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局中局:太攀破壳与第三个陆归远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归远单手撑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边缘。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死死锁着底下翻滚的酸液池。

    那根白色的、带着倒刺的粗壮触手,正卡在真身大红喜服的破洞里来回翻搅。

    布料撕裂的脆响混着防腐液被高温酸水煮沸的咕噜声,在百米深的地底回荡。

    真身那张苍白清冷的脸,现在扭曲成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怪异角度。下巴脱臼,嘴巴张开到一个足以塞进成年人拳头的宽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傅阎王干瘪漏风的嗓音全碎在了水面上。

    他占着这具壳子,太攀在肚子里破壳的痛楚,百分之百算在了他那半缕神魂的头上。

    真身双手在水里胡乱扑腾,指甲在自己被撑爆的肚皮边缘疯狂抓挠,试图把那根白色的触手硬生生拽出来。

    皮肉翻卷,黑血四溅。

    白色的触手上长满了细密的肉刺,每倒抽一下,就带出一大块被防腐液泡得发白的内脏碎块。

    识海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霍沉舟那缕残魂缩在契约通道的最深处,连虚影都维持不住,化成了一滩散乱的意识流。

    “哑巴了?”

    陆归远在脑子里冷哼。他左手把那半截绑着纸人亲娘的麻绳一点点往回收,指节在粗糙的麻皮上磨出几道血痕。

    “十年来天天隔着棺材看老婆,结果看的是只怀了太岁种的王八。霍少爷,你这眼光去潘家园倒腾古董,连裤衩都得赔掉。”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漏风的杂音。

    那是霍沉舟的认知防线彻底崩塌的动静。

    “我明明洗干净了那块肉......”

    霍沉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满口的碎玻璃,每一个字都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

    “当年在南山地宫......你爹的心脏炸了。你替我挡枪咽气的时候,血全流在了那滩太岁母体的伴生肉芝上。”

    “我把那块吸了你血的肉芝带了上来。”

    “我用我的一魄养着它,用你的八字供着它。它长出了你的骨头,你的皮肉。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你的味道......”

    陆归远腮帮子鼓起一块,把嘴里带血的唾液咽了下去。

    算盘打得挺响。

    霍沉舟以为带上来的是一块能复刻爱人的橡皮泥,结果带上来的是一颗太岁母体产下的寄生卵。

    傅阎王以为占了个绝佳的夺舍容器,结果钻进了太岁太攀的孵化箱。

    这俩老阴比算计了十年,全在这底下的虿盆里翻了车。

    底下那滩酸液池里,变故再生。

    太攀显然不满足于只捅出一条触手。

    真身的胸腔发出一连串骨骼爆裂的咔咔声。肋骨被一股从内向外的巨力根根折断,刺破大红喜服的内衬支棱在空气中。

    第二根、第三根白色触手顺着胸口的血洞挤了出来。

    这些触手顶端长着一圈细密的吸盘,吸盘中央是一排排倒生的獠牙。

    它们放弃了破坏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真身,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真身天灵盖的位置。

    太攀饿了。

    它刚破壳,需要最高质量的补品来稳固形态。

    而现在离它最近的,就是傅阎王附在真身里的那半缕极阴神魂。

    “滚开!”

    傅阎王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真身猛地抬起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法印。

    这是走阴人用来壁虎断尾的“散魂诀”。

    一团浓墨般的黑气从真身的七窍里喷涌而出。傅阎王知道这具壳子保不住了,他要强行舍弃肉身,把神魂抽出来逃命。

    黑烟刚在半空中聚拢成一个人脸的形状。

    三根白色的触手猛地往上一蹿。

    速度快得带出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触手顶端的吸盘直接张开,像三张巨大的网,狠狠扣住了那团黑烟。

    “呃啊——”

    傅阎王的神魂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这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导的,而是直接穿透神魂,震得陆归远脑仁一阵剧痛。

    上面的督军府里。

    正在跟那个假货拜堂的傅阎王分魂,绝对也吃到了这波同步的反噬。

    倒生的獠牙死死咬住黑烟,太攀开始大口大口地吸食傅阎王的神魂。

    肉眼可见的,那白色的触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原本软趴趴的肉质变得坚硬起来,隐隐有鳞片生出的迹象。

    陆归远趴在黑洞边缘,左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青石砖。

    傅阎王被吃,他一点都不心疼。

    但这老绝户要是被太攀彻底消化了,这只怪物的等级就会直接飙升。

    底下这滩酸液池里,最吸引太岁太攀的,除了傅阎王的极阴神魂,就是自己现在这具壳子里残留的极阳活气。

    等它吃干抹净傅阎王,下一个被端上餐桌的,就是他陆归远。

    不能让它吃完。

    陆归远左眼那死灰色的光晕快速转动。

    他没法用太岁活气去硬碰硬,右臂只剩下骨头茬子和烂肉,经脉全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能用的筹码,只有手里这半截麻绳和绑着的纸人亲娘。

    这纸人之前吸饱了陆镇海心脏爆炸散出来的怨气。

    陆镇海的心脏是用来镇压太岁母体的,那股怨气里带着天生克制太岁一脉的剧毒。

    陆归远把麻绳在左手腕上绕了两圈,咬住绳头,用力扯紧。

    底下,傅阎王的神魂已经被吞掉了一大半。黑烟稀薄得只剩下一层虚影。

    “傅老板!”

    陆归远单手撑起身子,半个身子探出黑洞边缘,冲着底下喊了一嗓子。

    “借你的因果线用用!”

    话音落地的当口。

    他左手猛地发力,把绑着纸人亲娘的麻绳,像抛诱饵一样,直直地朝着那三根正在进食的触手甩了下去。

    纸人亲娘在半空中翻滚。

    那张画上去的滑稽笑脸,在接触到太攀触手散发出的煞气时,瞬间扭曲。

    一股浓郁到发黑的极煞怨气,从纸人单薄的身体里炸开。

    太岁太攀的触手对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

    它感受到了这股带着致命诱惑、又夹杂着宿敌气息的怨气。

    三根触手同时松开了傅阎王仅剩的那点残魂。

    吸盘张开到极限,齐刷刷地掉头,一口咬住了半空中的纸人亲娘。

    “破!”

    陆归远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他没有用活气去催动,而是直接松开了左手攥着的麻绳。

    纸人亲娘被三根触手同时撕扯,原本就凹陷下去的身体直接被撕成了三块。

    藏在纸人肚子里的那股陆镇海怨气,在太攀的吸盘里轰然引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

    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能量,在狭小空间里的死磕。

    黑色的怨气顺着太攀的吸盘,直接倒灌进白色的触手里。

    “嘶——”

    黑洞底部爆发出一声类似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的怪响。

    太攀吃痛。

    三根白色的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扭曲打结。那些刚长出来的黑色纹路,在怨气的腐蚀下寸寸崩裂,喷出大股大股散发着恶臭的白色浆液。

    底下那具被捅穿的真身也跟着剧烈抽搐起来。

    太攀在发狂。

    它剩余的触手在酸液池里乱拍乱打。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一蓬滚烫的酸液迎面浇了上来。

    陆归远根本没法躲。他趴在边缘,能发力的只有左手和双腿。

    他只能猛地偏过头。

    滋啦。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黏液,精准地砸在他的左小腿肚子上。

    军装裤管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化成了灰。

    高浓度的太岁原液直接烧穿了皮肉,咬进了小腿骨里。

    这种活物被强酸生生溶掉的触感,比被刀子割肉要折磨十倍。

    神经末梢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同步的痛觉顺着契约通道,毫无保留地砸进识海。

    霍沉舟那滩散乱的意识流被痛楚强行聚拢,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陆归远死死扣住地面的石缝,指甲盖全部崩裂,渗出鲜血。他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代价付出了。

    局势也暂时稳住了。

    太攀被陆镇海的怨气重创,那些触手像触电一样缩回了真身的肚子里。

    真身大红喜服上的破洞往外冒着白烟,缓缓沉入了翻滚的酸液池底。

    而傅阎王那点可怜的残魂,借着纸人挡灾的空当,化作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烟,顺着墓室顶部的缝隙,拼死往上钻去。

    “算你跑得快。”

    陆归远用左手肘撑着地面,把被烧穿的左腿拖离黑洞边缘。

    小腿肚子上那个血洞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全变成了焦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混浊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

    “归远......”

    识海里,霍沉舟的声音虚弱得随时会断气。

    “因果......乱了......”

    这疯子对走阴术的感知确实敏锐。

    陆归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太攀破壳,吸收了傅阎王神魂里的因果线。

    而自己又用纸人亲娘强行打断了太攀的进食,把陆家的怨气搅和了进去。

    上面的督军府、底下的太岁母体、傅阎王的分魂、自己这具壳子。

    所有的线头,在这一刻被强行拧成了一个死结。

    当——

    又是一声沉闷的钟声穿透地层砸了下来。

    这不是礼成的钟声。

    这是督军府里,用来通告宾客入席的丧钟改吉钟!

    钟声震荡的当口。

    陆归远后背的脊椎骨猛地一僵。

    那股被强行扯出躯壳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在这错乱的因果拉扯下,发生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逆向投射。

    陆归远没有被拉扯进那个假货的身体里。

    他的感官,被强行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还留在地底,感受着左小腿被酸液腐蚀的钻心痛楚。

    另一半,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幽灵,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上面督军府正堂的半空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到了。

    督军府正堂里,红绸铺地,喜字高悬。

    傅阎王的分魂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军装,站在太师椅前。

    那张原本威严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底下的本体被太攀啃了一半神魂,这分魂显然也受了重创。他连站直身体都要靠着扶手死死支撑。

    而在傅阎王的对面。

    站着那个被霍沉舟用太岁太攀捏出来的“假货”。

    也就是刚才跟傅阎王拜完堂的“陆归远”。

    假货穿着一件和底下真身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

    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挑开。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司仪,没有宾客。

    这场婚礼,从头到尾只有傅阎王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你......”

    傅阎王的分魂指着面前盖着红盖头的假货,手指抖得像是在筛糠。

    “底下的阵法破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分魂没有本体的全部记忆,他只知道底下的连线断了,某种恐怖的力量正在顺着因果线往上爬。

    假货没有动。

    大红色的喜服在没有风的正堂里微微晃动。

    陆归远以幽灵的视角悬在半空,死死盯着那个盖头。

    按照霍沉舟的说法,这假货是太岁太攀的伴生肉芝捏的。现在底下的太攀破壳发狂,这假货应该直接化成一滩血水才对。

    但它好端端地站着。

    甚至,比刚才拜堂的时候,站得更直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喜服宽大的袖口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和陆归远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手抓住了红盖头的边缘。

    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上掀开。

    陆归远在地底的本体,连呼吸都停滞了。

    盖头滑落。

    露出了一张脸。

    清冷,绝决,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煞气。

    那是陆归远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太岁捏造出来的空洞死物。

    那双眼睛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嘲弄,有怨毒,还有一丝看破一切的冷漠。

    假货抬起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傅阎王。

    他张开嘴。

    没有漏风的干瘪嗓音。

    发出的,是陆归远自己那清冽、低沉的声线。

    “傅老板。”

    假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这督军府的茶,泡得可真够慢的。”

    这句话一出来。

    悬在半空的陆归远意识,和地底下的本体,同时遭到了雷击般的震撼。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直接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这不可能!”

    霍沉舟疯了。

    “这绝对不可能!太岁肉芝不可能有你的记忆!它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陆归远地底下的本体,左手死死捏住大腿上的布料,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

    这句话,太熟悉了。

    十年前。

    南山地宫的入口。

    陆归远替霍沉舟挡下傅阎王那一枪之前。

    他吐着血,靠在石壁上,对走过来的傅阎王说的最后半句话。

    “傅老板,你这枪子儿,喂得可真够慢的。”

    这是属于陆归远最深处的记忆。连霍沉舟都不知道他临死前在心里补了这后半句。

    这个穿着喜服的假货,为什么会知道?

    假货没有理会傅阎王的惊恐。

    他转过头。

    目光穿透了督军府正堂的空气,直直地看向了半空中那个属于陆归远的幽灵视角。

    那双眼睛,跨越了百米深的地层,和陆归远死灰色的左眼对撞在一起。

    假货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喜服内衬左边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那个位置,在地底下的真身上,刚刚被陆归远用活气炸出了一个大洞。

    “霍沉舟。”

    假货看着半空中的陆归远,用一种闲话家常的语气开了口。

    “你这十年,手艺退步了。”

    假货的手指在平整的喜服布料上点了点。

    “你给我缝的这身衣服,腋下这块......还是有点紧啊。”

    轰!

    陆归远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腋下这块有点紧。

    这是十年前,霍沉舟坐在火堆旁给他缝补军装时,他随口抱怨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只有他和霍沉舟两个人知道!

    这个盖头底下的东西。

    不是太岁太攀。

    不是傅阎王的分魂。

    如果底下的水晶棺里泡着的是一具被太攀寄生的空壳。

    如果自己现在用着的是霍沉舟那布满鳞片的身体。

    那上面这个拥有他全部记忆、连这种私密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陆归远”......

    到底他妈的是谁!

    陆归远在地底下的本体猛地抬起头,死灰色的左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

    “你到底是谁!”

    他冲着上面那个方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假货看着他,嘴角扯出的弧度更大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那只苍白的手,对着半空中的陆归远,做了一个陆家走阴人特有的、用来收魂的手势。

    “归远。”

    假货的声音轻飘飘地砸下来。

    “在底下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顺着那条错乱的因果线,直接抓住了陆归远地底下的躯壳。

    周遭的空气被瞬间抽干。

    陆归远连带着那具残破的身体,直接被这股力量拖拽着,朝着头顶那厚重的青石板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