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局中局:一魄成魔与逆向抽魂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砰!
头骨撞上粗糙青石板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陆归远感觉自己的颈椎骨在一瞬间错位了。但那种撞击实体的钝痛只维持了半秒。
紧接着,周遭的空间规则被一股蛮横的巨力强行撕碎。
没有落水的失重感,也没有穿透地层的摩擦。那条错乱的因果线变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绞索,套着他的脖子,把他连皮带骨地往上拖拽。
视线里的黑暗被大片刺目的猩红取代。
咚!
陆归远重重地砸在楠木地砖上。
五脏六腑因为这一下硬着陆挤成一团。他偏过头,哇地呕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液溅在铺满正堂的大红绸缎上,洇出一片暗紫色的污迹。
左小腿上被太岁原液烧穿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白烟,皮肉烧焦的恶臭味迅速盖过了正堂里昂贵的龙涎香。
他单手撑着地砖,把脸上的冷汗蹭在袖口上,抬起头。
满堂红纸双喜。
太师椅前,那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假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脸清冷、干净,连左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两人隔着五步远的距离。
一个用着布满黑色鳞片的残破躯壳,像条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一个披着鲜红的嫁衣,顶着陆归远原本的皮囊,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这副带鳞片的壳子,你用得倒也习惯。”
假货开口了。
声音清冽低沉,连尾音那种习惯性往下压的习惯都学得十成十。
陆归远胸腔猛地扩张,抽进一口满是火药味的浊气。他左手抠住地砖的缝隙,硬生生把自己拖着靠在了一根红漆柱子上。
“你拿我的执念当饭吃,长得倒是挺像个人。”
陆归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
“傅老板,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要娶的过门媳妇?”
他把目光投向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傅阎王分魂。
傅阎王分魂此刻脸上的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底下的本体被太攀啃了一半神魂,反噬已经让这具分魂的阴气散了大半。
他死死盯着那个假货,喉结上下滚动,干瘪的嘴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假货没有理会傅阎王,只是撩起喜服宽大的下摆,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红色的布料在地上拖拽出沙沙的声响。
“你还不明白吗?”
假货走到陆归远面前,停住脚。
“十年前南山地宫,你替他挡了那一枪。血流在太岁肉芝上,你以为流的只是血?”
假货缓缓蹲下身,视线和陆归远平齐。
“人死灯灭,三魂七魄散入黄泉。可你当时心里的怨气太重了。你恨傅阎王开的那一枪,你更恨霍沉舟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个死局。”
假货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指尖点在陆归远现在这具壳子的心口上。
“那一魄,带着你所有的怨、所有的恨,还有你死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半句话,跟着你的血,一起流进了那块肉芝里。”
陆归远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子里那条断裂的逻辑链,在这一刻彻底接上了。
这十年,霍沉舟以为带上来的是一块能复刻爱人的太岁橡皮泥。
霍沉舟用自己的一魄去养它,用陆归远的八字去供它。
结果,他供养的根本不是什么空壳容器。
他把陆归远死前最阴暗、最疯狂的那一魄,硬生生养成了一个独立的活物!
这玩意儿有他的记忆,有他的脸,甚至有他骨子里的狠辣。
这就是一个由怨气和太岁煞气发酵了十年的恶念体!
“既然明白了。”
假货看着陆归远,手指顺着他心口往上移,最后停在他的咽喉处。
“这世上,不需要两个陆归远。你在底下待了十年,该把主魂的位置让出来了。”
假货的手指猛地收紧。
“放肆!”
旁边被无视了半天的傅阎王分魂终于爆发了。
他好歹是盘踞京城的活阎王,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太岁孵出来的怪物当猴耍。
分魂拔出腰间的配枪,连瞄准都没用,对着假货的后脑勺直接清空了弹匣。
砰砰砰!
枪管喷出刺目的火舌。
子弹带着极阴的煞气,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的尖啸。
假货连头都没回。
他掐着陆归远脖子的手没动,只是空出的左手往后随意一挥。
大红喜服的袖口里,瞬间甩出五张画满血色符文的黄纸。
五雷镇煞符!
这符咒画得比陆归远自己画的还要霸道。
黄纸在半空中迎上子弹,连炸裂的声响都没发出,直接把那些带着煞气的弹头融成了铁水,滴落在楠木地砖上,烧出几个黑洞。
傅阎王分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往正堂外面冲。
“我让你走了吗?”
假货的声音冷得渗人。
他左手在半空中快速翻转,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傅阎王逃跑的背影凌空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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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铺着的那些大红绸缎,突然像活过来一样。
十几条红绸拔地而起,化作十几条暗红色的锁链,瞬间缠住了傅阎王的四肢和脖子。
陆家走阴术里的缚魂索!
“呃!”
傅阎王被红绸拽到半空,四肢被扯成一个大字型。他拼命挣扎,但那些红绸越勒越紧,直接嵌进了分魂虚无的皮肉里。
假货站起身,走到半空的傅阎王面前。
“你这具分魂,虽然残了,但勉强能当个开胃菜。”
假货张开嘴。
没有漏风的干瘪声。
他的口腔里,突然涌出一大团密密麻麻的白色肉丝。那些肉丝像蛛网一样,直接糊在了傅阎王分魂的脸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在正堂里回荡。
傅阎王分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张脸就被那些白色肉丝硬生生吸干了阴气,化作一滩黑水滴在地上。
陆归远靠在红漆柱子上,死死盯着这一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行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咽下去。
这怪物刚才用的是五雷符和缚魂索。
这说明它不仅继承了自己那一魄的记忆,连陆家刻在骨子里的术法肌肉记忆都一并继承了。
加上太岁肉芝赋予它的变态恢复力和吞噬能力。
硬拼必死无疑。
陆归远左手摸到腰间那把从底下顺上来的玉扳指。
那是傅阎王压阵的法器。
不能砸,砸了没用。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
这假货的成分是:太岁肉芝+陆归远的一魄+霍沉舟的一魄。
弱点在哪?
既然它体内有霍沉舟的一魄,那就说明,这怪物和自己现在这具壳子(霍沉舟的身体)之间,存在着一条被隐藏的双魂契约副线!
“霍沉舟。”
陆归远在识海里砸下三个字。
识海深处,那滩因为极度痛苦和认知崩塌而散乱的意识流,微微蠕动了一下。
“别装死了。”
陆归远在脑子里冷笑。
“你亲手捏的野种,现在要把你老子我给活吞了。你再不出力,大家一起在它肚子里团聚。”
“我......控制不了它......”
霍沉舟虚弱的波动传了过来。
“它太强了......它切断了我和那一魄的联系......”
“老子没让你控制它!”
陆归远左眼死死锁住那个正在吸食傅阎王残骸的假货。
“它切断了联系,但因果线还在。你那残魂给我当引线,老子要顺着这根线,把它体内的那一魄给抽出来!”
识海里陷入了死寂。
抽魂?
霍沉舟现在只剩一缕残魂,如果强行被当成引线去倒抽假货体内的一魄,极大的概率会当场魂飞魄散。
“你怕了?”
陆归远毫不留情地嘲弄。
“你这十年自我感动的深情,连这点代价都不敢付?”
“我来。”
霍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种病态的偏执再次占据了上风。
“归远......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陆归远懒得听这疯子的临终遗言。
他左手猛地攥紧那枚玉扳指,将扳指尖锐的边缘对准自己残破的右臂骨头茬子,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
仅存的一点皮肉被割开。黑色的太岁活气混着鲜血涌了出来。
陆归远将带血的左手按在自己的眉心上。
“双魂共生,逆转!”
他在心里暴喝一声。
识海里,霍沉舟那滩散乱的残魂被他强行聚拢,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了一股坚韧的魂线。
这根魂线顺着陆归远的眉心,直接射向五步之外的假货。
正在进食的假货动作猛地一顿。
它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魂线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扎进了假货左侧胸口——那个本该是心脏,现在却藏着霍沉舟一魄的位置。
“呃啊!”
陆归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逆向抽魂的代价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正在被一把钝锯子来回拉扯。七窍同时往外渗出黑血。
霍沉舟的残魂在假货体内疯狂撕咬那一魄。
假货捂住胸口,连连后退了两步。
大红色的喜服上,刚才被陆归远在水底炸破的那个洞,此时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你疯了!”
假货抬头盯着陆归远,清冽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惊慌。
“你用这具破壳子强行抽魂,你的主魂也会跟着碎掉!”
“碎了也比便宜你这怪物强!”
陆归远左手死死按着眉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蚯蚓。
他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全压在了这条魂线上。
假货体内的霍沉舟那一魄,正一点点被往外拖拽。
随着那一魄的松动,假货原本完美无瑕的皮囊开始出现异变。
它的脖子根处,皮肉一阵扭曲。一块暗青色的、足有巴掌大小的胎记,从领口边缘浮现了出来。
陆归远死灰色的左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块胎记的形状,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这不是陆归远身上的东西。
十年前,陆归远的身体干干净净,绝对没有这块胎记!
这胎记是谁的?
太岁肉芝不可能凭空长出这种带有强烈个人特征的印记。
除非......当年流在那块肉芝上的血,不止陆归远一个人的!
“给我出来!”
陆归远顾不上细想,左手猛地往回一扯。
啵!
一声类似拔出酒瓶塞的闷响。
一团暗红色的光团,被硬生生地从假货的胸口扯了出来。
那是霍沉舟被困在假货体内十年的那一魄!
失去这一魄的支撑,假货体内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太岁煞气和陆归远那一魄的怨气失去了调和剂,开始在假货体内疯狂互噬。
假货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它那张脸开始融化。大红色的喜服寸寸碎裂。
“你杀不死我的......”
假货融化的脸上,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变得怨毒无比。
“这块肉芝上的因果......不止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假货彻底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血水,渗进了楠木地砖的缝隙里。
那团被抽出来的暗红色光团,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嗖地一下钻回了陆归远的眉心。
残破的识海得到了这一魄的补充,霍沉舟原本快要消散的残魂,居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陆归远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靠着红漆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小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七窍流出的血在脸上结成了黑色的硬壳。
结束了?
傅阎王分魂被吃了,假货被抽魂融化了。
底下的太攀还在发狂,但短时间内应该爬不上来。
陆归远扯下袖子上的一块干净布料,胡乱擦了擦眼睛上的血迹。
就在他准备检查一下霍沉舟这具壳子还能撑多久的时候。
吱呀——
正堂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雕花大门。
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带着极重土腥味的阴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
正堂里挂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外没有督军府的守卫,也没有整齐的军队脚步声。
只有一阵清脆的、类似铃铛碰撞的动静。
叮当。
叮当。
陆归远死死捏住手里的玉扳指,视线越过门槛,看向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光。
一个提着白纸灯笼的人影,正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正堂。
那是个人。
穿着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粗布麻衣。
当那人把白纸灯笼举高,橘黄色的烛光照亮了那张脸的瞬间。
陆归远全身的汗毛,顺着脊椎骨一路炸到了头皮。
那张脸。
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两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
嘴角用劣质的红颜料,画出了一个一直咧到耳根的滑稽笑脸。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这是刚才在地底下,被太岁太攀三根触手撕成碎片的......
陆归远的纸人亲娘!
纸人亲娘提着灯笼,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锁定了靠在柱子上的陆归远。
它张开那张画上去的嘴。
发出的,却是一个极其苍老、沙哑的女人声音。
“归远啊。”
纸人亲娘咧着嘴笑。
“你爹在底下待得太寂寞了。娘上来接你,咱们一家三口,该团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