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更东南方向(二)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甲刃甲城的汽笛从平原尽头传过来时,壁垒城的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不是命令来的,是自己来的。修铁路的工人和工兵们从工地、从工棚、从还没干完活的路基上扔下工具就跑过来了,安全帽没摘,手套没脱,有人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道钉锤。他们站在站台边上,伸着脖子往东边看,铁轨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谁先喊的。汽笛声越来越近,铁轨开始颤动,枕木上的碎石细碎地跳动。先是蒸汽车头的烟囱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然后是整个车头,然后是那一长串塞满了人的车厢,车皮在阳光下显得厚重而沉稳。站台上的人开始往前涌,有人被挤到站台边缘差点掉下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来。没有人抱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列正在靠近的火车。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的轰隆声越来越响,站台上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甲铁城缓缓进站,蒸汽从车头两侧喷涌而出,白茫茫的雾气吞没了半个站台,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温暖里。车门打开了。第一个跳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工兵,灰绿色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截,安全帽歪在后脑勺上,脸上全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他跳下车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站稳,是朝站台上的人咧嘴笑。紧接着,更多的人从车厢里涌出来,扛着铁锹,拎着镐头,满身的灰尘和铁锈味,威清的工人和工兵们跳下车厢,壁垒的工人和工兵们冲上站台,两股灰绿色的洪流在站台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组织,他们自己就抱在了一起。有人拍着对方的肩膀大笑着,有人攥着对方的手使劲摇晃,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互相扣在头上,有人蹲在地上捂着嘴,眼眶红红的。一个壁垒的工兵从人群里挤过去,抓住一个威清工兵的手“铁路通了?”“通了!铁路通了!”两个人同时喊出来,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个人发出的。他们把各自手里的安全帽抛向空中,两顶帽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来被人接住,又抛上去。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乌拉”,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从威清那边传过来的,从壁垒这边迎上去的,汇成一片,在站台上空来回滚动。工兵们把安全帽抛得更高,有人甚至把铁锹扔了上去,差点砸到人,引来一阵哄笑,笑完继续喊,喊到嗓子哑了还在喊,声嘶力竭。
刃甲城的改造是在铁路通车后的第三天开始的。威迪迅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台巨大的钢铁造物被千斤顶和枕木垫高,露出底部的车轮和转向架。他的武士们围在他身后,有人叼着烟,有人抱着胳膊,没有人说话。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仗,没见过这种阵仗——把一列火车拆了重装,像拆一只表。
工程师蹲在车轮旁边,用卡尺测量轮缘的厚度,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朝旁边一招手,“拆。全部拆干净。”工兵们涌上去,扳手咬住螺栓,一人踩住扳手头,两人压扳手柄,螺栓松动时发出的金属尖啸像某种巨兽的哀鸣。旧装甲板被一块一块卸下来,堆在车库角落里,像一堆巨大的铁棺材板。
新的装甲板从壁垒城的轧钢厂运来,灰绿色的钢板,厚实、沉重、冷硬。工程师站在新装甲板旁边,手里攥着设计图,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块钢板的厚度、角度、螺栓孔的位置。他指着图对工兵们说:“装甲列车BP43的布局,车头、车尾、两侧,装甲全覆盖。驾驶室和锅炉周围加厚,机枪塔的位置不变,射界要留够。”工兵们把新装甲板一块一块地吊装到位,铆钉枪突突地响,铆钉一颗一颗地打进去,火花四溅。
改造到第四天,工程师从指挥部抱来一卷新的图纸,在水泥地上铺开。图纸上画的是一座碉堡,坦克碉堡是重头戏。工程师凭着记忆“搓”出来的图纸——说是搓,其实是把脑子里的老对手的坦克碉堡结构直接复制出来
工兵们开始按图纸预制碉堡的混凝土构件。模板支起来,钢筋笼扎进去,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地转。工人们在工地上搭起了巨大的浇筑台,用从考格列汀工厂缴获的起重机把搅拌好的混凝土一斗一斗地吊上去,浇进模板里,振动棒嗡嗡地响,把气泡震出来,让混凝土密实地裹住钢筋。第一座碉堡的底座和侧墙拆模那天,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混凝土呈现出冷硬的青灰色,表面光滑,棱角分明。工程师用手指弹了弹侧墙,声音闷闷的,没有一丝空鼓。他弯腰钻进碉堡内部,检查尺寸——宽度正好够犀牛坦克的履带两侧各留一拳的空隙,长度刚好容下车身。他退出来,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勾。“行了,上平板车。”
平板车厢是从报废的货车底下拆下来的轮对和转向架重新组装的,底盘被加宽加固,铺上了钢轨,正好与碉堡内部的轨道对接。第一座坦克碉堡的混凝土构件被分段吊装到平板车上,工人们用螺栓和焊接把侧墙、后壁、底座固定成一个整体。碉堡敞开的入口朝着列车的侧面,像一个张着嘴的钢铁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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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座碉堡装的是半履带车。那台九吨重的装甲车倒进碉堡时比坦克灵活得多,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侧的混凝土墙壁,一寸一寸地修正方向。半履带车的车头机枪座正好对准碉堡侧面的射击孔,车身和墙壁之间还有半米宽的空隙,人可以侧身挤过去。驾驶员熄了火,从车顶舱盖爬出来,跳下平板车,蹲在站台上喘了口气,然后咧嘴笑了。那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威迪迅站在车库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看见两座碉堡并排趴在平板车上,敞开的入口朝外,炮管从射击口伸出来——一个粗壮,一个细长。他的武士们也凑在栏杆边上往下看,有人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忘了再叼回去。
威迪迅把凉透了的茶灌进嘴里,茶叶渣子混着水一起咽下去。他看见那两座满载着钢铁的平板车被推到机车的后面,和前后的装甲车厢连接在一起。炮管从碉堡的射击口伸出来,一粗一细,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的武士们在交头接耳,语气里听不出是震惊还是兴奋。
刃甲城的改造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到第十五天,整列火车焕然一新。车头包上了厚重的灰绿色装甲,驾驶室的观察窗换成了防弹玻璃,两侧各加装了一挺由车内遥控的重机枪。客车厢的车窗全部焊上了钢板,只留射击孔。货车厢改装成了弹药车和补给车。最后面的两节平板车上,四座坦克碉堡两两排列——两座装着犀牛坦克,炮管粗壮;两座装着半履带车,机枪座朝外。混凝土墙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钢铁炮管从射击口伸出来,像四头正在打盹的猛兽,随时会醒来。
威迪迅从车库那头走过来,沿着整列火车从头走到尾,手背在身后,脚步很慢。走到平板车旁边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没有顶的碉堡——敞开的入口,混凝土墙壁上预埋的挂钩,从射击口伸出的炮管。他看不见里面的坦克和装甲车,但他知道它们在,沉重的、冰冷的、随时可以冲出来碾碎一切。他的手从背后松开,垂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列灰绿色的钢铁巨兽,看了一眼那些裸露的、没有顶盖的混凝土碉堡,看了一眼从射击口伸出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炮管。他的武士们还没有散去,有人蹲在平板车旁边研究固定钩的构造,有人踮起脚往碉堡入口里面张望,想看清里面那台庞然大物的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