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再发命案,人心惶惶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刚从城隍庙坡上走下来,北街口的喧哗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午时的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路发烫,本该是铺子最热闹的进货时辰,此刻却围了黑压压一群人,堵了半条街。男女老少踮着脚往绸缎庄的方向瞅,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惶然,像一群受了惊的鸟,挤在一起取暖。

    “又出事了?”

    “可不是嘛,张记绸缎庄的张老板,没了。”

    “我的天,这都第四个了吧?这才几天功夫……”

    议论声钻进耳朵,林砚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过去。

    人群外围站着两个穿皂衣的捕快,手里按着腰刀,脸色都绷得紧,伸着胳膊拦着闲人:“别看了别看了!官府办案,都散了都散了!”嘴上喊着散,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拦也拦得不坚决,不过是做个样子。毕竟这几天接连出事,阴差借命的说法传得满城风雨,他们这些当差的心里也发毛。

    林砚凑到跟前,目光越过人群往里扫。

    张记绸缎庄的门板卸了一扇,露出里面的铺面。货架上堆着各色绸缎,绫罗绸缎堆得整整齐齐,还贴着价签,只是落了层薄薄的灰。柜台后面,张老板趴在账桌上,上半身压着摊开的账册,一只手还搭在算盘上,算盘珠子停在半空,像是临死前还在算账。

    账房先生蹲在柜台边上,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一抽一抽的。面前站着个总捕头,穿得比普通捕快齐整些,腰间挎着刀,眉头拧成个疙瘩,正低头问话。

    “你再好好想想,昨晚真没别的动静?”

    “没有啊总捕头。”账房先生吸着鼻子,声音哑得厉害,“老板昨天盘货,盘到亥时还没走,让我先家去了。我临走还提醒他,说这阵子不太平,早点锁门。他说就剩两本账,盘完就走。谁知道……谁知道今早我一开门,就看见老板趴在这儿,浑身都凉了啊……”

    老头说着又哭起来,拍着大腿:“都怪我!我要是留下来陪他,也不至于出这事啊!”

    “哭有什么用。”总捕头叹了口气,语气烦躁,却也没苛责,“死前没说什么?比如有没有碰见人,听见什么动静?”

    “哦!有!”账房先生猛地想起来,抬手抹了把眼泪,“昨天我走的时候,老板跟我说,后半夜好像有人敲后门,哑着嗓子说什么‘阴差借命,借片指甲为信’。老板害怕,没开门,隔着门缝剪了片指甲递出去了。当时还跟我念叨,说给了东西应该就没事了,谁知道……”

    后面的话淹没在哭声里。

    人群里“轰”的一声,议论声瞬间大了几分。

    “果然是阴差!”

    “都说是借指甲,这都第二个借指甲的了!前儿李郎中不也是借了指甲,第二天就没了?”

    “完了完了,这阴差是盯上咱们古城了?”

    林砚站在人群里,没说话,目光落在死者的右手上。

    张老板的右手垂在柜台边,食指指尖缺了一小块,伤口不大,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干巴巴的,连血都没流。隔着几丈远,他都能闻到伤口上散出来的淡淡煞气,沉滞、阴冷,带着地脉深处的铁锈味,和昨夜客栈里周老板发根处的气息一模一样,也和城隍庙地底冒出来的煞气同根同源。

    又是借命。

    头发为引,指甲为信。只要接了对方的东西,或是应了对方的话,便算结了阴契,接下来便是日夜抽离精气,直到油尽灯枯。守煞人把邪术包装成阴差索命,借着民间的敬畏之心,光明正大地在城里杀人,连官府都摸不着头绪。

    他没往前挤,侧身顺着墙根往后院的方向绕。

    绸缎庄的后门开在窄巷里,没人守,门虚掩着。林砚推开门闪身进去,院子不大,堆着些木料和绸缎箱子,墙角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地上落着几张碎绸缎,被风吹得打旋。

    刚走两步,脚尖踢到个硬物。

    林砚低头,目光落在墙角的杂草丛里。

    杂草底下压着枚巴掌大的铁符,黑色的,铸得粗糙,表面刻着个狰狞的鬼面,獠牙外露,鬼面底下是一圈扭曲的符文,像蛇一样缠在一起。

    他蹲下身,指尖虚虚对着铁符一引。

    一股熟悉的阴寒煞气顺着指尖飘过来,和黑风岭镇煞使身上的邪符、落霞渡墨执使留在阵眼的阵符,气息一模一样,连符文的走势都分毫不差。

    是守煞人的标记。

    林砚眼神微沉。

    果然不是墨执使一个人逃过来兴风作浪。

    守煞人在城隍庙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整个借命局是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布下的。四具炼阴差,地脉法坛,还有接连不断的借命杀人,全是这盘棋里的棋子。墨执使不过是个败军之将,逃过来求援,根本不是这里的主事者。

    城隍庙的守煞人头目,另有其人。

    对方布这么大的局,杀这么多百姓,不只是为了滋养地魂残片那么简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在造势。

    把阴差借命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弄得人心惶惶,一是逼官府束手无策,民间失去依靠;二也是做给他看的——知道他循着碎片的感应来了,就故意连连杀人,逼他按捺不住,贸然闯进城隍庙的借命局里。

    越急着救人,越容易中圈套。

    他站起身,用脚尖把铁符重新拨回杂草底下,掩盖好痕迹。

    直起身的时候,听见前院的总捕头高声吩咐手下:“把尸首抬回义庄,让仵作再仔细验!告诉各家各户,入夜之后紧闭门窗,别应声,别开门!”

    吩咐得掷地有声,可底下人应得有气无力。

    谁都知道,这些话没用。

    真要是阴差来索命,一扇门板能挡得住?

    林砚从后门出来,顺着窄巷往正街走。

    才刚过午时三刻,街上已经冷清了不少。

    两边的铺子噼里啪啦上门板,掌柜的带着伙计慌慌张张地收拾货摊,往屋里搬东西,动作比往常快了一倍都不止。挑担子的小贩也不吆喝了,挑着担子快步往家走,脚步匆匆。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脚步飞快,没人闲逛,没人闲聊,连孩子的哭声都听不到,整条街都浸在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氛里,像暴风雨前的沉闷。

    “早点关门吧,这天一黑,指不定又出什么事。”

    “是啊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官府也管不了,阴差索命,这谁扛得住啊。”

    两个铺子老板一边上门板一边念叨,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恐惧。

    林砚沿着街边走,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沉甸甸的。

    百姓是无辜的。

    守煞人为了布这个局,为了引他出来,视人命如草芥,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就这么成了滋养地魂的养料。

    这笔账,得算在守煞人头上。

    也得尽快破了这个局,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快步走回福顺老店。

    王掌柜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街口望,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脸色发白:“客官,你可回来了!街上又出事了?”

    “嗯,听说了。”林砚点点头,往里走。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王掌柜跟在后面,小声念叨,“好好的古城,闹成这样。家家关门闭户,生意都没法做了。我这客栈,今天都没人敢住了。我看啊,要不咱们也早点关门,天一黑就插门,谁叫都不开。”

    “行,听掌柜的。”林砚应了声,走上二楼。

    回到客房,关上门,他才掏出怀里的令牌与守印,并排放在桌上。

    一金一青两件器物,都微微发烫,齐齐指向西北城隍庙的方向。

    第五块碎片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像黑夜里的星子,明晃晃的。

    对方在逼他。

    连杀数人,造势施压,就是要让他沉不住气,主动闯进去。

    林砚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守印冰凉的表面。

    越是急,越要稳。

    爷爷刻在石碑上的话还在耳边——借命局勾魂,煞种易动,慎入。

    里面有多少守煞人,几具阴差,借命局到底有多厉害,都还没摸透。贸然进去,不仅救不了人,反倒自己栽进去,反而遂了守煞人的愿。

    得想个法子,里应外合,既破了借命局,又能拿到碎片,还不能让百姓再遭殃。

    正想着,窗外传来“哗啦”一声铁链拖地的声响,很慢,从巷口那头,慢悠悠拖过去。

    林砚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窗外。

    是伪阴差。

    光天化日,午时刚过,他们就敢出来游荡。

    看来,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也好。

    正好先摸摸这些伪阴差的底细,看看守煞人的炼法,到底有几分火候。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指尖扣住了桃木剑的剑柄。

    送上门来的试探,没有不接的道理。

    今晚,就会会这借命的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