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局中局:死物生魂与机械寄生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滴答。滴答。
黄铜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正堂里来回激荡,把周围木料燃烧的爆裂声都压了下去。
傅阎王那半截身子撑在焦黑的地砖上。腰部的断口处流出大股大股的黑色机油,混着地上的木炭碎屑,摊成一滩令人作呕的粘稠泥浆。他那张脸上的褶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强行扯平,连带着灰白的鬓角都褪成了浓墨般的黑。
陆归远操控着太攀那张裂开的口器,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死死咬住那个镶嵌在傅阎王血肉里的西洋怀表。
西洋机关术混着走阴的法子。这老东西用机械造了个壳子。
怀表倒着走能把皮肉状态拉回过去,这纯粹是逆转因果的邪术。逆转因果得烧海量的生机当柴火,这铁皮王八哪来这么多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陆归远没闲着。太攀那两根带着极煞怨气的粗壮触手猛地扬起,卷起一阵腥臭的阴风,直奔傅阎王那颗正在变年轻的脑袋砸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楠木地砖被余波震出大片龟裂。
傅阎王没有躲。他抬起那只只剩半截金属骨架的右臂,硬生生架住了太攀的触手。
黑色的怨气顺着触手蔓延过去,刚碰到那截金属骨架,怀表表盘上的指针猛地往回跳了一格。
滴答。
蔓延过去的极煞怨气凭空消失了。连带着太攀砸下去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都被这清脆的走字声生生化解。
“没用的。”
傅阎王用那合成的怪异声调开口,金属摩擦般的音色刮过耳膜。
“陆少爷,你这只太岁确实凶。但你伤不到我。这块表里的时间,永远比你的动作快一秒。”
陆归远控制着庞大的肉瘤往后撤了半丈。触手上传来的触感极度反常。刚才砸上去那一下,力道全打在棉花上,直接被抽空了。
这怀表不是在修复伤口。它是在把受击这个结果,强行退回到未受击的状态。
“你是个什么零件拼出来的杂碎?”
陆归远用神魂震动空气,两块生铁刮擦的怪音在正堂里回荡。
“十年前去当铺的傅老板,不是你,那是谁?”
傅阎王那张已经恢复到二十多岁模样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陆少爷,你把因果看得太重了。”
他双手撑地,拖着那半截还在滴着机油的身子,往前挪了一步。
“你们陆家走阴,讲究活人炼器。我们西洋来的规矩,叫死物生魂。你爹当年为了镇压太岁,把心挖了。你猜猜,我主子当年为了造出我这个完美的容器,挖了什么?”
陆归远的几十颗眼球同时收缩。
“他挖了自己的脑子。”
傅阎王指了指自己那颗完好无损的头颅。
“十年前,真正的傅老板早就病入膏肓了。他拿着霍少爷当掉的半卷秘典,找了几个西洋来的钟表匠,加上陆家的借尸还魂术,硬生生把自己的脑髓抽出来,熬成了这块怀表里的润滑油。”
“我现在,就是傅老板的意志。这整个京城的督军府,全是我主子为了供养这块怀表建起来的血池!”
陆归远在太攀黏稠的意识海里冷笑出声。
用脑髓熬机油,这帮玩权术的疯起来,比走阴的还要不要命。难怪这孙子敢把自己的分魂喂给太岁,他根本就不是活人,神魂撕裂对他来说顶多算是掉了个零件。
“你主子这脑子熬的油,保质期不怎么长啊。”
陆归远操控着口器,极煞怨气在肉瘤表面疯狂翻滚,形成一张张扭曲的女人脸。
“你靠这块破表倒退时间。刚才被死劫反噬炸断的下半身,怎么没见你拼回去?”
这句话正中死穴。
傅阎王脸上的僵硬笑容顿住了。
陆归远看得很清楚。这怀表确实能倒转状态,但它有个致命的限制。霍沉舟刚才用命劫蜈蚣胎记砸出来的死卷因果,是超越了时间法则的死局。
机械能倒转实打实的状态,但洗不掉走阴一脉最阴毒的死劫。
那半截掉在远处的下半身,此刻正散发着浓烈的死气,根本无法被怀表的力量拉扯回来。
霍沉舟那王八蛋,倒是歪打正着干了件人事。
陆归远在心里盘算。既然死劫能破这块表,那就得加点料。
他分出一根细长的触手,贴着焦黑的地砖,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具躺在火场边缘的残破躯壳。
那是霍沉舟耗尽生机的壳子。
躯壳脖子根处那个被剜走胎记的血洞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那是太岁原液和死劫因果混合出来的剧毒。
触手尖端精准地扎进那个血洞,猛地一吸。
一大口浓稠的毒血被抽进太攀体内。
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里,传来一阵微弱到极点的震颤。
“别动......”
霍沉舟那快要散溢的残魂,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梦呓。
“闭嘴。借你点血用用。”
陆归远直接单方面掐断了通道的感知。他现在没空去管这疯子死没死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傅阎王并没有察觉到陆归远在地下的动作。他胸口那块怀表的走针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正堂外士兵的呼喊。
“我主子要的,不是这具机械躯壳。他要的是你这具装满了极煞怨气的太岁肉身!”
傅阎王猛地抬起头,那双机械眼珠里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锁龙阵被破了无所谓。这块怀表里,存着整个督军府三千活人的生机。我今天就算把这块表跑废了,也要把你这头畜生耗死在这里!”
滴答!滴答!滴答!
怀表的指针开始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疯狂倒转。
正堂里残存的那些被烧焦的大红喜绸、碎裂的楠木地砖,竟然开始往回拼凑。半空中的黑灰重新凝聚成红布,地上的焦炭重新焕发木纹。
他在大范围倒转整个正堂的时间状态!
陆归远感觉到太攀庞大的肉瘤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拉扯。肉瘤表面那些极煞怨气凝聚成的女人脸,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强行剥离、消散。
这铁皮王八要把太攀的状态,倒转回刚才被锁龙阵压制、甚至倒转回还没被极煞怨气充盈的虚弱期!
“耗死我?你配吗。”
陆归远在意识海里咆哮。
太攀那张巨大的口器猛地张开到极限。
噗!
一道漆黑的水箭,从口器深处喷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酸液。那是刚才从霍沉舟脖子里抽出来的、浓缩了死卷因果和太岁毒素的极恶之血!
水箭的速度极快,直接穿透了时间倒转形成的力场波纹。
傅阎王根本没躲。他笃定怀表能把一切攻击退回原点。
啪!
黑色的毒血精准无误地糊在了那块镶嵌在血肉里的西洋怀表上。
滴答......咔。
疯狂倒转的指针,在接触到毒血的刹那,硬生生卡壳了。
黄铜齿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扭曲声。
死劫因果这种东西,根本不讲究时间先后。它就是一团烂账,只要沾上,因果线直接锁死。
怀表倒转时间的逻辑,被这团死劫毒血彻底糊死了。
“这是什么东西!”
傅阎王那张年轻的脸庞终于露出了惊恐。合成的声调变得尖锐刺耳。
他伸手去抠表盘上的黑血。
但太迟了。
毒血里的太岁原液遇到机械齿轮,直接产生了疯狂的腐蚀反应。白色的泡沫混着机油从表壳缝隙里喷出来。
咔嚓。
一根细小的发条崩断,直接弹穿了傅阎王的机械眼球。
“你主子的脑油,该换了。”
陆归远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太攀那两根粗壮的触手如同两条发狂的黑蟒,一左一右,死死缠住了傅阎王那半截身躯。
极煞怨气顺着触手上的倒刺,毫无保留地扎进机械缝隙里。
“不!我主子还在底下......他还没爬上来......”
傅阎王仅剩的一只眼珠疯狂闪烁着红光,嘴里吐出语无伦次的机械音。
“底下?”
陆归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真正的傅老板没死,而且藏在底下?这京城地底下,除了太岁母体,还有什么东西?
“说清楚,你主子到底在哪!”
陆归远收紧了触手,黄铜骨架被勒得变形,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他就在......他就在那个死人的......”
砰!
傅阎王的话还没说完,胸口那块被毒血腐蚀的西洋怀表,因为承受不住齿轮卡死带来的巨大压力,直接在血肉里炸开了!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地砖。
傅阎王那半截身躯被炸成了漫天的零件和碎肉。黄铜齿轮、发条、断裂的指针,混杂着黑色的机油,劈头盖脸地砸在太攀的肉瘤上。
那双机械眼珠在地上滚了两圈,红光彻底熄灭。
京城权势滔天的傅阎王,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正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周围还没熄灭的火焰偶尔发出木柴断裂的声响。
赢了。
陆归远的主魂在太攀体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这番拉扯,把他的主魂之力榨干了九成。太攀庞大的肉瘤也缩水了一大圈,表面的极煞怨气变得稀薄。
他控制着触手,把地上那些散落的黄铜零件扒拉开。
傅阎王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就在那个死人的......
哪个死人?
这督军府里,现在除了满地的残骸,就只剩下一个人。
陆归远猛地操控几十颗眼球,齐刷刷地转过去。
视线死死锁在火场边缘那具残破的躯壳上。
霍沉舟。
刚才抽了他一口毒血后,双魂共生的契约通道就彻底没动静了。
陆归远在意识海里试探着撞了一下那条通道。
没有反弹。
没有痛苦的反馈。
什么都没有。
那条维系了他们十年、把两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双魂契约,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归远愣住了。
他控制着太攀庞大的身躯,慢吞吞地挪过去。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具残破的壳子。
这具原本属于陆归远的身体,此刻已经彻底看不出人样。身上长满了卷曲的黑色鳞片,左手断折,脖子根处被剜去了一大块肉,黑血已经流干了。
陆归远伸出一根最细的触手,轻轻点在那具壳子的眉心。
空的。
识海里干干净净,连一点残魂的碎屑都没留下。
霍沉舟死了。
那个为了给他续命,把陆家祖坟刨了、把命格换给太岁、把死卷因果全砸在自己身上的疯子,彻底魂飞魄散了。
陆归远的几十颗眼球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这具壳子去死,盼着霍沉舟遭报应,盼着把这个鸠占鹊巢的王八蛋生吞活剥。
现在他如愿了。
他夺舍了太岁,弄死了傅阎王,也熬死了霍沉舟。
可是。
陆归远在太攀黏稠的意识海里,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
这算什么?
账还没算清。你欠我的陆家基业,欠我的十年囚禁,你用一条烂命就想抵消?
“起来。”
陆归远用神魂震荡出两个字。
地上的尸体毫无反应。
“老子让你起来!”
太岁触手猛地卷起那具尸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尸体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断裂的左臂在空中甩来甩去。
没有奇迹。走阴一脉最清楚,魂飞魄散就是真正的终结。连下阴曹地府捞人的机会都没有。
陆归远收回触手,把尸体平放在地上。
他看着那张被黑血糊满的脸。
你真行。
陆归远死死咬着牙。把烂摊子全扔给我,自己跑得干干净净。你这种人,连下十八层地狱都嫌占地方。
他准备操控太攀,把这具壳子吞进肚子里。既然霍沉舟散了,那这具肉身他得收回来,哪怕是一具烂肉,也不能留在这儿喂野狗。
就在触手刚刚卷住尸体腰部的刹那。
陆归远的主魂,猛地战栗了一下。
这不是那种遇到危险的应激反应。
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他主魂的缝隙里,渗透出来的极度阴寒。
这股寒气,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他自己的主魂里长出来的!
陆归远猛地内视自己的意识海。
他惊骇地察觉到,刚才在夺舍太攀时,主魂上被高温烤出来的那些细密裂纹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根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黄铜色的细小发条!
这些发条正顺着他的主魂裂缝,死死地扎根进去。
他就在那个死人的......
傅阎王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再次在脑子里炸响。
陆归远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地上那具属于霍沉舟的尸体上。
尸体脖子根处,那个被剜去蜈蚣胎记的血洞里。
黑血流干后,露出的并不是白骨。
而是一个微小的、正在缓缓转动的黄铜齿轮!
真正的傅老板。
根本没在底下。
他把自己的脑髓熬成机油,把意志封在怀表里。但这只是个障眼法。
他真正的神魂,早在十年前那场交易里,就顺着那半卷秘典的因果,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霍沉舟那块带着死劫的蜈蚣胎记里!
霍沉舟剜下胎记,砸向青铜镜。
胎记里的毒血,被陆归远用触手抽出来,喷在怀表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傅老板借着霍沉舟的死,借着陆归远的手,把自己的神魂种子,名正言顺地送进了这只吸满极煞怨气的太岁体内!
他就在那个死人的胎记里!
“陆少爷。”
一个温文尔雅、带着浓重京腔的男人声音,直接在陆归远的主魂深处响了起来。
“你爹的这具太岁肉身,我很满意。劳驾你,挪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