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庙壁留痕,爷爷刻字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午时的日头爬到天顶,白亮的阳光泼下来,把城隍庙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墙根的荒草被晒得打蔫,蝉鸣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周遭静得发闷,连风都停了,正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盛、阴煞最弱的时辰。
林砚立在西侧院墙根的荒草里,四下扫了一眼。正街方向没人往这边看,庙后坡更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他脚尖一点地,身形轻飘飘拔起,手掌搭住墙头,微微一用力,整个人便翻了过去,悄无声息落在院内的荒草里。
院里比墙外更荒。
齐膝深的狗尾草和车前草长满了整个院落,青砖甬道裂了缝,泥土从裂缝里拱出来,长出细碎的野草,一直蔓延到正殿台阶下。台阶缺了好几级,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瓦砾,是从檐角掉下来的。正殿的朱红门歪了半扇,另半扇靠在门框上,门板上破了几个洞,挂着厚厚的蛛网,沾着灰尘和虫尸。
林砚踩着荒草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香灰混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冷阴冷的,和外面正午的燥热像两个世界。他闪身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殿内。
正殿不大,进深三四丈,正中的城隍神像蒙着块发黑的红布,布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垂下来的布角磨得发毛,看不出神像的模样,只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质须弥座,座上刻着模糊的缠枝纹,积满了香灰。香案摆在神像前,红木的案面裂了一道斜缝,从桌角一直延伸到案心,上面的香炉缺了口,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冷灰,插着几根燃尽的残香,香头都黑了,一看就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切下来,一道昏黄的光柱里浮着厚厚的尘,光柱照不到的角落,黑得像化不开的墨,静静蛰伏着经年的阴寒。
林砚的目光,落在了神像左侧的青石碑上。
碑不高,也就一人来高,是座旧功德碑,碑面上原本刻着捐银人的名字,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坑坑洼洼的麻面。可就在碑面中央,有两行新刻的字,笔画深透石骨,苍劲凌厉,像刀劈斧凿出来的。
只一眼,林砚的心脏就猛地一跳。
这字迹他太熟了。
爷爷留下的那本《走阴手记》,封皮上的题字,内页的批注,都是这样的笔锋——刚正、有力,带着走阴人特有的沉毅。哪怕刻在粗糙的石碑上,哪怕过了三十年风雨,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爷爷刻的。
三十年前,爷爷和陈老掌印一起来城隍庙探查,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他快步走过去,拂去碑面上的浮尘。
灰尘簌簌落下,两行大字彻底显露出来:
**阴差通道藏第五碎,双器合方可入**
字刻得很深,入石三分,笔画边缘有些细碎的崩口,像是用随身的短刀仓促刻成的,写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力道微微发颤,想来当时刻字的人处境并不安稳,要么带着伤,要么身后有追兵。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笔画的凹痕,石质冰凉粗糙,指尖却像触到了三十年前爷爷的温度。
当年爷爷重伤回村,从没提过城隍庙的细节,只说那边凶险,让他长大后别去。原来那时候,他不仅找到了第五块碎片的位置,还摸清了进入阴差通道的法子,甚至冒着风险,把线索刻在了石碑上。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也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的孙子会循着令牌的指引,找到这座庙来。
所以他留了字,给后来人指路,也给后来人提醒。
林砚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大字的右下角。
那里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浅,却更清晰:
**借命局勾魂,煞种易动,慎入**
十个字,字字都带着郑重的警示。
林砚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
地脉深处布的是借命局,专门勾魂用的。像他这样身负煞种的“钥匙”进去,等于把肥肉送进饿狼嘴里,借命局会瞬间勾动体内的人魂本源,到时候内外夹击,煞种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爷爷当年肯定吃过这亏,或是亲眼见过厉害,才会特意刻下“慎入”二字。
他直起身,目光望向城隍神像的后方。
神像靠着后墙,墙根处隐隐有道缝隙,被黑布垂下来的边角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股极细微的青铜气息,从缝隙后面透出来,很淡,像游丝一样,若有若无。
林砚左手探进怀里,掏出青铜令牌;右手摸向腰间,解下安澜守印。
一金一青两件器物,刚一左一右握在掌心,便同时微微发烫。
令牌的阳刚之气温润明亮,守印的阴凝之力厚重沉稳,两股力量在他腕间微微震颤,像是受到了召唤,齐齐指向神像后方的缝隙深处。
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双器的共鸣越来越强,隔着厚厚的石墙和土层,和地底深处的第五块碎片遥遥呼应。
没错。
第五块地魂碎片,就在阴差通道的尽头,地脉法坛的中央。爷爷刻的字字属实——双器合,方可入。
这通道口布着禁制,只认阴阳双器的气息。若是单持令牌硬闯,禁制便会触发,借命局瞬间发动,勾魂夺魄,就算他道心再稳,也得吃大亏。当年爷爷应该就是只有令牌没有守印,强行探查才受了重伤,不得不退走。
林砚缓缓收起双器,掌心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他站在石碑前,又看了一眼那两行刻字。
苍劲的笔画里,藏着三十年前的凶险与遗憾,也藏着先辈的期许与提醒。
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没办成的事,今天他来接着走,接着办。
双器在手,他有资格进,也有底气进。
只是不急在这一时。
爷爷说了,借命局勾魂,煞种易动。里面四具炼阴差守着法坛,还有守煞人的头目坐镇,此刻贸然进去,便是正中下怀。
先摸清底细,布好应对的法子,等时机到了,再进去会会这借命局。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退到殿门口。
午时的阳光正盛,顺着门框照进来,落在青灰色的碑面上,给深刻的笔画镀上一层金边。
三十年前,先辈在这里刻下线索,身负重创离去。
三十年后,后辈循着踪迹而来,带着双器,也带着三代人的执念。
这阴差通道,这借命局,这第五块碎片,还有当年的血债,都该有个了断了。
林砚闪身出了正殿,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依旧寂静,荒草在阳光下泛着绿光,蝉鸣又响了起来,聒噪得很。
他顺着原路翻出院墙,落回墙外的荒草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抬头望了一眼庙脊的鸱吻,少年人转身往正街走去,背影沉稳,脚步笃定。
线索已经到手,接下来,便是定计破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