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借鬼开门,剥皮阵眼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生锈的剪刀尖端扎进眉心。

    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骨往下滚。血液流过左半边冷清的脸颊,也划过右半边紧绷的嘴角。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腥甜味,这股味道毫无阻碍地在两人的共同嗅觉里炸开。

    门外那句讨债的话音刚落,喜堂里那团半人高的肉泥停止了蠕动。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裂缝慢慢合拢,转头面向那扇紧闭的正红色大门。

    陆归远控制着左半边身子,胃里一阵痉挛。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当下的局势。用肉身的眉心血做引子,这在走阴的行当里叫活人开门。十六年前霍沉舟在梅花巷填进去的因果太多,外头的凶煞被挡在傅府的门神和残存地气外面进不来。现在霍沉舟自己给自己放血,等于主动撤了肉身的阳火,给门外的东西递了张通行证。这疯子是想把外头的煞神拉进来搅局。万一门外的东西比肉泥更凶,这具身体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这笔烂账你到底欠了多少人。”

    陆归远控制着左半边嘴唇,咬出这几个字。这具身体的声带发出一种砂纸打磨木头般的杂音。

    “不多。”

    霍沉舟的意识顺着神经传来。右半边身子发力,拔出了眉心的剪刀。

    “刚好够把这屋子里的活人死人全埋了。”

    嘎吱。

    正红色的大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厚重的门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外头的风雪夹着一股陈年老木头腐烂的酸臭味倒灌进来。

    两扇门板当场倒塌,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门槛外面站着个女人。

    一堆被冻得发青的烂肉硬塞进了一件大红色的寿衣里。她背上用生锈的铁钉钉着一块薄薄的棺材板。棺材板上用朱砂写着霍沉舟的名字。

    钱有德缩在柜台底下,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周砚白身后躲。

    “梅花巷的扎纸柳!十六年前就是她爹给霍少爷扎的替死纸人!她这是把纸人的怨气全背自己身上了!”

    扎纸柳背着棺材板,僵硬地跨进门槛。她脚底下的水面顷刻间结出一层黑色的冰。

    “霍家少爷......你拿我爹的命填了龙脉......今天拿你的肉身来还......”

    肉泥怪物发出一声空灵的尖啸。它感觉到了领地被侵犯,那道裂缝再次张开,直接喷出一大口黑气,直奔扎纸柳的面门。

    扎纸柳连躲都没躲。她背上的棺材板发出木材开裂的脆响,里头伸出十几只惨白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些黑气,生生扯成了碎片。

    旁边重组完毕的沈十六娘动了。

    她现在浑身长满黄铜色的角质层,一瘸一拐地挡在肉泥怪物前面,护犊子似的张开双臂。

    “滚......别碰我的孩子......”

    扎纸柳伸出长满黑毛的手,一把掐住沈十六娘的脖子。两只非人的怪物直接在水里撕咬起来。黄铜角质和冻僵的皮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肉泥怪物那张裂缝里,突然伸出十几条长满倒刺的肉须。这些肉须抽打在水面上,卷起一地的青砖和泥浆,直奔扎纸柳的脖颈。

    扎纸柳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口黑色的尸气。她背上的薄皮棺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棺材盖猛地弹开一半,里面居然滚出了几颗扎着红头绳的纸人脑袋。

    纸人脑袋落在水里,迎风见长,转眼间变成了几个一人高的纸扎童男童女。它们脸上涂着劣质的胭脂,咧着鲜红的嘴唇,直接扑向那些肉须。

    纸手和肉须缠绕在一起,发出皮肉与纸张摩擦的刺耳声。纸人被肉须勒断了胳膊,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墨汁。肉须被纸人咬下一块,掉在水里立刻化成一滩腥臭的黄水。

    沈十六娘趁着这个空档,从侧面撞向扎纸柳。她身上的黄铜角质层在残破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沈十六娘的肩膀撞在扎纸柳的胸口,将她整个人撞得往后滑出好几尺,背上的棺材板重重地磕在门槛上。

    扎纸柳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寿衣被撞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塞满稻草和黄泥的躯干。她根本不是活人,甚至连尸体都算不上,她是一个借着尸气和怨念活过来的纸扎怪物。

    “走。”

    霍沉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右腿往棺材外跨出一步。

    陆归远没防备,左半边身子还留在棺材里。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从喜棺里翻了出来。

    扑通。

    肉身砸进冰冷的水里。眉心的伤口被脏水一激,痛感顺着共生诅咒,直接翻倍砸进两个意识的深处。

    陆归远疼得双眼发黑,左手抠住水底的青砖。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混蛋赶着去投胎连个招呼都不打,两条腿各走各的,非得把胯骨劈折了不可。

    左手撑住地面的当口,手掌被碎瓷片划出一道口子。他胸腔里传来一阵极度诡异的撕扯感。左边的心脏因为愤怒跳得飞快,右边的心跳却沉稳得像一块石头。左肺正急着吸入冷空气,右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始往外呼气。两股相反的生理指令在同一具躯壳里撞车,直接导致肉身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你能不能把呼吸的控制权交给我。”

    陆归远在脑海里骂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左右互搏的窒息感憋死了。

    “交给你,然后由着你把我们俩带进那团肉泥的嘴里吗。”

    霍沉舟的意识冷冷地顶了回来。

    “你这具身子十六年没活动开吗?关节生锈得跟破庙里的门轴一样。”

    陆归远控制着左半边脸,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死了十六年的残魂,有什么资格嫌弃活人的关节。”

    霍沉舟反唇相讥,右腿发力,将身体重新撑了起来。

    就在肉身刚站稳的刹那,水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肉身的右腿。

    是那个假陆归远。

    他大腿上还留着被骨灰钉扎穿的血洞,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已经没了子弹。他整个人泡在混着内脏和冰渣的脏水里,脸上的皮肉因为极度的不甘而扭曲着。

    “老子在南边爬了十六年......这壳子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走......”

    假陆归远张开嘴,露出沾满泥沙的牙齿,直接朝着肉身的右边小腿骨咬了下去。

    霍沉舟控制的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种痛觉通过双魂共生的诅咒,一滴不漏地砸进了陆归远的神经里。陆归远疼得闷哼一声,左手直接抠进了门框的木头缝里,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滚开!”

    霍沉舟在脑海里发出一声低吼。

    右手里那把断了半截的生锈剪刀,毫不犹豫地反手扎了下去,直接捅穿了假陆归远的手背,将他的手死死钉在青砖地里。

    假陆归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地松开了嘴。

    陆归远趁机控制左脚,抬起军靴,一脚踩在假陆归远的脸上,借着反作用力,将右腿强行拔了出来。

    “没时间了。”

    右半边身子强行撑起地面。霍沉舟控制的右手握着生锈的剪刀,在水里划出一道口子,割断了一根缠过来的物件。

    缠上来的是一根金线。

    傅铮轮椅底下散落出来的地脉残根。

    傅铮瘫在翻倒的轮椅旁边,右边肩膀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黑气。他还没死透。那双灰败的眼睛盯着在水里挣扎的肉身。

    “傅某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傅铮仅存的左手抠着泥水,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水底下的金线像活过来的毒蛇,顺着肉身的脚踝往上爬。

    陆归远感觉到左脚脚踝被勒紧。金线嵌进皮肉,那种抽离地气的刺痛感让他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砍断它!”

    陆归远在脑海里吼。

    右手的剪刀狠狠扎下去。

    当!

    生锈的剪刀砍在金线上,直接崩断了半截。金线连个缺口都没留下。

    “这是梅花巷的地气,普通的阴器切不断。”

    霍沉舟的声音透着一种冷硬的无奈。

    陆归远胸腔大幅度起伏了一下。他控制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被烧得只剩下一角的歪梅蓝布。

    刚才他用这块布烧出了红线网。现在这布上还残留着母亲留下的一点执念。

    远儿莫认篮。

    母亲的话再次浮现。

    陆归远将那块残布按在脚踝的金线上。

    “周朝奉!借点火!”

    陆归远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喊。

    周砚白站在火墙残骸后,手腕一抖。白纸灯里飞出一星白火,精准地落在歪梅蓝布上。

    轰。

    蓝布燃烧起来。一团刺鼻的焦糊味直接从布料纤维里炸开。

    金线遇到这股焦糊味,松开了脚踝,缩回了水底。

    那是陆镇海当年用来缝合尸体的黑线气息。歪梅蓝布反转了阴阳,把缝尸的死气强行灌进了地脉金线里。

    傅铮受到牵连,喷出一大口黑血,彻底昏死过去。

    陆归远和霍沉舟靠着这种诡异的配合,硬生生从水里爬了起来。左腿和右腿经过短暂的磨合,终于能勉强走出一条直线。

    他们避开中间正在疯狂互撕的三只怪物,朝着喜堂后门的走廊挪动。

    钱有德抱着算盘,看着扎纸柳撕扯沈十六娘的画面,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翻倒的供桌旁边。

    “这账没法算了......大掌柜的死契抽了地气,把梅花巷十六年前的脏东西全引过来了!周朝奉,你们周家管影,这满屋子的煞气,你那盏破灯罩得住吗。”

    周砚白提着白纸灯,灯罩里的白火已经被压制得只剩下黄豆大小。他冷眼看着钱有德。

    “钱掌柜,你最好祈祷那怪物先吃你。扎纸柳背着的是当年霍沉舟欠下的命债,她今天不见血是不会走的。至于那团肉泥......”

    周砚白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五官的肉块上。

    “那是沈砚灯用梅花巷半条龙脉养出来的恶疮。它饿了十六年,现在急需一具完美的命格来当容器。陆归远和霍沉舟共用的那具肉身,就是它眼里最香的肉。”钱有德打了个寒颤,把算盘抱得更紧了。

    “那咱们还不跑。”

    “跑。”周砚白冷笑一声,“你看看大门外头。”

    钱有德探出脑袋,顺着被撞开的大门往外看。

    原本应该是傅府宽敞的青石板前院,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乱葬岗。风雪中,隐隐约约立着无数个纸扎的人影。那些纸人全都画着诡异的笑脸,正齐刷刷地盯着喜堂的方向。

    梅花巷十六号的阴宅,跟着扎纸柳一起搬过来了。

    “出不去了。”周砚白握紧了灯杆,“今天这喜堂,是个死局。”

    就在陆归远和霍沉舟即将跨过后门门槛的当口。

    身后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分离声。

    沈十六娘那条长满黄铜角质的手臂,被扎纸柳硬生生扯了下来。黄色的脓水溅了一地。

    扎纸柳踩着沈十六娘的脑袋,那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眼珠,越过满地的狼藉,直勾勾地钉在了陆归远和霍沉舟共同控制的这具肉身上。

    她没有去看肉泥怪物。她丢下手里的断臂,拖着背上的薄皮棺材,一步步走向后门。

    “霍家少爷......”

    扎纸柳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她停下脚步,歪了歪那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全白的眼珠子里,倒映出陆归远那半张清冷的侧脸。

    扎纸柳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居然还活着......当年那个被霍沉舟亲手剥了皮的阵眼......”

    这句话砸在地上。

    陆归远控制的左半边身子僵在原地。他半张着嘴,视线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怪物撕咬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挡枪子。

    那是他十六年来在阴曹地府里日日夜夜回想的画面。雪夜,军阀的枪口,他推开霍沉舟,子弹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那是他以为的真相。

    可现在,这个背着棺材的怪物告诉他,他是被霍沉舟剥了皮的阵眼。

    他感觉到右半边身子的肌肉,在这一秒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霍沉舟在害怕。

    不是怕门外的怪物,而是在怕这句脱口而出的话。

    陆归远转过头,用左眼死死盯着右半边脸上那只属于霍沉舟的眼睛。

    “她......说什么。”

    陆归远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