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碗里的那颗饺子

作品:《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顾寒舟手里的黑色公筷停在半空,稳稳当当托着那只热气腾腾的大馅饺子。

    饺子皮薄得很,里头白菜猪肉馅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白颜色。

    他的手臂往前探出半尺。

    筷子轻轻一松。

    “啪嗒。”

    那颗圆鼓鼓的大饺子稳稳落在了霍承岳面前那个干干净净的白瓷小碗里。

    饺子在碗底晃了两下,立在正中间,白色的热汽顺着碗沿缓缓往上冒。

    顾寒舟收回公筷,搁在手边的红木筷架上。

    他抬起眼,看着坐在身旁的霍承岳。

    “你包的。”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也吃。”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在饭桌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整间饭厅里的动静,却在一瞬间停了半秒。

    山魁刚抓起第二只酱大肘子,大嘴张在半空,直接僵住了。

    孟骁端着饭碗的手停在胸口,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这边。

    白鸦捧着海碗,连吹热汤的动作都忘了。

    秦疏影和镜妖握着筷子,眼神在顾寒舟和霍承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谁也没有出声。

    霍承岳整个人像被定在椅子上一样。

    他那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原本死死攥着膝盖上的作训裤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猛地松开,随后又神经质地抓紧。

    霍承岳直勾勾盯着碗里那个冒着热汽的饺子。

    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细细的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红得像是在烈火里滚过一遍。

    这位在电视新闻和高层会议上从来都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嘴唇剧烈打着哆嗦。

    喉结在粗糙的脖颈里狠狠滚上滚下,连滚了两次。

    几个月前,也是在霍家的饭桌前。

    霍承岳带着一身笨拙与期盼,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递过去。

    换来的,却是顾寒舟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致命防卫格挡。

    筷子落地,排骨滚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油渍。

    那一天的僵局与刺痛,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尖刺,在霍承岳心窝子里扎了整整大半年。

    可现在。

    顾寒舟主动伸出手,把一颗亲手包的饺子,稳稳放进了他的碗里。

    “好……好。”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子用力压下去的更咽。

    他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幅度大得像个在长辈面前领了奖赏的孩子。

    “爸吃。”

    霍承岳抬起右手,手指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抓起了桌上的象牙筷子。

    他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夹起那颗饺子。

    生怕手劲大了一点,把那层薄薄的面皮给夹破了。

    霍承岳把饺子送进嘴里,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浓郁的肉汁混着清甜的白菜碎在嘴里散开,烫得舌尖发麻。

    他甚至连嚼都没细嚼,就着那股滚烫的热流,大口大口吞咽了下去。

    那双泛红的眼角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靠着眼皮的力道给锁死在里头,半滴也没淌下来。

    “香。”

    霍承岳嚼着嘴里的饺子,抹了一把嘴角,抬起头冲着顾寒舟笑。

    那张向来严肃刚硬的脸上,笑意彻底化开,像春水冲垮了结冻的冰河。

    “真香。”

    坐在主位上的卫长宁老夫人,眼角早就湿润了一大片。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方白棉手帕,在眼角轻轻按了两下。

    她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公筷,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入味的酱牛肉,稳稳放进顾寒舟的碗里。

    “回来就好。”

    卫长宁拍了拍桌沿,声音温和得让人心里头发软。

    “在境外遭了那么大的罪,多吃两块肉补补力气。”

    “哎!”

    山魁的大嗓门猛地炸开,直接撞碎了这股子带着酸楚的安静。

    “俺就说嘛,这霍家的手艺,比境外那些连盐都不舍得放的烂干粮强了一万倍!”

    山魁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咬掉半只肘子皮,满嘴流油地大嚷。

    “孟骁!你小子别光顾着盯老大,盘子里那块酱排骨给俺留着!”

    “吃你的肘子吧,少废话!”

    孟骁笑骂了一声,伸手夹起排骨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白鸦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鸡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桌子中间那盘拌豆皮,嘴里还不忘损上一句。

    “山魁哥,你这一口下去,猪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跑路。”

    饭桌上一下子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秦疏影弯起嘴角,端起小碗给镜妖盛了一碗热汤。

    镜妖挑着眉毛接过去,慢悠悠抿了一口,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没有倒计时的起爆器引信。

    也没有泥水里让人作呕的尸臭与烂树皮味。

    只有满屋子蒸腾的葱花香气、酱肉味,还有大伙儿嚼肉喝汤的咀嚼声。

    霍承岳放下了手里的空碗。

    他站起身,两只挽着袖子的小臂在围裙上搓了搓,端起大汤勺,挨个给玄枭队员们的碗里添汤夹菜。

    每走到一个人身边,他就温声叮嘱一句:“慢点吃,后头蒸笼里还有两屉刚包好的牛肉包子,管饱。”

    这位身居高位的长辈,此刻在饭桌旁走来走去,乐呵呵地像个忙前忙后的大师傅。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大铁盘子被这帮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凶兽扫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多少。

    饭厅外的日头渐渐爬上了正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老雕花窗棂照进来,在红白格桌布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顾寒舟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缓缓向后仰倒,整个人靠在结实宽敞的红木椅背上。

    屋里回荡着山魁粗重的饱嗝声,还有孟骁和白鸦低声斗嘴的动静。

    顾寒舟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石榴树。

    从八岁被抓进塔尔塔罗斯地狱营开始,整整十二年的生死厮杀,再加上回国后的暗中布局。

    他习惯了睁一只眼睡觉,习惯了把每一个靠近的人当成潜在的死敌,习惯了骨头缝里无时无刻不拉满弓弦。

    而现在。

    腹中滚烫的家常饭菜散发着踏实的热气,身边坐着把后背交出来的兄弟,身旁站着小心翼翼守护着他的至亲。

    顾寒舟缓缓合上双眼。

    他感觉十六年来死死绷在骨子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