血。
太岁母体闻到了这股味道,底下的黑洞里传出类似千万只蛤蟆同时鸣叫的怪声。更多的触手从地底深处探了出来,像一片暗红色的丛林,直奔陆归远卷过来。
“归远......松手!”
霍沉舟的残魂在识海里疯狂冲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现在的壳子扛不住它的原液!放手!我还有别的办法!”
“你有个屁的办法!”
陆归远左手抠着触手的褶皱,双腿猛地往上一盘,像绞肉机里的齿轮一样,死死锁住了那条卷着水晶棺的触手。
他整个人贴在水晶玻璃的外侧。
隔着不到半寸的距离。他看清了里面那具浸泡在淡蓝色防腐液里的真身。
那张脸清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泡。
大红色的喜服穿得整整齐齐。衣襟的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合欢花纹。那针脚极其细密,根本不是外面裁缝铺的流水线手艺。
陆归远太熟悉这针脚了。
十年前在南山地宫,他的军装破了,就是霍沉舟坐在火堆旁,一针一线给他缝的。
“你把我泡在这里十年。”
陆归远贴着冰凉的玻璃,左眼那死灰色的光晕死死锁着棺材里的人。
“就为了给我缝这身嫁衣?”
触手在半空中疯狂甩动。巨大的离心力扯得陆归远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没有松开双腿。左手摸到了腰间那把之前从傅阎王干尸上顺下来的碧绿玉扳指。
这扳指是傅阎王压阵的法器,带着极阴的死气。
陆归远左手握着玉扳指,对准水晶棺的盖子边缘,狠狠砸了下去。
当!
玉扳指和水晶玻璃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玻璃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别砸!”
霍沉舟在识海里爆发出绝望的惨叫。
但已经晚了。
咔嚓——
裂痕迅速扩大,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满整个棺盖。
太岁母体的触手刚好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砰的一声巨响。
水晶棺彻底炸裂开来。
淡蓝色的防腐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混着浓郁的福尔马林味和一种奇异的冷香,瞬间浇透了陆归远全身。
这液体冰寒刺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陆归远原本沸腾的太岁活气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萎靡下去。
失去防腐液支撑的真身,顺着破碎的玻璃滑了出来。
大红色的喜服在半空中翻滚。
陆归远左手猛地往前一探,一把抓住了真身红喜服的衣领。
接触的瞬间。
一股极其霸道的电流,顺着指尖直接窜进天灵盖。
双魂契约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暴乱。
陆归远现在的壳子,是霍沉舟的。他手里抓着的,是自己的真身。
两个灵魂,两具肉身,在太岁母体的黏液和防腐液的交织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呃啊!”
陆归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一半被吸向手里那具穿着喜服的真身,另一半死死钉在现在这具布满鳞片的壳子里。
识海里的霍沉舟残魂,更是被这股拉扯力直接碾成了碎片,又在瞬间重新聚合。
“你疯了......”
霍沉舟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透着一股子彻底失去掌控的恐惧。
“你现在的神魂根本不完整!强行回体......你会变成白痴的!”
“老子就算变成白痴,也比当你的提线木偶强!”
陆归远死死揪着真身的衣领,将那具冰冷的躯体拽向自己。
他现在被触手倒吊在半空中,右手废了,左手抓着真身,双腿锁着触手。底下是翻滚的酸液和无数张开的肉瘤。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陆归远准备散去全身活气,强行把神魂撞进真身里的那一秒。
异变突生。
当——
一声极其悠远、沉闷的钟声。
竟然穿透了百米深的地层,直接在陆归远的脑子里炸开。
这不是地底下的声音。
这是上面督军府里,用来报吉时的铜钟!
钟声响起的瞬间。
陆归远双膝突然像被钢钉扎穿,骨缝里爆开一阵剧痛。他锁着触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紧接着,他的后背被人狠狠按了一下。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有人在强迫他下跪!
“一拜天地——”
尖锐的司仪唱词,带着浓浓的喜气,顺着双魂契约的通道,毫无防备地砸进陆归远的识海。
陆归远整个人僵在半空中。
他手里还抓着自己真身的喜服衣领。
但他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到了百米之上的督军府正堂!
他闻到了龙涎香混着火药的味道。
他看到了大红色的绸缎铺满地面。
他感觉到一块沉重的红盖头,正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的头上!
视觉、听觉、触觉。
百分之百的感官同步。
上面那个用着他壳子的“霍沉舟”,正在跟傅阎王的分魂拜堂!
而这个过程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触感,甚至膝盖磕在青石砖上的痛楚,全都通过那该死的契约,原封不动地传递给了地底下的陆归远。
“霍沉舟......”陆归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那股铁锈味彻底弥漫开来。
“你他妈......在上面干什么!”
识海里。
那缕原本虚弱不堪的霍沉舟残魂,在听到这声唱词的瞬间,突然停止了挣扎。
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平静,取代了刚才的恐惧。
“吉时到了。”
霍沉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副虚弱的残魂腔调,而是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
“归远。我说了,那个太攀是个完美的容器。”
地底下的太岁母体似乎也感应到了上面的变故。所有挥舞的触手在这一刻同时僵住。
陆归远手里抓着的那具真身,突然发生了变化。
大红喜服的内衬里,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霍沉舟用十年前的心头血画的固魂阵。
阵法启动了。
但它不是在保护这具真身。它是在抽吸真身里残留的陆家血脉!
“你用我的真身当充电宝,去供上面那个假货?”
陆归远瞬间反应过来。
他左手猛地发力,想要扯断真身上的阵法纹路。
晚了。
一滴殷红的血泪,从真身紧闭的左眼角缓缓滑落。
滴在陆归远的手背上。滚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二拜高堂——”
脑海里的唱词再次响起。
陆归远的腰椎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上面那个拜堂的躯体正在弯腰。
他被这股同步的动作带得失去了平衡,锁着触手的双腿彻底松开。
整个人抱着那具穿着喜服的真身,直直地朝着下方翻滚的酸液黑洞坠落下去。
“送入洞房——”
最后一声唱词在识海里回荡。
陆归远坠落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不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而是他手里抱着的这具陆家真身,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完全被纯黑色的太岁煞气填满的眼睛。
真身那张苍白清冷的脸,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他抬起被防腐液泡得发白的手,精准地掐住了陆归远的脖子。
“陆少爷。”
真身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的,竟然是傅阎王那漏风的干瘪嗓音!
“你以为你爹的心脏炸了,我的长生局就破了?”
真身手指猛地收紧。指甲直接掐进了陆归远脖颈的皮肉里。
“我傅某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陆归远死灰色的左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遭腥臭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看着自己那张脸,用着傅阎王的声音,掐着自己的脖子。
上面那个跟傅阎王分魂拜堂的,是太岁太攀捏的假货。
那底下这具被霍沉舟藏了十年、泡在防腐液里、穿着大红喜服的真身......
到底什么时候,被傅阎王的另一半神魂给占了!
识海里,霍沉舟那缕残魂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嘶吼。
“这不可能!我明明用固魂阵封死了这具肉身!你怎么进得去!”
傅阎王借着真身的嘴,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
“霍少爷,你那点走阴的微末道行,也配在太岁肚子里班门弄斧?”
真身掐着陆归远脖子的手猛地往下一按。
带着陆归远,直接砸进了底下翻滚的太岁酸液之中。
噗通!
黑色的黏液瞬间吞没了两人。
陆归远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十年,霍沉舟自以为算计了傅阎王。
结果到头来,连他亲手藏起来的、视若珍宝的陆归远真身,早就成了傅阎王最深的一步死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