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夜半叩门,青丝索命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三更的梆子声从巷子尽头远远飘过来,敲了三下,细弱沙哑,像浸了冷水。

    古城彻底沉进夜色里,家家户户熄了灯,连狗都不叫,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滚过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福顺老店的后院更是静得针落可闻,木窗缝漏出极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砚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睡。

    道心金光缓缓流转,神念铺开半院,周遭动静尽收心底。隔壁客房住着个药材商,姓周,白天进门时照过一面,操着南边口音,说是来山里收药材的,带了个小伙计住在前院,自己独住后院上房。此刻那人呼吸匀净,睡得正沉,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忽然,“笃、笃、笃”。

    三声轻响从后院门方向传来,不重,却格外清晰,在死寂的夜里,像敲在人心尖上。

    林砚眉头微挑,神念往那边探去。门外站着一道黑影,身形高瘦,周身裹着极淡的黑雾,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活人的阳气。

    隔壁的周老板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着问:“谁啊?”

    “送货的。”门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糙木头,含含糊糊的,“周老板要的山货,连夜送过来了。”

    周老板哦了一声,没多想。他前儿跟山里药农约了,有一批上等黄精要送,以为对方赶夜路过来。他披着外衣下床,趿着鞋走到门口,伸手拔了门闩。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冰冷的阴风就灌了进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味道,凉得人一哆嗦。

    周老板愣了一下,抬头看。

    门口站着一道黑影,个子很高,穿一身玄色差服,款式老旧,像几十年前的衙役装束。脸上蒙着块惨白的布,从额头垂到下巴,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他手里攥着半根细铁链,链头垂在地上,泛着青黑的光。

    “你……你是谁?”周老板瞬间醒透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阴差借命。”

    黑影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沙哑,一字一顿,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借你一缕青丝做信物,保你路途平安。”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泛着青黑色,指甲又长又尖,对着周老板的头顶。

    周老板吓得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他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想关门,手像灌了铅,抬不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几天城里传的阴差借命传闻,说凡是给了头发指甲的,都活不过三日。可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他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哆嗦了半天,他才摸出怀里的小剪刀,颤巍巍对着头顶,“咔嚓”一声,剪下来一撮头发,手抖得厉害,好几下才剪断。

    “给……给你……”他把头发递出去,声音都带着哭腔。

    黑影枯瘦的手指接过头发,指尖冰凉,碰到周老板的手背,像一块冰。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纸,飘着走的,没半点声响,不过几步,便融进了后院的夜色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周老板愣在门口半天,才猛地回过神,“砰”地一声关上门,插上门闩,又顶了张凳子。他浑身都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缩在床角,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心里又怕又侥幸,想着给了头发,应该就没事了吧?民间不都说,阴差借东西,给了就不害人。

    就这么哆嗦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前院的伙计拎着早饭过来敲门。敲了好几声,里面没动静,伙计觉得不对,用力撞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周老板趴在床上,上半身探在床沿,一只手还保持着抓被子的姿势。

    “老板!老板!”伙计扑过去一摸,浑身冰凉,早已硬了。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紧接着连滚带爬往外跑,嘴里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喊声惊动了客栈里的人,王掌柜带着伙计匆匆跑过来,住店的客人也围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都是惧色。林砚走在最后,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死者身上。

    周老板面色灰败,嘴唇乌紫,整张脸像蒙了一层灰气,整个人都瘪了一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头顶偏左的位置,少了一撮头发,发根处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萦绕着极淡的黑气。

    林砚往前站了半步,指尖虚虚对着发根处,没有碰到皮肤。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指尖传过来,沉滞、厚重,带着地脉深处的腐朽味,和昨夜感知到的黑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不是阴司正神的清正阴寒,是邪术炼制出来的凶煞之气,带着人为的怨毒与刻意的掠夺。

    果然是伪阴差。

    守煞人用地脉煞气炼制的空壳,以头发、指甲为引,勾连生魂,日夜抽取精气,最终人精气枯竭而死,抽出来的生气,则顺着地脉,尽数滋养底下的地魂残片。

    和落霞渡的活祭,是同一个路数。

    只不过更隐蔽,更阴毒,借着“阴差借命”的民间传闻,光明正大地在城里杀人,连官府都查不出头绪。

    林砚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

    隔着重重屋宇,城隍庙的方向煞气又浓了几分,像一锅越烧越旺的油。

    杀一个人,就多一分精气。

    多一分精气,地魂封印就松动一分。

    守煞人这是在赶时间。

    他们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迟早会找上门。所以拼命加速催动借命局,一边滋养地魂,一边等着他自投罗网。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在说“阴差索命”,王掌柜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造孽”。没人注意到人群里的年轻外乡人,也没人知道,昨夜那道黑影索命的时候,隔壁的人全程都感知到了。

    林砚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人群。

    不能再等了。

    今日就得去城隍庙,探探那座老庙里,到底藏着多少鬼蜮伎俩。

    这借命的局,也该破一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