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巷口遇差,试探虚实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亥时刚过,古城便彻底沉进了墨色里。

    家家户户紧关门户,窗纸不透一点光,连巡夜的更夫都缩了差事,早早躲回了家。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青白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冷霜。风卷着废纸屑打旋,“簌簌”的声响在空巷里荡来荡去,衬得四周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砚从福顺老店的后墙翻出来,落地无声。

    他换了件深色的短褐,束着腰带,肩上没带包袱,只把令牌与守印贴身藏好,桃木剑别在腰后,被外衫遮住,看着就像个赶夜路的寻常行脚商人。顺着墙根绕了两条巷子,便到了城隍庙东侧的窄巷口。

    巷子窄得仅容两人并行,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荒草,黑黢黢的。巷底正对着城隍庙的侧墙,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里面沉沉压过来的煞气,像块石头堵在胸口。

    林砚选了个墙角站定,身形半露在月光里,故意将自身的活人气泄出一丝,像赶夜路赶得急了、站着歇脚的外乡人。

    他没等多久。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巷尾的墙头上,忽然飘下来一道黑影。

    “哗啦——”

    极轻的一声铁链拖地响,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那身影高瘦,穿一身玄色的差役服,款式老旧,袖口裤脚都绣着暗色的回纹,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脸上蒙着块惨白的粗布,从额头一直垂到下颌,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手里拖着根细铁链,链头是个小小的勾魂牌,泛着青幽幽的光,拖在青石板上,却没发出多大声响,整个人轻得像张纸,飘着往前走。

    脚步无声,落地连半点灰尘都不起。

    不是轻功,是根本就没什么重量——这东西本就不是活人。

    黑影在林砚面前丈许远站定。

    “阴差借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着朽木,一字一顿,没有半分语调起伏:“赐你一缕青丝,可保一路平安。”

    台词和传闻里分毫不差,语气也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阴恻恻的,带着冻人的寒意。

    林砚装作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发颤:“你、你是谁?什么借命?”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假装去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袖管滑下来,露出手腕,指腹暗暗凝了一缕正阳力。力道极细极微,像根绣花针,裹在皮肉里,半点光都不露,只等对方凑上来。

    伪阴差果然往前飘了半步。

    枯瘦的手从袖管里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黑色的光,像淬了毒的钩子。他动作很慢,直直朝着林砚的头顶来,指尖还没碰到头发,阴寒的煞气先一步压了过来,凉得人头皮发紧。

    就在指尖堪堪碰到林砚发梢的瞬间——

    林砚指腹的正阳力猛地一吐。

    一道细如牛毛的金光,快如闪电,正中伪阴差的手腕。

    “滋——”

    像烧红的烙铁按进冷水里,一声轻响。

    伪阴差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飘出三尺远,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板,震得巷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那只枯瘦的手腕上,被阳力打中的位置烂了个小洞,黑色的煞气像烟一样往外冒,像是被烧穿了个窟窿。

    “你——”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板沙哑,带着几分扭曲的惊怒。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林砚,怨毒得像要滴出黑水来。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放下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阴寒的触感。

    他没再出手,就这么看着对方。

    伪阴差晃了晃身子,像是在评估眼前的人。手腕上的黑洞还在冒黑烟,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口,地脉煞气涌过去,修补着破损的煞体。可他终究没敢再扑上来,僵持了片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转身,朝着巷尾飘过去。

    玄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融进了城隍庙方向的黑暗里,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风中。

    巷子里重归寂静。

    林砚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

    刚才那一触,他摸得很清楚。

    这东西就是个煞体空壳,没有自主神智,没有修炼根基,全靠背后的人用神念催动,用地脉煞气养着。看着诡异,实则战力不强,比落霞渡的水鬼还要弱上三分,唯一的厉害处,全在“借命”二字——借着头发、指甲这类人身之物为引,暗地勾魂抽气,杀人于无形。

    寻常百姓看不见摸不着,自然怕得要死。可在走阴人眼里,这种空壳煞体,比活人的邪修还好对付。

    真正凶险的,从来不是阴差本身。

    是藏在背后的借命局。

    四十九生魂,四具主阴差,地脉裂口,还有那专门勾动煞种的勾魂阵法,才是守煞人真正的杀招。这些出来巡街的小阴差,不过是放出来咬人的马前卒,也是试探深浅的棋子。

    林砚抬头望向城隍庙的方向。

    黑漆漆的殿脊伏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刚才那只阴差退得极快,显然背后有人盯着这边。

    这一试探,等于互相亮了牌。

    他知道了对方阴差的底细,对方也知道了——他林砚,确实到古城了,而且敢主动出手。

    接下来,就该轮到守煞人出招了。

    是加派阴差全城搜捕,还是收紧借命局引他入瓮?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管是什么招,他接着就是。

    至少现在,第一步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伪阴差战力有限,阳力克制效果极强。真要动起手来,这些巡街的小东西,来多少都是送菜。

    真正要当心的,是藏在暗处的头目,还有那深在地底的借命大阵。

    他转身,沿着墙根往回走,脚步依旧无声,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巷子里空留一缕淡淡的阳刚余味,被风一吹,也散了。

    古城的夜,依旧沉沉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