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城隍旧规,五条禁忌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辰时刚过,古城的街面渐渐活泛起来。
挑菜的担子沿着石板路晃悠而过,菜筐上的露水打湿了青石板;早点铺掀开蒸笼,白汽裹着包子的香气飘出来,混着街边豆浆的豆香。只是越往西北走,人越稀,铺子也越冷清,好些门面钉着门板,连招牌都用布蒙着,像是怕沾了什么晦气。
林砚沿着北街走了约莫两里地,远远便望见了城隍庙的飞檐。
灰黑色的殿脊伏在高坡上,鸱吻缺了半拉,像断了角的兽,沉默地俯瞰着街巷。周遭的屋子都离得远远的,留出一片空场,荒草从墙根一直蔓延到路边,连摆摊的都不肯往那边靠半分。
他在街口找了家老茶馆。
门面低矮,檐下挂着褪色的布幡,写着“老茶”两个字。门口搭着竹棚,摆着几张方桌,只坐了两三个茶客,都低着头喝茶,声音压得很低,偶有交谈,也都刻意避开城隍庙的方向。
林砚捡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碗大碗茶。粗瓷碗豁了个小口,茶水泛黄,带着炒焦的茶香。他端着碗,目光有意无意往坡上的城隍庙瞟。
“小伙子,外乡人吧?”
邻桌的老茶客主动搭话。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裤脚挽着,露出干瘦的脚踝,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烟袋锅,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见林砚眼睛总往城隍庙方向瞄,磕了磕烟袋,好心提醒:“别往那地方瞅,邪性。”
林砚放下茶碗,顺势拱了拱手:“大爷,我是过路的,听说这城隍庙挺有名,想过去看看。”
“看不得!看不得!”老头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那地方荒了快四十年了,邪乎得很。本地人都绕着走,也就你们外乡人不知道忌讳,容易往跟前凑。”
“哦?还有这说法?”林砚装作诧异,往前凑了凑,“大爷,您给说说,都有什么忌讳?”
老头见他虚心,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往桌沿上磕了磕烟袋,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这城隍庙啊,有五条老规矩,都是老一辈用血换回来的,记牢了,能保命。”
“头一条,不可在庙内过夜。”老头语气沉了几分,“早年间有个外地货郎,赶上下大雨,躲进庙里避雨,心想就待一夜,能有什么事。结果第二天有人进庙,发现他缩在供桌底下,人都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借我命’。抬回家没三天,人就没了,浑身干得像柴火,精气都被抽干了。”
“第二条,不可触碰廊下的阴差石牌。”他顿了顿,“前殿廊下立着两尊青石板刻的阴差,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攥着铁链。三十年前有个半大孩子淘气,爬上去摸阴差的脸,回家那只手就肿了,黑紫黑紫的,碰都碰不得。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后来家里人去庙门口烧了香磕了头,折腾了整整半个月,肿才消下去,差点烂了骨头。”
“第三条最要紧——不可答应任何人的‘借命’请求。”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了眼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了去,“不管白天黑天,只要是穿玄色衣服的人,跟你说借命、借头发、借指甲,千万别答应,也别搭话,低头走你的就完了。你一答应,就算被盯上了,早晚找上门来。这半个月城里没的那几个人,不都是应了阴差的话?”
林砚点点头,心里了然。
这一条,正好对应昨夜周老板的事。伪阴差开口借命,一旦应声或是递了东西,便算结了契,接下来便是日夜抽精气,直到油尽灯枯。守煞人就是借着民间“阴差借命”的传闻,把邪术包装成了阴司索命,让百姓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第四条,不可窥探城隍神像后的阴差通道。”老头继续说,“老辈人都说,神像后面有个石洞,是阴差走的路,连通地府。活人要是往里头看,魂魄就得被勾走。光绪年间有个盗墓的,听说庙里有宝贝,钻进去想找陪葬品,结果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了三天,尸体摆在庙门口,浑身都抽干了,跟张纸似的,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第五条,每月初一、十五,不可在庙门口烧纸,更不能供奉荤腥。”他弹了弹烟灰,“别的庙都是初一十五烧香,这庙反着来。那两天烧纸,招的不是神,是阴差。越烧,阴差越凶,出来借命的就越多。早年有人不信,给他爹烧纸烧到庙门口,结果当天晚上,他家就出了事,父子俩都被借了命,没撑过三天。”
五条规矩说完,老头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算起来,这庙荒废都快四十年了。早先还有庙祝,守着香火,后来庙祝一夜之间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后就开始闹阴差,隔三差五死人。官府派人封过庙门,没用,该出事还是出事。慢慢的,大家都绕着走,庙门常年锁着,手腕粗的铁链子都锈死了,连乞丐都不敢在那墙根底下过夜。”
“庙后面呢?”林砚问,“也没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庙后?更去不得!”老头连连摇头,“庙后是陡坡,荒草长得比人高,早先都是乱葬岗,阴气更重。别说人,狗都不愿意往那边去。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好奇,别往跟前凑。好好住两天,办完事赶紧走,这地方不干净。”
“多谢大爷提醒。”林砚拱了拱手,又叫了碗茶,陪老头闲聊了几句,问了些古城的风土人情,绝口不提走阴人、邪术之类的话。
喝完茶,他付了钱,起身往城隍庙方向走。
老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年轻人就是不听劝”,吧嗒吧嗒抽起了烟。
林砚沿着空场慢慢走到庙前。
朱红色的庙门早已褪成了灰褐色,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纹。两扇门紧紧闭着,手腕粗的铁链缠了三四圈,锁头大得像拳头,锈成了褐红色,像是几十年都没打开过。门缝里往外透着阴凉气,混着陈年香灰和腐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不舒服。
墙头上长满了狗尾草和蒿草,风一吹,晃悠悠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青灰砖,砖缝里长出细碎的瓦松。整座庙像个被遗弃的老人,蹲在高坡上,死气沉沉。
他没在正门多停留,顺着西侧的院墙往后面绕。
院墙很高,足有一丈多,墙根长着厚厚的青苔,滑溜溜的。走了约莫几十步,能看见里面廊檐的轮廓,青石板的阴差顶高出墙头,刻着锁链的纹路,隔着墙都能感觉到淡淡的煞气,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再往后走,地势渐渐往下,庙后是个陡坡,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棵歪脖子老槐树盘根错节,枝桠张牙舞爪地伸着,地上散落着些无名的土坟,墓碑都倒了,长满了青苔。
林砚站在坡顶,凝神屏息,神念缓缓沉入地脉。
瞬间,一股厚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像沉在地底千年的寒冰,又像腐烂了百年的棺木,带着浓重的土腥气,沉闷、滞涩,源源不断从地底深处往上涌。和落霞渡河神碑底的封印气息同根同源,都是阴煞王的残魂气息,只是水脉灵动,地脉沉厚,各有不同。
地脉正中,有一道细微的裂口。
像干旱土地上的裂缝,极细,却深不见底,黑色的煞气顺着裂口丝丝缕缕往外渗,像烧开的水冒着泡,散在庙宇的四周,凝成散不开的阴寒。
林砚眼神微沉。
果然是地魂封印松动了。
守煞人说的没错,城隍庙的封印,比落霞渡受损更严重。这道裂口虽细,却像长在封印上的伤口,他们借着借命局抽生人精气,不断滋养地魂残片,就是要把这道裂口越撑越大,最终彻底破开封印,放出地魂。
再这么下去,最多再有两月,地魂封印必破。
到时候,整个古城都会沦为阴域。
他收回神念,目光扫过荒草坡。
地脉裂口就在庙后地底,对应的正殿位置,应该就是神像后的阴差通道入口。老茶客说的通道不是传说,是真的,直通地脉深处的法坛。守煞人就在那下面,布着借命局,炼着伪阴差,滋养着地魂残片,也等着他这个“钥匙”上门。
五条禁忌,看似是民间迷信,实则处处都是守煞人布下的心理防线。用恐怖传闻让百姓不敢靠近,不敢触碰,他们便能在底下安安稳稳布局,神不知鬼不觉。
只可惜,他们遇上了专门破局的人。
林砚转身往坡上走。
规矩已经摸透,地脉位置也已确认,入口就在神像之后。
现在还不是闯进去的时候。
刚到古城,灵力神念都不在巅峰,底下有多少守煞人、几具阴差、布了多少机关,都还不清楚。贸然下去,容易中埋伏。
正好等午时,阳气最盛,阴煞最弱的时候,再从正门进去,一探这阴差通道的深浅。
他走回正街,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将身上沾的阴寒气一点点驱散。身后的城隍庙依旧伏在高坡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在阴影里张开大口,等着猎物上门。
林砚脚步没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凶兽也好,杀局也罢。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第五块碎片,还有爷爷当年留下的刻字,他都要一一拿到。
这借命局,也该是时候,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