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半晌，他转过头来，冲周海洋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感叹道：“海洋兄弟，我阿龙在道上混了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惩罚方式都见过。”

    “打、骂、关、吓，断手断脚、沉海喂鱼，我都干过。可是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佩服：

    “原来惩罚一个人，还可以用这种方式。不伤人不害命，还让他为社会做贡献，我今天算是学到了。你这个脑子，我是真服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手下小弟们，板着脸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和调侃：

    “你们都看见了吧？以后你们谁要是犯了错，老子也不揍你们，就罚你们去大街上扶老太太过马路。”

    “一天扶不够一百个，不许回来吃饭！”

    “啊这……”

    一帮子小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扶老太太过马路？

    扶一百个？

    他们宁可挨顿揍，宁可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想在大街上丢这个人。

    老刘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阿龙的肩膀，对周海洋说：

    “这法子真是不错，还是海洋兄弟聪明。”

    “要是让我们想，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么绝妙的法子啊！”

    “既惩罚了他们，又让他们为社会做点好事，说不定还真能把他们给改造好了。”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语气认真了起来：

    “海洋兄弟你放心，我会安排人盯着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偷偷溜掉。”

    “他们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每天他们做了什么好事，我也会让人记下来，到时候给你看。”

    周海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行，事儿就拜托给你们了，顺便帮我向泰哥带个好。”

    “我这次回去要出海一趟，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到时候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泰哥。”

    老刘连忙客气道，脸上堆满了笑：

    “话我一定带到，幕后主使的事儿也请放心，我们会抓紧查的。”

    “海洋兄弟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么海洋兄弟，我们就不打扰您与家人吃饭了，期待与您下次再见。”

    “好。”

    周海洋点了点头。

    老刘吩咐了一声，留了几个人盯着阿泰他们，这才带着阿龙和剩余手下转身离去。

    他们的黑色桑塔纳还停在巷口，几个人上了车，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街道的车流中。

    周海洋转过身，看着还在发愣的沈玉涛一家子，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事情解决了。”

    “妹夫！”

    沈玉涛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简直太牛了你知道吗？！陈永泰那是什么人啊？咱们鹿城的大佬！跺跺脚都能让城南抖三抖的人物！”

    “你居然能和他攀上交情？我想都不敢想你知道吗？！感觉真像做梦一样。”

    他的声音很大，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激动起来更大了，在院子里回荡。

    刘莉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看了一眼沈玉涛，又看了一眼周海洋：

    “老刘和阿龙，在咱们这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老市场这一带，谁不知道龙哥？可是在海洋面前，那叫一个客气，那叫一个小心。”

    “我看他们那个样子，简直就是在伺候领导，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安心：

    “相信今天过后，再也没人敢来找咱们一家人的麻烦了。”

    “咱们可以安心做买卖了，真是多亏了海洋了。”

    周海洋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大哥，嫂子，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红霞站在屋里，笑看着女婿，真是越看越欢喜。

    她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她知道，女婿有本事、有情义、对家里人好，这就够了。

    “知道是一家人，那就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坐吧。”

    “刚刚那么一闹，饭菜都冷了，我去热一热，很快就能吃了。”

    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盖子，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凝了一层白白的油脂。

    “妈，我帮您。”

    刘莉笑着跟了进去，挽起袖子，从灶台边拿起围裙系上。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油烟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

    老丈人沈大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紫砂茶壶，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像一朵菊花。

    他看看女婿，又看看儿子，再看看两个孙子，觉得这辈子值了。

    女婿有本事，儿子儿媳孝顺，两个孙子也乖巧，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他这辈子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图个家和万事兴。

    周海洋刚进屋坐下，两个小外甥就一脸崇拜地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英雄。

    “姑丈姑丈！你是不是会武功啊？可不可以教我们。”

    沈飞仰着小脸，声音里满是期待：

    “刚刚姑丈你好厉害啊！一个人打赢了那么多坏人！比电影里的那些大侠还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的也跟着喊，声音奶声奶气的，两只小手比划着：

    “姑丈好厉害！打坏人！我也要学武功！我要像姑丈一样厉害！”

    沈玉涛脸一板，佯装生气，眼睛一瞪：

    “去去去！两个小屁孩，别缠着你们姑丈。你们姑丈忙了一天了，让他歇会儿。”

    周海洋摆了摆手，笑着说：“大哥，没事儿。”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小家伙，笑眯眯地说：

    “你们想学武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问，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姑丈，什么条件啊？”

    周海洋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我好像听你们妈妈说，你们两个学习成绩不太好？”

    “这样吧，等你们什么时候考试能考到九十分以上了，姑丈就教你们武功，怎么样？”

    两个小家伙还在上小学，低年级的九十分其实并不难，只要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好好做作业，大部分孩子都能做到。

    但从两个小家伙的脸色来看——沈飞低下了头，沈翔咬着嘴唇。

    九十分这个目标似乎把他们难住了。

    沈玉涛脸一黑，“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刚刚不是还想学武功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你们期末考试一个考了七十八，一个考了六十五，还好意思说要学武功？”

    两个小家伙被爸爸说得低下了头，但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地瞟着周海洋，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期待。

    小嘴嘟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周海洋一看这架势，继续循循善诱道，语气温和：

    “姑丈可是会很多种武功哦！像什么咏春拳、八极拳、太极拳，姑丈都会。”

    “还有少林拳、洪拳、蔡李佛，姑丈也会几招。”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还有更厉害的，你们想不想学？”

    沈飞想了想，咬着手指头，歪着脑袋问道：

    “姑丈，你说的这些我没听过。”

    “我知道醉拳，你会不？电影里那个，喝醉了酒打拳，好厉害的！”

    沈翔忙不迭地点头，眼睛放光，小手拍着桌子：

    “醉拳好厉害的！我在碟子里看过！那个人喝了酒，歪歪扭扭的，但是谁都打不过他！”

    沈玉涛哭笑不得地对周海洋说：

    “前几天两个小子喊着想看电影，我租了两盘碟子回来，其中就有一部是《醉拳》。”

    “成龙演的那个，他们两个看了好几遍，看完就在家里比划，差点把电视机给砸了。”

    周海洋恍然，笑呵呵地对满脸期待的两个小家伙说：

    “醉拳姑丈当然会。不过你们知道醉拳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周海洋一本正经地说：

    “耍醉拳得先会喝酒。你没看电影里那个人，喝完酒才打拳的吗？姑丈没说错吧？”

    两个小家伙一脸崇拜，惊呼道，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哇塞！姑丈说中了！姑丈好厉害呀！连醉拳都会！”

    “姑丈，我要学！我长大了也要像电影里那个人一样厉害！”

    周海洋嘿嘿一笑，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想学可以啊，等你们考试考到九十分以上，姑丈就教你们打基础。”

    “站桩、扎马步、练拳架，这些基本功都得练，练好了才能学醉拳。”

    两个小家伙这会儿目光灼灼，暗暗咬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的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周海洋看着两个小家伙这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在堂屋里回荡，连沈大山都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饭菜重新上桌。

    王红霞手脚麻利，把凉了的菜重新热了一遍，红烧肉又炖了一会儿，汤汁收得更浓了，油亮亮的。

    清蒸鲈鱼重新蒸了一条，火候把握的刚刚好，鱼肉还是那么嫩。

    白灼虾又煮了一锅，虾壳红亮，虾肉紧实。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筷子夹着菜，嘴里说着话，气氛比中午还要热闹。

    沈玉涛又给周海洋倒了小半杯酒，这次周海洋没推辞，接过来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三点一刻。

    挂钟是老式的三五牌，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数字，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这个钟用了快二十年了，走得还是很准。

    大舅哥大嫂说有点事，放下碗筷就走了。

    沈玉涛说要去卤菜店看看，今天一天没开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门口等着。

    刘莉说要带孩子去买双新鞋，两个孩子脚长得快，去年的鞋子已经穿不下了。

    周海洋又陪老丈人说了一会儿话，聊了聊最近海上的收成，聊了聊晒场的进度，聊了聊两个小外甥的学习，这才提出离开。

    “这就要走了？”

    王红霞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围裙上沾着油渍，口里劝说道：

    “喝了酒，要不再坐会儿呗，喝杯茶再走。刚泡的茉莉花茶，还热着呢！”

    “不了不了。”

    周海洋笑着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到家都快五点了。那点酒不碍事的，我开慢点就行。”

    沈大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紫砂茶壶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说：

    “行了，别留了，海洋有事要忙，让他走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别耽误他。”

    他说着，朝里屋走去，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

    不一会儿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出来了。

    塑料袋是那种红色的厚塑料袋，上面印着“鹿城供销社”几个白色的字，用了好几年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小半袋，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

    肥瘦相间，色泽红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腊肉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是那种用柏树枝熏出来的，香气很正。

    沈大山把袋子往拖拉机车厢一放，拍了拍手，笑道：

    “这腊肉买了好几天了，就等你来。”

    “隔壁老赵家自己做的，用的是后腿肉，五花三层，肥而不腻。味道应该不错，你带回去吃。”

    周海洋拎了拎，少说也有二十多斤，沉甸甸的，连忙推辞：

    “爸，您和妈留着自己吃吧，这么多，你们也得吃好几个月……”

    沈大山眼睛一瞪，佯装生气，胡子都翘起来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你每次来都带那么多东西。”

    “海鲜啊、干货啊，我们吃都吃不完。你上次送来的那些虾干，现在还没吃完呢！”

    “再客气，下次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