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溶洞法坛,四差列阵

作品:《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身形刚掠出通道口,林砚猛地顿住脚步,贴住旁边一根水桶粗的石柱。

    扑面而来的不是风,是浓稠得像实质的地魂煞气。青黑色的,像化不开的墨,裹着腐土与铁锈的腥气,重重撞在胸口,压得人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顺着石柱边缘往前扫,整座地底溶洞的全貌,在眼前轰然铺开。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喀斯特溶洞,高有数丈,宽不见边,洞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粗的像石柱,细的像冰锥,犬牙交错,往下滴着冰冷的煞水。水滴落在地面的水潭里,发出“叮咚”的轻响,在死寂的溶洞里被放大,带着悠远的回声。地面凹凸不平,黑石嶙峋,中间开辟出一条丈宽的石道,直通中央的法坛。道两旁刻着连绵的阴差浮雕,个个面目狰狞,手里攥着锁链,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镇守。

    整个溶洞都浸在一种青黑色的幽光里,光从中央的法坛上泛出来,一明一暗,像巨兽的呼吸。每一次光亮起伏,空气中的煞气便浓重一分,洞顶的碎石便簌簌往下掉几分。

    地脉的核心就在这里。

    整个古城的地脉煞气,都往这里汇聚,像万流归海,全灌进中央的法坛里。

    林砚目光一凝,落在溶洞正中。

    一座两丈多高的黑石法坛拔地而起,全由整块的玄铁岩垒砌而成,接缝处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连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借命大阵。坛身的阵纹里流动着青黑色的煞气,像血管里的血,缓缓流动,顺着坛基蔓延到整个溶洞的地脉里。法坛最上层是平整的坛面,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勾魂阵,阵纹繁复,层层叠叠围着中心的阵眼。

    阵眼上空,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碎片呈不规则的四边形,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刻着细密的锁链纹路,缠绕着一尊小小的阴差浮雕,纹路和青铜令牌上的如出一辙。它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晕,一升一降,和阵纹的起伏同频,每一次震动,都有一缕精纯的地魂煞气从碎片里散出来,融进下方的阵纹里。

    是第五块地魂碎片。

    林砚丹田猛地一跳。

    体内藏着的四块碎片同时感应到同类的气息,齐齐震动起来,道心金光都泛起了涟漪。丹田的煞种更是雀跃,一下下撞着金光壁垒,像是想要冲出去和同类汇合。同源的吸引力顺着空气传过来,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心口微微发紧。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道心金光往下一沉,死死按住躁动的煞种。

    不能动。

    现在动,就是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法坛四角。

    四具高大的身影,像四尊黑色的石像,镇在法坛的四个角上。

    每一尊都有丈二高,比巡道的伪阴差高出整整一个头,身上穿着厚重的玄色差服,料子像是浸过煞血,泛着油亮的黑光,沉甸甸的垂到脚踝。脸上蒙着厚厚的死白布,从眉骨一直垂到胸口,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黑火,泛着幽幽的光。

    它们各自手里拖着一根碗口粗的铁链,链身刻满了勾魂符文,链头是巨大的勾魂牌,牌面刻着狰狞的鬼面,獠牙外翻,正对着坛心的碎片。铁链的另一端没入法坛的黑石里,像是从地脉里长出来的。

    四具主阴差。

    陈道玄说的,用四十九个枉死生魂,炼了整整三年的凶物。

    林砚能清晰感觉到,它们身上的煞气凝练得像实质,厚重、凶戾,带着啃噬神魂的力量。别说四尊齐出,就是单独一尊,都比落霞渡的水鬼头领强上数倍。和刚才密道里斩杀的巡道虚影比起来,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它们就这么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可散出来的威压,却像四座大山,压得整个溶洞的空气都沉了几分。连洞顶滴下来的水珠,靠近它们周身三尺,便会“滋”的一声,化作白雾。

    法坛的台阶下,站着五个守煞人。

    都穿着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手里各持炼煞兵刃,背对着通道口,面向法坛站着,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像是木桩。注意力都集中在坛上的黑无常身上,连头都没回。

    而法坛最顶端,阵眼的旁边,负手立着一道黑袍身影。

    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玄色的黑袍垂到脚面,料子厚重,被地脉煞气吹得微微鼓荡。他背对着通道口,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抬起,指尖泛着浓郁的黑光,正对着下方的阵纹,缓缓结印。随着他指尖的转动,阵纹里的煞气便跟着流转,青黑色的光一明一暗,带着奇异的节律。

    左脸颊上,一道斜贯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像一条黑色的蜈蚣,在青黑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黑无常。

    守煞人在城隍庙的最高首领,三十年前重伤爷爷的元凶。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林砚,像是根本没察觉有人潜入。可周身散出来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法坛,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林砚贴在石柱后面,心跳微微加速,很快又平复下来。

    调虎离山,只调走了一个墨执使。

    真正的主事者,从始至终都守在法坛核心,半步都没离开。

    看来对方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知道陈道玄会在前殿造势,知道会有人从密道潜入。所以将计就计,让墨执使带着大半人手去前殿顶着,自己守在核心,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刚才密道入口的两具巡道阴差,怕不只是岗哨,更是诱饵。故意放他进来,引到这法坛跟前,再关门打狗。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好算计。

    只可惜,算漏了他的胆色,也算漏了他的手段。

    他缓缓收回目光,贴着石柱慢慢蹲下身,快速扫过全场,心里飞快盘算。

    敌方战力:五名杂兵守在坛下,不足为惧;四具主阴差镇住四角,是借命局的支柱,也是最大的麻烦;最棘手的,是坛上的黑无常。此人城府极深,修为更是远在墨执使之上,三十年前便能重伤爷爷,今日更是深不可测。

    正面硬拼,绝无胜算。

    唯一的机会,在阵眼。

    魂引柱就在碎片正下方,直插地脉深处,是整个借命局的根。只要毁了魂引柱,阵纹便会紊乱,四具阴差没了地气源头,威力大减,借命局也就废了大半。到时候再趁乱抢碎片,未必没有机会。

    难就难在,黑无常就守在阵眼旁边。

    要毁魂引柱,必然要过他这一关。

    林砚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柱表面,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心里飞快转念。

    硬闯不行,得偷袭。

    趁他不注意,全力一击,先毁魂引柱,再拿碎片。得手就走,绝不恋战。

    他抬眼望向溶洞顶部。

    前殿的爆炸声隐隐约约传下来,闷沉沉的,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无常果然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刀疤在青光里闪了一下。目光扫向洞顶的岩层,似乎在听前殿的动静,指尖的法印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林砚深吸一口气,周身阳力尽数提至掌心。

    道心金光催动到极致,却半点不外泄,全凝在右手的桃木剑上。剑身微微震动,金色的光裹在剑刃里,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金龙。

    他双腿微屈,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瞄准了法坛中央的魂引柱。

    只要冲过去,一剑劈下去。

    成败,在此一举。

    溶洞里的青黑色光,依旧一明一暗。

    四具阴差静静伫立,像四座石像。

    黑无常的指尖,重新开始转动法印,阵纹里的煞气,又开始缓缓流转。

    没人知道,石柱的阴影里,一道少年的身影,已经蓄势待发。

    一场地底的恶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