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冬寒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京城的冬天来得干脆,一场北风刮过,满城的银杏叶还没落干净就给冻在了枝头。悦来客栈后院的槐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底下,看着像谁拿墨笔胡乱画的线条。

    张博往身上裹了两层夹袄还是嫌冷,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个铜手炉不肯撒手。唱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播报天气:今日最低气温零下六度,西北风四级。宿主你这身板还是不行啊,要不要兑个寒冰抗性?只要八十积分。

    不用,张博打了个哆嗦,把手炉往怀里揣了揣,扛一扛就过去了。积分得留着考前开增益。

    沈知行比他耐冻,大冷天还能稳稳坐在桌前写字,手上连个冻疮都没起。张博有时候看着他披件薄棉袍在窗下读书的侧影,忍不住感叹物种多样性。

    十一月下旬,京城的举子们开始扎堆了。街面上那些爱凑的文会渐渐冷下来,人人都缩在住处闷头苦读。张博跟沈知行商量了一下,把每天的作息调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模式——早上背书,上午练策论,下午对经义,晚上互批作业。两个人一台戏,连带着隔壁住的走货商人都被他们影响了,说话声音自动压低了好几分贝。

    这段时间张博的进步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策论越写越顺,经义越解越透,连最烦人的帖经默写都能一口气背出大半本。原主的底子加上前世的逻辑思维,再加上唱唱的真题库反复捶打,他越来越觉得那个的坑位,自己是有资格跳进去的。

    但十二月初出了一件事,让张博分了一瞬神。

    那天他出门买墨,在街上碰见了公主府的马车。马车帘子掀着一角,里面坐着李婉儿,身上裹了件雪白的狐裘,脸盘子圆回来了一些,气色看着比秋天好多了。她看见张博,让车夫停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哟,柳公子。多久没见了?

    上月初一回去给公主请过安。张博在路边拱手。

    哦,对。李婉儿想了想,忽然冲他勾勾手指,本宫要跟你说个事。你上来。

    张博左右看看,街上人不少,他堂堂一个备考举子爬公主的马车,被人看见传出去不太好听。但李婉儿那个表情分明就是你不上来我今天就不走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掀帘子钻了进去。车厢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足,还熏了淡淡的茉莉香,跟外面冻死人的冷风是两个世界。

    什么事这么急?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李婉儿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的鎏金小炉,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赵恒那个婚约,吹了。

    张博愣了一下:吹了?

    对。陆家那边退了亲。李婉儿说这话时表情很微妙——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高兴的,但真的听到消息的时候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痛快,据说是赵恒在成亲前一个月忽然反悔,说心里有别人了。陆家老头子气得够呛,把聘礼全退了回来,两家彻底撕破脸了。

    张博靠着车壁琢磨了几息。赵恒这个人吧,风流是真的,薄情也是真的。他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反悔,说明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纯粹是把人家姑娘当消遣。陆家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摊上这事儿,算是无妄之灾。

    公主怎么知道的?

    前日太后寿宴上,陆夫人没来,旁人说了一嘴。李婉儿用小指勾着狐裘上的毛尖儿玩,眼神飘忽,本宫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但后来想想——本宫已经不追他了。

    她说已经不追他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如释重负。张博看着她,觉得这人虽然作,但恢复能力确实不弱。上回烧了三天三夜之后,好像把那股子执念一块儿烧没了。

    好事。张博点了点头,公主年纪尚轻,往后日子长着呢,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长辈教训晚辈?李婉儿斜了他一眼,但没真的生气,反而笑了,行了行了,本宫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事。你快下去吧,别让外人看见说闲话。

    张博从马车上下来,冷风兜头一吹,打了个激灵。他抱着那个鎏金小手炉站在路边目送马车走远,心说公主这回送的礼倒是实用,暖手炉比银票实在。

    回客栈的路上他拐去了趟书铺,买了三刀宣纸。掌柜认识他了,一边包纸一边说:柳公子,我听说今年礼部放了个消息,说是策论的打分比往年严了,您可多上心啊。

    张博谢过掌柜的提醒,抱着纸出了门。路上他把这事跟唱唱说了,唱唱火速翻了翻数据:宿主,确实有这个风向。原剧情里那一科的策论平均分比上一科低了将近一成,好多人在策论上翻了车。

    知道方向就好办。张博紧了紧怀里那捆纸,呵出一口白雾,回去跟沈知行说一声,咱们年后多往策论上下点功夫。

    年关在即,悦来客栈的住客走了大半,后院冷清下来。除夕那天张博跟沈知行凑了顿简单的年夜饭,两个人在屋里支了个小炭炉,上面搁着砂锅煮白菜豆腐,旁边摆了一碟酱牛肉和一壶温过的黄酒。外面噼里啪啦响着零星的爆竹声,远远的,像隔了条河传过来。

    沈兄,张博倒了杯酒推过去,明年这时候,咱们在哪儿喝?

    沈知行端起酒杯,想了想:若中了,在琼林宴上喝。

    那要没中呢?

    那你请我喝,我请你喝,找个路边摊继续煮豆腐。

    张博笑得差点呛着,赶紧喝了口酒压下去。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绿莹莹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夜空。他看着那朵烟花暗下去,心里那个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开春的时候,张博开了唱唱的过目不忘增益,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要花三天背下来的东西,现在看一遍就能默出来,效率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趁这七天把真题库里近十年的经义题全部过了一遍,每道题的答案要点都烂熟于心。

    增益结束那天他瘫在床上,脑子里嗡嗡的像塞了一百只蜜蜂。沈知行进来给他送了碗热粥,看他脸色发白有点担心:你最近是不是看书看太多了?

    没事,张博接过粥喝了口,咸香的米汤滑进胃里,就是冲刺呢。

    沈知行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二月初,会试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