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局中局:换命蜈蚣与阴煞反噬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纸张摩擦楠木地砖的细碎声响,在空荡荡的正堂里被无限放大。

    那个画着滑稽笑脸的纸人亲娘,提着白纸灯笼,一步一顿地往前挪。

    灯笼里燃着的不是蜡烛,是一团幽绿色的磷火。火光打在纸人那张惨白的扁平脸上,把劣质红颜料画出的嘴角映得越发狰狞。

    陆归远靠在红漆柱子上,死死盯着距离自己不到十步的纸人。

    左小腿肚上的那个血洞已经流不出血了。被太岁原液烧焦的皮肉紧紧贴着骨头,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右臂那截骨头茬子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他现在这具属于霍沉舟的残破壳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榨不出一丝。

    刚才在底下,这纸人明明被太攀的三根触手撕成了碎片。

    现在它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连身上的折痕都平整如新。

    这根本不是底下那个吸了陆镇海怨气的纸人。

    这是被人重新扎出来、上了阴煞的替身。

    “我亲娘死在北平的那场大雪里了。”

    陆归远把后背死死贴着柱子,借着木头的冷硬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这副尊容去天桥底下唱大鼓都没人听。别在这儿乱认亲戚。”

    纸人停住了脚步。

    那颗僵硬的纸糊脑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歪向一侧。

    “归远啊。”

    苍老沙哑的女声再次从纸人画上去的嘴里飘出来。

    “你这嘴硬的脾气,倒是随了你爹。当年在南山地宫,他把心挖出来喂太岁的时候,也是这么硬气......”

    纸人提起手里的白纸灯笼,往前探了探。

    “可惜啊。他那颗心镇不住底下的东西。他现在在底下冷得很,天天念叨着要你下去陪他。娘这不就来接你了吗?”

    陆归远左手抠住地砖的缝隙。

    这事透着一股要命的邪火。

    知道南山地宫挖心细节的,除了底下的傅阎王,就只有他自己和霍沉舟。

    “霍沉舟。”

    陆归远在脑子里砸下三个字。

    识海深处,刚刚融合了那一魄的霍沉舟残魂,此刻波动得极其剧烈。

    “那不是你娘......”

    霍沉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寒风中冻透了的冰碴子,带着掩饰不住的战栗。

    “那是......那是陆家供奉在祖祠里的引魂婆......”

    陆归远左眼那圈死灰色的光晕猛地一缩。

    引魂婆。

    陆家走阴一脉最阴毒的手段。用活人扒皮抽筋,封在纸人里,专门用来拘活人魂魄。

    陆家祖祠早在十年前就被军阀一把火烧干净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傅阎王的督军府里?

    “那个假货身上的蜈蚣胎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归远没管纸人,直接在识海里逼问最核心的致命点。

    刚才假货融化前露出的那块蜈蚣胎记,绝对是破局的关键。

    识海里的波动诡异地停滞了两秒。

    “那是......我的命劫。”

    霍沉舟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十年前在南山地宫......你替我挡了傅阎王那一枪。你的血流在太岁肉芝上,人眼看就断气了。”

    “我为了吊住你最后一口气,用了陆家的换命术。”

    陆归远呼吸一滞。

    “我把自己的八字和命格,连同我身上那块带着死劫的蜈蚣胎记......全部转移到了那块吸了你血的太岁肉芝上。”

    真相的拼图在这一刻轰然合拢。

    难怪霍沉舟要把自己的一魄塞进那个假货体内。

    难怪那个假货既有陆归远的记忆,又有霍沉舟的命格。

    霍沉舟这疯子,十年前就把自己的命抵给了太岁,硬生生把陆归远必死的局,换成了双魂共生的烂摊子。

    “你真他妈是个绝世大善人。”

    陆归远在脑子里冷笑出声。

    “你把命格给了肉芝,自己变成个无主孤魂,钻进我的壳子里苟延残喘。现在你养的怪物反噬了,连陆家的引魂婆都追上门来要账。你这算盘打得,连底裤都赔进去了。”

    “我只要你活......”

    霍沉舟偏执的呢喃顺着契约通道爬过来。

    “只要你能活......哪怕把你的一魄养成怪物......哪怕我永不超生......”

    这王八蛋的深情永远带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陆归远懒得再搭理他。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个提着灯笼的引魂婆。

    纸人亲娘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举起那盏透着幽绿磷火的灯笼,对着陆归远的方向猛地吹了一口气。

    呼——

    一阵裹着浓重土腥味和防腐液酸臭的阴风,直接扑面而来。

    灯笼里的磷火瞬间暴涨,化作几十朵拳头大小的绿色火团,在半空中拖着长长的尾迹,直奔陆归远的面门砸下。

    这火团里全是阴煞,沾上一点就能把人的三魂七魄烧出个窟窿。

    陆归远根本没法躲。

    他现在的左腿是个废的。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把左手攥着的那枚玉扳指横在胸前。

    这是傅阎王压阵的法器,里面存着极阳的走阴罡气。

    “破!”

    陆归远咬破舌尖,一口带着太岁活气的舌尖血,精准地喷在玉扳指上。

    玉扳指表面的包浆瞬间炸开,透出一股刺目的暗金色光晕。

    砰砰砰!

    几十朵幽绿色的火团撞在暗金色的光晕上,爆出一连串沉闷的炸响。

    火星四溅,落在楠木地砖上,瞬间把昂贵的木料烧出几个深坑。

    陆归远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后脑勺重重磕在柱子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光晕堪堪挡住了火团,但玉扳指表面也裂开了一道极其明显的缝隙。

    撑不了多久。

    “归远啊......你这又是何苦呢......”

    纸人亲娘站在原地没动。

    它画上去的嘴角突然往上扯,直接撕裂了纸皮,露出了里面一排森白的、属于人类的细密牙齿。

    “你爹在底下等得不耐烦了。他说......既然你不肯下来,那他就亲自上来抓你!”

    纸人猛地把手里的白纸灯笼砸在地上。

    灯笼碎裂。

    里面那一团幽绿色的磷火没有熄灭,反而像活物一样,顺着地砖的缝隙,迅速蔓延开来。

    磷火所过之处,地砖寸寸碎裂。

    一股极其恐怖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

    整个督军府正堂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大红色的喜绸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那是底下的东西在撞击地层。

    “太岁太攀......”

    识海里,霍沉舟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死气。

    “它吃完了傅阎王的神魂......它要爬上来了......”

    陆归远死死捏着那枚裂开的玉扳指。

    这引魂婆根本不是来杀他的。

    它是来给地底下的太攀定位的!

    引魂婆用陆镇海的怨气作为坐标,把刚刚破壳、急需进食的太岁太攀,直接引到了督军府正堂!

    轰隆!

    正堂中央的地砖突然大面积塌陷。

    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黑洞暴露在空气中。

    浓郁的酸腐味混杂着极重的阴煞之气,像喷泉一样从黑洞里喷涌而出。

    一只白色的、长满倒刺和黑色鳞片的粗壮触手,啪的一声扒住了黑洞边缘。

    触手上的吸盘张开,里面那排倒生的獠牙上,还挂着傅阎王暗金色军装的碎布条。

    太攀爬上来了。

    这只在傅阎王真身肚子里孵化了十年的怪物,吃干抹净了傅阎王的神魂,现在盯上了陆归远这具残留着太岁活气的壳子。

    “跑......”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我用太岁鳞片挡住它......你抽出主魂逃出去......”

    “逃你大爷!”

    陆归远左手抠着柱子,强撑着站了起来。

    左小腿的断骨摩擦着焦肉,痛感直接飙到了神经末梢的极限。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出这扇大门都费劲,更别提抽魂逃跑。

    太攀的第二根触手也伸出了黑洞。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白色肉瘤,从地底缓缓挤了上来。

    肉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那些眼球没有瞳孔,全是死灰色的眼白。

    这才是太岁太攀的本体。

    纸人亲娘站在塌陷的边缘,朝着那个肉瘤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爷。少爷在这儿呢。”

    肉瘤上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同时转动,齐刷刷地锁定了靠在柱子上的陆归远。

    “嘶——”

    太攀发出一声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啸。

    两根粗壮的触手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刺鼻的酸液,直奔陆归远的面门抽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陆归远根本来不及结印。

    他只能本能地抬起左手,把那枚玉扳指挡在身前。

    咔嚓!

    触手抽在玉扳指上。

    这件傅阎王压阵的法器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了粉末。

    巨大的力道顺着左臂传导过来。

    陆归远整个人像破布麻袋一样被抽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正堂的墙壁上,滑落下来。

    左臂的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小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折断了。

    这下连唯一能动的手也废了。

    陆归远趴在地上,嘴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着黑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太岁太攀的本体已经完全爬出了地洞。

    它挥舞着触手,像一座白色的肉山,朝着陆归远碾压过来。

    纸人亲娘跟在太攀旁边,嘴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归远啊,别挣扎了。咱们一家人,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

    识海里,霍沉舟的残魂彻底暴走了。

    那是看到陆归远濒死时触发的极端应激反应。

    “把身体给我!”

    霍沉舟的声音变成了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要撕了这只畜生!”

    陆归远趴在地上,死灰色的左眼看着逼近的太攀。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是血污的笑。

    “霍沉舟。”

    他在脑子里极其平静地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具身体上,长满了太岁的鳞片。”

    识海里的暴走瞬间停滞。

    “这只太攀,是你用一魄养出来的太岁肉芝的伴生体。”

    陆归远用下巴撑着地面,努力抬起头。

    “它吃傅阎王,是因为傅阎王是极阴的补品。但它现在要吃我,是因为我这具壳子里,有它极其渴望的同源活气。”

    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肉瘤。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拉着这头王八一起垫背。”

    陆归远没有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霍沉舟。

    他反而放开了识海的所有防御,将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彻底敞开到了极限。

    “你想干什么!”

    霍沉舟终于察觉到了陆归远的意图,声音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疯了!你会魂飞魄散的!”

    “闭嘴。”

    陆归远直接切断了霍沉舟的单向通讯。

    他强忍着全身骨骼碎裂的剧痛,调动经脉里最后剩下的一丝太岁活气,全部逼进了自己的眉心。

    他在主动燃烧主魂!

    极阳的太岁活气和陆归远决绝的主魂之力混合在一起,在眉心处凝聚成了一个刺目的金色光点。

    太岁太攀感受到了这股极其纯粹的能量。

    肉瘤上的几十颗眼球瞬间充血,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两根触手张开吸盘,直奔陆归远的脑袋抓了过来。

    就在触手即将碰到陆归远头皮的刹那。

    “陆家走阴,借尸还魂。”

    陆归远用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念出了陆家禁术的最后一句口诀。

    “我以主魂为祭,夺舍!”

    那个金色的光点从他眉心猛地射出,直接无视了物理防御,顺着太攀触手上的吸盘,狠狠扎进了太攀的肉瘤本体之中!

    轰!

    太攀巨大的身躯剧烈地僵住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

    这是陆归远用自己最暴烈的主魂,强行冲进了太攀那混沌的意识海里!

    他要反向夺舍这只太岁太攀!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太攀的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扭曲打结,那些倒生的獠牙开始胡乱啃咬自己的本体。

    白色的浆液四处飞溅。

    纸人亲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它本能地想往后退。

    但太攀发狂的触手已经失去了控制。

    一根粗壮的触手猛地横扫过来,直接把纸人亲娘拦腰抽成了两截!

    纸人里封存的引魂婆阴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陆归远趴在地上。

    他现在的躯壳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的主魂,此刻正在太攀那个极其恶心、充满酸腐味的意识海里,和这只怪物的本能进行着殊死搏杀。

    痛觉、恶心、疯狂的食欲、无尽的混沌。

    太攀的感官全盘接收,顺着残存的契约通道,同步反馈给躲在陆归远原本身躯里的霍沉舟残魂。

    霍沉舟在识海深处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十年里,陆归远被困在躯壳里,看着他用着自己的脸去讨好傅阎王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绝望。

    太攀的肉瘤本体在地上疯狂翻滚,把正堂里的太师椅、红漆柱子全部撞得粉碎。

    黑色的鳞片从肉瘤表面大片大片地剥落。

    陆归远的主魂正在一点点撕碎太攀的意识。

    就在这头怪物即将被彻底抹杀意识的最后关头。

    太攀那张裂开的巨大口器里,突然吐出了一个东西。

    吧嗒。

    那东西掉在陆归远残破躯壳的旁边,沾满了白色的黏液。

    那是一个极其陈旧的、绣着合欢花的红肚兜。

    肚兜的布料已经褪色,上面沾染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陆归远的主魂在太攀体内感知到了这个东西。

    他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那个肚兜......

    那是他生母的遗物。十年前,陆镇海亲手从他母亲的尸体上扒下来,作为镇压太岁阵眼的信物!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只太攀的肚子里?

    还没等陆归远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督军府正堂外那两扇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是阴风,也不是纸人。

    是一阵整齐划一、带着浓烈铁锈味和火药味的军靴脚步声。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堂内翻滚的太岁太攀,和地上那具属于陆归远的残破躯壳。

    一个穿着笔挺墨绿色军装、脚蹬高筒皮靴的男人,踩着满地的碎砖和血迹,缓缓走进了正堂。

    男人摘下白手套,拍了拍军服上的灰尘。

    那张脸,赫然是刚刚在底下被太攀吃了一半神魂、又在上面被假货吸干了分魂的......

    傅阎王!

    但他现在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和虚弱。

    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戏谑。

    傅阎王看着地上那个沾满黏液的红肚兜,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陆少爷,霍少爷。”

    傅阎王的声音中气十足,根本没有之前的漏风和干瘪。

    “这出借尸还魂的戏码,你们俩演了十年,也该落幕了。”

    傅阎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士兵立刻端起几架重型喷火器,对准了正堂。

    “烧。”傅阎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