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局中局:断魂契与空壳里的遗书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劳驾你,挪个位置。”

    温文尔雅的京腔在识海最深处炸开。

    没有回音。

    陆归远甚至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些顺着主魂裂缝扎根进来的黄铜发条,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开始疯狂增生。

    尖锐的金属倒刺直接挑断了主魂与太攀肉瘤之间的神经连接。

    外界。

    庞大的太岁肉瘤猛地抽搐了一下。两根原本还悬在半空、准备绞杀什么的粗壮触手,直挺挺地砸在焦黑的楠木地砖上。

    几十颗死灰色的眼球在同一秒钟内齐刷刷地翻了上去,露出底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呃啊——”

    陆归远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撕裂的咆哮。

    那种痛根本无法用皮肉之苦来衡量。黄铜发条在魂体里强行开疆拓土,把属于陆归远的意识一点点挤压、绞碎。

    这老东西在霍沉舟的胎记里藏了十年。沾满死劫因果的毒血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十年前那场当铺交易,傅老板拿走的根本不是什么半卷秘典,而是借着秘典的因果,把自己的神魂切了一半,种进了霍沉舟用来换命的太岁肉芝里!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傅老板借着那个机械假壳子吸引所有人的火力,甚至连分魂被吃都不在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霍沉舟耗尽生机,等陆归远夺舍太岁,等极煞怨气和太岁本能互相消耗到最虚弱的节点。

    他踩着所有人的尸骨,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摘桃子。

    “陆少爷,别挣扎了。”

    识海那片黏稠的黑暗中,黄铜发条交织、重组,慢慢拼凑出一个人形。

    那是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你这主魂在底下被烧了一遭,刚才又扛了锁龙阵。现在连层纸都不如。”

    傅老板停下盘核桃的动作。

    “我借着霍少爷的命劫温养了十年神魂。这具太岁肉身,归我了。你既然那么恨他,不如我做件善事,送你们下去做对鬼鸳鸯?”

    陆归远的主魂被挤压在识海最边缘的角落里,魂体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黄铜发条。

    这老东西占尽了天时地利。

    陆镇海的心脏死咒,加上霍沉舟的死劫因果,这两样东西同宗同源,全被傅老板捏在手里当成了破开太岁防御的钥匙。

    “在别人胎记里藏了十年,你这脑子怕是早就被太岁原液腌入味了。”

    陆归远用残存的魂力顶住不断逼近的黄铜尖刺。

    “你真以为,霍沉舟剜下那块肉,是为了砸那个破怀表?”

    傅老板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不然呢?”

    “他霸占老子的身体十年,每天都在用那具壳子跟太岁抢命。他比谁都清楚那块胎记里藏着什么恶心东西。”

    陆归远死死盯着那个虚影。

    “他最后那一下,根本不是冲着外面的假货去的。他是在给你开门!”

    这句话砸出来,傅老板的虚影明显晃动了一下。

    陆归远脑子里的推演疯狂运转。

    霍沉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疯子为了留住自己一口气,连陆家祖坟都敢刨。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地让一个老鬼在自己脖子上寄生十年?

    那个被剜出来的血洞。

    那具躺在火场边缘、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的空壳。

    还有那条......刚刚断裂的双魂契约通道!

    陆归远的视线猛地穿透识海的壁垒,看向外界。

    地砖上,那具属于他的残破躯壳安静地躺在火海残骸中。

    通道断了。

    但通道的入口还在!

    双魂共生是刻在命格里的死契。霍沉舟散了,但只要这具壳子还留着一口气,那条通道就不会彻底闭合!

    霍沉舟把壳子腾空了。

    这疯子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把傅老板送进了太岁的肚子里,同时,把那具真正属于陆归远的躯壳,干干净净地还了回来!

    “你算计了活人,算计了死人。”

    陆归远的主魂在识海里突然停止了抵抗。

    “但你算漏了一件事......这具壳子,他霍沉舟是给我留的!”

    轰!

    陆归远根本没有去管那些扎进魂体里的黄铜发条。

    他直接引爆了主魂上最后一点残存的魂力!

    这不是为了攻击傅老板。

    这是走阴一脉最决绝的断尾求生——裂魂!

    他硬生生切断了自己主魂上被黄铜发条寄生的那一部分。

    凄厉的惨叫声在识海里回荡。

    陆归远的主魂瞬间缩水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纯粹的神魂,借着爆炸的推力,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向了识海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契约通道入口!

    “拦住他!”

    傅老板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小子要跑!他要放弃这具无敌的太岁肉身,逃回那个千疮百孔的烂肉壳子里!

    长衫虚影猛地伸出手,无数黄铜发条化作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那个逃窜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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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归远的残魂一头扎进那条黯淡的通道里。

    在没入通道的最后一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牵动了太攀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在肉瘤最深处的、属于他生母的极煞怨气!

    “傅老板。”

    陆归远的声音顺着即将关闭的通道传回来。

    “这太岁,我不要了。连着我娘的怨气,一起送你当棺材瓤子吧!”

    通道彻底闭合。

    黑暗。

    死寂。

    紧接着。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陆归远的意识里。

    这不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这是实打实的、属于活人的肉体折磨!

    左手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茬直接戳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里。

    脖子根处那个被剜去胎记的血洞,正往外灌着阴冷的寒风。每一丝风刮过裸露的神经,都带起一阵抽搐。

    浑身上下的经脉像是被几千根生锈的铁丝死死勒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倒流。

    “咳......”

    焦黑的地砖上。

    那具长满卷曲鳞片的残破躯壳,猛地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陆归远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这十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视线模糊得厉害。左眼球被高温烤出了一层白翳,只能勉强看清一团团跳动的橘红色火光。

    他回来了。

    他重新掌控了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

    但代价是,他接盘了霍沉舟这十年折腾出来的、一个随时会彻底崩盘的烂摊子。

    这具身体现在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胸腔每起伏一次,断裂的肋骨就在肺叶上划出一道口子。

    轰隆!

    前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陆归远艰难地转动脖子。

    那座庞大的太岁肉瘤,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狂暴的状态。

    傅老板的神魂接管了太攀的躯体,但他根本压不住陆归远临走前引爆的那股极煞怨气!

    那是陆归远生母被活人炼器熬出来的极毒。它和太岁本能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肉瘤内部疯狂膨胀。

    “陆归远!”

    太岁那张裂开的口器里,发出了傅老板气急败坏的嘶吼。

    没有了机械合成音的掩饰,这声音里透着彻头彻尾的恐慌。

    肉瘤表面的黑色鳞片大面积剥落。几十颗眼球接二连三地爆开,喷出浑浊的浆液。

    两根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抽打,把正堂里残存的横梁和承重柱砸得粉碎。

    傅老板想把那股怨气逼出来,但他做不到。

    他的神魂是借着死劫进来的。死劫和极煞怨气天生相克,这两股力量现在把太岁的躯体当成了战场,正在进行毫无保留的互相绞杀。

    “炸吧。”

    陆归远躺在地上。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坨肉瘤在火海中翻滚。

    这十年的烂账,今天总算要清零了。

    傅老板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栽在了贪心上。他要是不贪这具太岁肉身,陆归远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

    咔嚓。

    太岁肉瘤的顶端,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巨大缝隙。

    浓郁到发黑的怨气混着太岁的活气,像井喷一样喷涌而出。

    傅老板的神魂在缝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被两股力量彻底撕成了碎片。

    庞大的肉瘤停止了蠕动。

    它像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那些长满倒刺的触手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几分钟后。

    原地只剩下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京城地底下那只盘踞了百年的太岁母体,它孵化出来的这个最凶悍的怪胎,连带着傅阎王的野心,一起灰飞烟灭了。

    正堂外。

    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督军府士兵,在看到太岁炸裂、傅阎王惨死后,早就丢下枪跑得一干二净。

    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劈啪声。

    结束了。

    陆归远仰面躺着。

    满是白翳的左眼看着被烧穿的屋顶。夜空里飘下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脖子根的血洞里。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也是这样躺在地上,胸口被子弹贯穿。

    那时候,霍沉舟跪在他身边,用手死死捂着他的伤口,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现在。

    身体还是这具身体。

    但霍沉舟不在了。

    “你赢了。”

    陆归远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你用一条烂命,把欠我的全还清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彻底的死亡。

    这具壳子早就油尽灯枯了。他强行回魂,只是为了恶心傅老板一把。现在大局已定,他这三分之一的残魂,也撑不了多久了。

    死就死吧。

    至少,是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陆归远的意识逐渐涣散,准备彻底沉入黑暗的当口。

    他那干涸的识海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断裂的肋骨狠狠扎进肺里,他却连咳都咳不出来。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他这具躯壳的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识海里有东西!

    他强忍着濒死的眩晕,把最后一点意识探进识海。

    在识海的最中央。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悬浮着一把指甲盖大小的、由纯粹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铜锁。

    这把锁。

    不是傅老板的黄铜发条。

    这上面,沾满了霍沉舟的气息。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霍沉舟把壳子腾空了,但他没有走干净。

    他在识海的最核心处,留下了这把锁!

    陆归远的意识刚刚触碰到那把黑色的铜锁。

    锁孔里,直接弹开了一封由神魂烙印折叠而成的信笺。

    霍沉舟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在识海里响起。

    “归远。”

    “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

    陆归远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一定觉得,我剜出胎记是为了算计傅老板,把壳子还给你,对吧。”

    信笺上的神魂烙印开始逐字亮起。

    “你还是这么聪明。”

    “但你不够狠。”

    霍沉舟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极其诡异的笑意。

    “你以为,我霸占了你十年,受了十年太岁噬骨的罪,就只是为了在今天当个舍己为人的大情圣?”

    陆归远的手指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我把命格换给太岁,这十年里,太岁的活气早就把这具壳子的骨髓彻底同化了。”

    “你爹当年挖心,根本没能镇压住底下那只母体。”

    “傅老板那个蠢货,以为吃了一只太攀就能长生不老。”

    霍沉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

    “他们都错了。”

    “太岁母体,从来不需要被镇压,也不需要被吃掉。”

    “它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

    信笺上的神魂之力开始疯狂闪烁。

    “归远。”

    “我把这具被太岁同化了十年的壳子还给你。”

    “我把那条连接底下太岁母体的脐带,锁在了你的骨髓里。”

    “现在。”

    “你就是新的太岁母体。”

    嗡——

    黑色铜锁在识海里轰然碎裂。

    一股比刚才太攀发狂时还要恐怖百倍、纯粹百倍的太岁活气,从陆归远的骨髓深处,直接倒灌进他干涸的经脉里!

    这根本不是死局。

    这是霍沉舟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强行给陆归远铺出来的一条成神之路!

    或者说,成魔之路。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体内接连响起。

    那些戳破皮肉的骨茬,在太岁活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体内、愈合。

    脖子根处那个血洞里,长出了新鲜的肉芽。

    地上那些原本属于太攀的、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黑水,像是受到了某种绝对的召唤,化作一丝丝黑气,疯狂地朝着陆归远的身体里钻去。

    “霍沉舟......”

    陆归远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原本覆满白翳的左眼,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连瞳孔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但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力量感。

    他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好如初的左手。

    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下,隐隐有黑色的气流在涌动。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霍沉舟用他自己的命,用傅老板的野心,用整个京城的地脉,做了一个局。

    他把陆归远,硬生生逼成了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拴在人间?”

    陆归远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烧成了灰烬。他赤裸着站在漫天飞雪的火场残骸中。

    雪花落在他肩膀上,没有融化,反而被太岁活气直接冻成了冰晶。

    他抬头看向督军府外。

    夜色深处,隐隐传来了大批军队调动的马蹄声。

    傅阎王死了。这京城,要变天了。

    陆归远扭了扭脖子,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他迈开腿,踩着满地的焦炭,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你就算散成了灰,老子也要去阴曹地府,把你的骨灰捞上来,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