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更东南方向(三)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指挥所的门被推开时,齐才正在看墙上的地图。艾莉亚坐在桌边整理报表,铅笔夹在指间,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下了头。

    威迪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铜扣少了一颗。手掌上还缠着纱布,前几天扛铁轨时磨破的,没拆。齐才转过身看着他,威迪迅没有往前走,站在门槛里面,手背在身后。“齐将军,我是来找艾莉亚的。”艾莉亚抬起头,铅笔从指间滑落,在纸面上滚了半圈,停住。她看着父亲,没有问为什么。

    “艾莉亚,把家徽拿出来,”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枚家徽,摊在掌心。黄铜的底子被磨得发亮,两把交叉的太刀纹路清晰可见,刀鞘交叉形成的叉口处嵌着一粒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把你的力量,灌进去。”

    金属凉凉的,沉沉的,躺在她的掌心。她闭上眼睛,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感知到的颤动。齐才看见了,家徽上那两把交叉的太刀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的,然后变成金色,最后变成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暖的、像炭火余烬的光。但光芒很快暗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通。艾莉亚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睁开眼,“齐哥……我好像……灌不进去。它太沉了,我推不动。”威迪迅站在旁边,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从未用过家徽,因为他没有灵能。这东西从上一代传到下一代理应自然启动,但他不知道启动是需要契机的。他只知道艾莉亚有那种力量,却不知道她也需要被接住。

    齐才伸出手,握住了艾莉亚的手。他把她攥着家徽的那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五指拢住她的指节。她的手指冰凉,悬浮在意识海中的数字,此刻流动起来。资金栏的数字开始下降,不快,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漏。一股温热从他的手心渡过去,沿着她的掌纹,渗进那枚冰凉的家徽里。

    光芒重新亮了起来。不是艾莉亚一个人的光,是两个人一起推出来的光。齐才看见了资金栏跳动的数字,不多,但每一分都流得实实在在。家徽上那两把交叉的太刀纹路彻底亮透了,暗红色的宝石变成炽热的橙色,光芒从纹路中漫出来,顺着两个人的手指爬上去,在他们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又退回掌心里。家徽在抖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的悸动。咔。一声极细的、像骨节错位的脆响。光芒从家徽上剥离,在空中凝成两道光柱,慢慢拉长、变宽、成形。

    两把太刀悬在半空中,刀尖朝下,缓缓旋转。刀身是暗青色的,刃口泛着冷白的光,刀柄缠着黑色的绳结。旋转停了,两把刀轻轻落进威迪迅的掌心里。他低下头看着那两把刀,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滑过,指腹摩挲着柄头的宝石,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东西在他家传了好几代,却从未亮过。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没有那种力量,从来都没有。他以为自己守护的是家徽,其实只是替它找了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威迪迅握住了左边那把的刀柄,刀身从掌心里滑出来。“什埃里克森家族的太刀,代代相传。”他把刀横在胸前,刃口朝外,让齐才看清那暗青色刀身上细密的纹路,“削铁如泥。”他走到门口,捡起一颗铁钉,放在桌沿上,刀锋轻轻落下。铁钉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得像镜子。“它自己会动。”威迪迅将刀尖朝下,轻轻松手。刀没有落地,悬在半空中,像一条在水中悬浮的鱼。艾莉亚伸手握住刀柄,刀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安静下来。“护主的。不是人驭刀,是刀选人。这就是灵能护盾。刀会替主人挡灾。子弹、弹片、虫子的利爪,都能挡。但不是无限的,挡多了,刀会裂。”

    他把另一把太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双手捧着,走到齐才面前。“这把,是您的。”齐才没有立刻接。他看着威迪迅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什埃里克森家族,效忠于您。”威迪迅把刀举高了一些。

    齐才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太刀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像活水一样的脉动沿着刀柄传进他的掌心。不是电,不是热,是另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和这把刀之间连接了起来——不,不是他和刀之间。他和艾莉亚之间。那股脉动从刀柄涌进他的手臂,涌进胸膛,涌进大脑,被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覆盖。然后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看见了光,暗红色的、温暖的、像炭火余烬的光。光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纤细的、挺拔的,金发在光中飘动。那个身影转过头,是艾莉亚的脸。她没有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光芒渐渐退去。齐才睁开眼,手里握着那把太刀。刀身在灯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刃口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资金栏的数字已经不再下降了,但他知道刚才流出去的那些,不是买炮弹、造车辆用的那种钱,是另一种东西。是他和她之间的通道,是那条通道被打开时付的过路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有灵犀。”威迪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持刀的两人,心意相通。不用说话,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方位、状态。他在哪,伤没伤,累不累,痛不痛,你都能知道。你也能知道他在感受什么。”齐才转过身,目光对上艾莉亚的。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另一把太刀,刀尖朝下,手指搭在柄头的宝石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注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流出来的、毫无遮挡的目光。齐才知道了,不是推理,不是猜测,是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指挥所里安静了很久。威迪迅退到门口,把门带上。木门合拢的声音很轻,但齐才和艾莉亚都听见了。他们没有回头,看着彼此,手里的太刀还在微微发光。那光芒在灯下不太看得出来,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搏动,像另一颗心脏,被两个人一起握着。齐才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太刀,又看了一眼艾莉亚。“以后你往哪边走,我这边就有感应。”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艾莉亚把刀收进腰间,垂下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齐才闭上眼,没有看桌上的文件,在脑海仔细考虑着

    威迪迅很聪明,他看到了组织的那些政策,于是果断把位置给了艾莉亚,目的很明确,希望齐才看在艾莉亚的份上,保留什埃里克森家族,像沃顿家族那样,保留其对原本地区的统治甚至…更进一步

    他赌齐才不会拒绝。因为他看准了齐才的软肋——艾莉亚。那双幽蓝色的、在战场上能从三百米外一枪打穿眉心的眼睛,在齐才面前会软下来,会有光,会在他摸她头的时候微微眯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而自己会同意吗?

    会

    强大的外敌造就了那个地方君臣一心的情况,即使自己能消灭那些卡巴内,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接管他们

    而什埃里克森不一样,他们原本是与金刚郭的幕府将军同等的地位,只不过突然沦为了边境,害怕被两面夹击,才不得不服从金刚郭拆分家族版图,只留下都城祭奠庞大的苏吉多克

    如果借用什埃里克森的名号,红军进入苏吉多克地区甚至更广阔的其他什么地方将事半功倍。即使是那些贵族,也不会负隅顽抗,当地的老百姓不认镰刀锤子,但他们认识什埃里克森家的太刀纹章。纹章插在哪里,哪里的人就觉得是自己人。不用翻译,不用解释,不用从夜校第一课教起。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改革。分地、办夜校、建委员会、改生产关系——这些事在壁垒城、铁砧堡、灰港已经做过一遍,轻车熟路。只要给时间,那片土地上的工人和农民自然会知道镰刀锤子比太刀纹章更能吃饱饭。如果改革推不动,那就革命。齐才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出声,但他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不会犹豫。威迪迅想保住什埃里克森家族的最后一点体面,想保住什埃里克森对苏吉多克地区的统治,甚至想在新的秩序里还占一把交椅。但齐才很清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请来的客,终究要散的。

    至于艾莉亚清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

    齐才转头看向艾莉亚,她坐在椅子上,军帽摘了搁在桌边,金发从耳后垂下来,散在肩上,发梢搭到腰间。双腿悬在半空,她脚上穿着从壁垒城被服厂领的新军靴,靴底还带着磨掉一半的防滑纹,一晃一晃的,靴尖在地面上方画着看不见的弧线。她的记事本合着,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封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把自己摊在椅子靠背上,眼睛半阖着,睫毛长长的,在金发的映衬下显出一点点浓密的阴影。

    像是感应到了齐才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歪了歪脑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巴没动,但眼睛在问——怎么了?疑惑的样子

    她很聪明,齐才知道她很聪明。她能在战场上从敌人枪口的火光判断出射击方向,能在谈判桌上从对方微小的表情变化读出底线,能在夜校里用最通俗的语言把“剩余价值”讲给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矿工听。但她从来不在他面前用这种聪明。不是不会用,是不用。她选择把聪明的那些部分关在门外,只带着一颗最朴素的心坐在他旁边。齐才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

    军靴落地咚的一声轻响。她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茶是新沏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将军同志,茶。”她把缸子放在他手边,没有走。齐才端起茶抿了一口,烫的,正好。“艾莉亚同志。”“嗯。”“苏吉多克,你多久没回去过了?”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地图上,落在那片被红圈标注的区域。“一年。一年零四个月。”她的声音很轻,但不是没有力气。齐才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搁下,靠在椅背上。“快了。很快就能回去。”

    艾莉亚没有说谢谢,没有问多久,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她只是把记事本从桌上拿起来,抱在胸前,站到齐才身侧。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挂着,浅浅的,像夕阳的余晖。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家族博弈、革命与改良的权衡,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把这个空间留给了齐才,不去打扰。而她自己,只需要站在他旁边,替他把茶沏好,把记事本翻开,把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至于那些记下来的字,明天会变成命令,变成文件,变成工兵们肩上的钢轨和动员兵们枪膛里的子弹——那就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