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局中局:死当票据与怀表里的倒转光阴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霍沉舟”三个字,像三根生锈的铁钉,粗暴地凿进陆归远的主魂深处。

    极煞怨气在庞大的肉瘤表面翻腾,却在这一秒出现了诡异的停滞。太攀那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死死钉在焦炭地面的泛黄纸片上。

    红肚兜碎了。

    生母的怨气被引爆,炸出来的却是一张当掉陆家根基的死当票据。

    这荒谬的因果直接切断了陆归远神魂里翻涌的杀意。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几个物件之间的死结。十年前,陆家秘典只有历代当家能碰,藏在祖祠地宫的暗格里。霍沉舟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拿到手?

    除非是偷。

    拿着走阴一脉的命根子,去北平城最大的当铺做死当。那当铺背后的东家,就是傅阎王!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傅阎王为什么懂得活人炼器?为什么能用陆镇海的心脏炼出护心镜?为什么敢布下这个吃太岁的局?

    全是因为这张当票!

    “陆少爷,认出这东西了?”

    傅阎王的声音混着正堂里木料燃烧的爆裂声传过来。

    他胸口那面镶嵌在血肉里的八卦青铜镜,已经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血光。那是陆镇海心脏熬炼出的死咒。

    血光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直直罩向太攀庞大的肉瘤躯体。

    滋啦!

    血光触碰到极煞怨气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烧红烙铁按在生肉上的声响。

    这是同源相克。

    陆镇海的心脏死咒,天生就是为了压制生母的极煞怨气。

    两股力量在太攀的皮肉表面疯狂撕咬。大块大块的黑色鳞片混着腐臭的黑水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惨白的脂肪层。

    那种被活生生刮去皮肉的剧痛,顺着主魂的连接通道,毫无保留地砸进陆归远的意识海里。

    他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主魂在这股拉扯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管那层死咒血光。

    太攀那张裂开的巨大口器艰难地转动,几十颗眼球齐刷刷地看向几步之外,那具躺在火场边缘、长满卷曲鳞片的残破躯壳。

    “霍沉舟。”

    陆归远借着太攀的口器,用神魂震荡出两块生铁摩擦般的怪音。

    “你当了陆家的秘典,换了什么?”

    焦黑的地砖上,那具残破的躯壳动了一下。

    左手五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齐根翻折断裂,黑血顺着木纹流淌。霍沉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重的脑袋抬起半寸。

    他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连说话的力气都被阳火烤干了。

    “哑巴了?”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你把命格换给太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我当你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可你拿陆家的祖宗基业去当铺换筹码,这笔账,你想怎么平?”

    “他换了你一条命。”

    接话的是傅阎王。

    这位京城活阎王顶着满脸的血污,笑得连肩膀都在抖。他单手扣着胸口的青铜镜,一步步逼近被血光压制得无法动弹的太攀。

    “十年前那个雪夜,你替他挡了枪,子弹擦着你的心脉过去,眼看就要咽气。”

    傅阎王抬起脚,用军靴的硬底碾过那张泛黄的当票。

    “霍少爷抱着你,跪在我那当铺的后门。他拿这半卷陆家秘典,换了我手里那块从南山地宫挖出来的太岁肉芝原核。”

    傅阎王停在太攀的触手攻击范围之外,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没有我那块原核,太岁肉芝根本不可能吸收你的血,更不可能承接他的命格。他拿你们陆家的根基,换了你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

    太攀的肉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陆归远的主魂在这一刻彻底听懂了。

    这就是霍沉舟的深情。

    一种带着毁灭性、不计任何后果的偏执。为了留住陆归远的一口气,他可以把陆家的祖坟刨了,把秘典卖给仇人,甚至亲手把傅阎王喂成今天这个无法处理的怪物。

    “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陆归远控制着仅剩的一根完好触手,猛地砸在地上,撑住不断下沉的肉瘤躯体。

    “你拿我的东西,去救我的命。最后连这副躯壳都赔给了他。霍沉舟,你做生意的手腕,连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都不如。”

    残破躯壳里的霍沉舟没有反驳。

    那只抠着地砖的左手突然开始发力。

    没有使用任何术法,也没有调动太岁活气。他就像一条被斩断脊椎的野狗,全凭着肌肉本能,拖着那具破破烂烂的壳子,一点点朝着傅阎王的方向爬过去。

    身下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血痕。

    “别挣扎了。”

    傅阎王看都没看地上蠕动的霍沉舟,右手猛地拍在胸口的青铜镜上。

    “你爹的心脏死咒,加上这半卷秘典里记载的【锁龙阵】。陆少爷,你这只塞满怨气的大补丸,今天必须进我的肚子!”

    青铜镜上的血光瞬间暴涨了三倍。

    半空中隐隐浮现出八根暗红色的光柱,直接钉在太攀肉瘤的八个方位上。光柱落地的瞬间,楠木地砖被震成齑粉。

    太攀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惨嘶。庞大的肉瘤被硬生生压缩了一半体积,极煞怨气被逼回体内,连触手都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归远的主魂在锁龙阵的挤压下,发出了类似玻璃开裂的脆响。

    逃不掉。

    傅阎王用陆镇海的心脏催动陆家的阵法,这完全是降维压制。自己主魂里那点可怜的抵抗力,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偏过头,几十颗眼球看着还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的霍沉舟。

    这疯子已经爬到了傅阎王的皮靴跟前。

    “你还要演什么苦情戏?”

    陆归远在识海里强行撞开那条快要断裂的契约通道,把声音砸过去。

    “老子马上就要被他炼成丹药了。你就算爬过去舔他的鞋底,他也吐不出半个子儿!”

    霍沉舟的残魂波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通道那头,只传来一阵极度压抑的喘息声。

    傅阎王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残破躯壳。

    “霍少爷,怎么,想替他求情?”

    傅阎王抬起右脚,带着精钢防滑钉的靴底直接踩在霍沉舟那只满是血污的左手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正堂里清晰可闻。

    霍沉舟没有惨叫。

    他那张属于陆归远的、原本清冷出尘的脸,此刻贴在焦黑的地砖上,被黑血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借着被踩住左手的支点,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到极点的疯狂。

    “傅老板。”

    霍沉舟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你学了那半卷秘典十年......你难道没发现,陆家的走阴阵法......一直缺个收尾的扣子吗?”

    傅阎王的动作猛地一僵。

    踩着霍沉舟左手的皮靴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寸。

    陆归远在太攀体内,主魂的裂纹也停止了蔓延。

    缺个扣子?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陆家秘典的内容。

    陆家走阴,向来是讲究阴阳平衡。请神必送神,借命必还愿。如果只学了一半......

    “你当的,是死卷!”

    陆归远脱口而出。

    “归远聪明......”

    霍沉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惨烈的笑。他没有去看陆归远,死死盯着傅阎王胸口那面发光的青铜镜。

    “陆家秘典,分生死两卷。”

    “生卷是术,死卷是劫。”

    霍沉舟的右手在身下摸索着什么。

    “十年前我当给你的,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死劫阵法。你用它活人炼器,用它布锁龙阵,用它吸太岁......”

    “你每用一次,这死卷的因果就在你身上多缠一圈。”

    傅阎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裂纹。他猛地抬起脚,想要把地上的霍沉舟直接踹飞出去。

    但来不及了。

    霍沉舟一直藏在身下的右手,猛地拔了出来。

    手里攥着的,是刚才被太攀触手抽碎的那把玉扳指的锋利碎片!

    这碎片上,还残留着极阳的走阴罡气。

    噗嗤!

    霍沉舟没有把碎片扎向傅阎王。

    他反手握着碎片,极其狠厉地、直接扎进了自己这具残破躯壳的脖子根处!

    那个位置。

    正是假货融化前露出的,那块属于霍沉舟命劫的蜈蚣胎记所在的地方!

    鲜血混着太岁原液喷涌而出。

    “你疯了!”

    傅阎王怒吼出声,胸口的青铜镜光芒剧烈闪烁,试图调转方向去压制霍沉舟。

    “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霍沉舟拔出碎片,脖子上的那块皮肉被他硬生生剜了下来!

    那块带着暗青色蜈蚣胎记的血肉,在他手里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死气。这是他抵押给太岁、又被太岁反哺了十年的极致命劫!

    他用尽这具壳子里最后的一丝生机,猛地直起身子。

    啪!

    那块血淋淋的蜈蚣胎记,被他狠狠拍在了傅阎王胸口那面镶嵌在皮肉里的青铜镜上!

    死劫入局!

    死卷的因果扣子,在这一刻被彻底补齐了!

    嗡——

    整个正堂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发出一种令人耳膜破裂的低频震荡。

    青铜镜上那层暗红色的血光,在接触到蜈蚣胎记的瞬间,直接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镜面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声。

    以胎记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呃啊!”

    傅阎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些裂纹没有停留在青铜镜上,而是顺着他胸口的皮肉,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锁龙阵,在死卷因果的彻底反噬下,直接崩溃了。

    半空中那八根钉住太攀的暗红色光柱瞬间粉碎,化作漫天光点。

    压制消失的瞬间。

    陆归远的主魂在太攀体内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去管地上因为耗尽生机而再次瘫软下去的霍沉舟。

    太攀那庞大的肉瘤猛地弹起。

    两根粗壮的触手带着极煞怨气,像两把黑色的铡刀,直接拦腰斩向正在惨叫的傅阎王。

    噗!

    没有任何阻碍。

    触手直接切开了傅阎王那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切开了底下的皮肉和骨骼。

    傅阎王的身体被拦腰截断!

    上半身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焦黑的地砖上。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伤口处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液体。

    赢了。

    陆归远控制着触手,把肉瘤的重心稳住。

    这反转来得太惨烈,代价是霍沉舟彻底耗干了那具属于陆归远的壳子。

    他借着太攀的眼球,看向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任何起伏的残破躯壳。

    契约通道里的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随时会断裂。霍沉舟的残魂,这次恐怕是真的要散了。

    “算你还了半笔账。”

    陆归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操纵着触手,准备把傅阎王的残骸彻底碾碎,以绝后患。

    就在触手即将砸下的时候。

    陆归远的几十颗眼球,突然凝固了。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傅阎王掉落在地上的上半身处。

    那个被切开的腰部断口。

    没有肠子。

    没有内脏。

    也没有活人该有的鲜血。

    断口处,填满了密密麻麻的、生着绿锈的黄铜齿轮和发条!

    那些齿轮浸泡在黑色的机油里,此刻正在咔哒咔哒地疯狂转动。

    而傅阎王胸口那面碎裂的青铜镜底下。

    根本不是什么被挖空的心脏位置。

    那里镶嵌着一个足有拳头大小的西洋怀表!

    怀表的玻璃面罩已经碎了,露出里面精致的表盘。

    表盘上的三根指针,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

    倒着走!

    滴答。滴答。滴答。

    随着指针的倒转,傅阎王那截掉在地上的上半身,突然伸出手,撑住了地面。

    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年轻。

    白发从发根开始变黑。眼角的皱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平。

    他抬起头,看着巨大的太岁肉瘤,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属于机械木偶般的弧度。

    “死卷反噬?”

    傅阎王的声音变成了某种金属合成的音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陆少爷,霍少爷。”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傅阎王用双手撑着半截身子,朝着太攀的方向爬了一步。机油顺着断口滴在地上。

    “十年前,去当铺和霍少爷做交易的,确实是傅老板。”

    怀表倒转的滴答声在正堂里被无限放大。

    “但我。”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疯狂倒转的怀表。

    “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傅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