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陷阱2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那支变了形的烟花被艾莉亚攥在手里,纸壳上的裂纹像干涸的河道。无名靠在车厢壁上,膝盖蜷起来,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不再哭了,但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涟漪散了很久还没有完全平复。

    艾莉亚没有急着走。她蹲在无名面前,把那支烟花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木板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你休息吧。”艾莉亚把那支烟花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无名没有抬头,声音很低。“你关着我,还说不会伤害我。”

    “不是关。是保护。”艾莉亚低头看着她。“你现在回去,美马会问你为什么没有点燃烟花。你说什么?说被发现了?说你犹豫了?他不需要犹豫的刀。”无名的身体绷紧了一下,没有说话。艾莉亚转身朝车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无名。你帮过我一次。我说过,我会还。”

    她推开门,走进连接处。车门在身后合拢,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了一会儿才消散。

    齐才在车头后面的装甲车厢里。折叠桌上摊着地图,铅笔压着纸角,旁边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没有看地图,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的。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处理完了?”他的声音不大。

    艾莉亚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支变了形的烟花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纸壳上的红色纹路在灯光下像裂开的血管。“这是美马给她的。”

    齐才拿起那支烟花,翻过来看了一眼,放下。

    “你信她?”

    艾莉亚沉默了片刻。“信。不是信她不会点,是信她拿不到钥匙。”

    齐才看着她,没有说话,把那支烟花推到桌角,用铅笔压住。“克城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艾莉亚把地图转过来,手指落在倭文驿东边的位置。“克城向东出发。倭文驿以东十多里有一片谷地,铁路从两座山丘之间穿过。两边高地可以架设火力,是伏击的好位置。我们把装甲列车先开到那里,等着克城过来。”她的手指在谷地两侧划过。“克城上装有大量卡巴内,如果让它们在倭文驿释放,全城的百姓都会成为人质。必须在城外解决,不能让克城靠近倭文驿。”

    齐才看着地图上那段谷地,沉默了片刻。“美马不会离开克城。他一定在车上。伏击克城,就是伏击他本人。城里的广冢需要做什么?”

    “广冢只需要稳住倭文驿。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如果伏击成功,溃散的狩方众可能往倭文驿方向逃窜。广冢要约束好自己的武士,不要开城,不要接应,等我们回来。”艾莉亚顿了一下。“狩方众的耳目已经被我们扣押,城里没有他们的眼线。广冢那边不会再有消息走漏的风险。”

    齐才带着赞许点了点头。“你去告诉广冢。这是他的机会。”

    艾莉亚站起身,把那支烟花从铅笔下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城主府的书房里,灯还亮着。广冢没有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换了新的一壶,热气袅袅地升。他没有端,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地搓,搓得指腹发红。侍从进来通报说什埃里克森的小姐求见,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艾莉亚走进来,没有坐,站在他面前。

    “广冢城主。美马要的一半粮食,你按时交。一粒都不能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交粮的时间,由我们定。到时候会有人来通知你。你照办就是。”

    广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克城会离开。向东。”艾莉亚看着他。“我们会在城外等着它。”

    广冢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没有问“你们要做什么”,他知道答案,也知道自己不该问。

    “我需要你做的,就这一件事。按时交粮,不多话,不提前,不延误。”艾莉亚的声音没有起伏。“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交完粮,关城门,等着。”

    广冢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签过粮草的调令,曾经数过卖粮的钱,曾经在将军的使者面前鞠躬,说“遵命”。他以为自己只是服从命令,以为只要说是上面让做的,自己就没有责任。但那些死去的士兵不会这么想,他们的家人不会这么想。

    “广冢城主。”艾莉亚的声音轻了一些。“这很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十年前,你服从将军的命令,扣下了本该送到前线的粮草。三千人死了,你是帮凶。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罪,但你逃不掉。”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现在你可以选择再当一次帮凶,或者当一个人。什埃里克森家不要你的命。我们要你活着,替你当年做错的事赎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广冢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点了点头。“我……照您说的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莉亚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广冢城主。交完粮,关好城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开。我们打完仗就回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听不见了。广冢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他没有端,把茶杯推到一边。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撑着桌沿,慢慢地站起身,腿还在抖,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抖过去,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沉沉,远处克城的车灯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城。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窗框合拢的声音很轻。

    夜深了,倭文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站台上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中摇晃,把木板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装甲列车的锅炉早已升压完毕,蒸汽从阀门缝隙里渗出来,没有声音,只有白雾在车轮间弥漫,像一层薄薄的、贴着地面的云。

    齐才站在车门口,看着站台那边。克城的车灯还亮着,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那面黑日旗在车头微微飘动。他转过身,走进车厢。“出发。熄灯,静默行进。”

    车头的大灯灭了。车轮缓缓转动,没有汽笛,没有铃铛,只有铁轨接缝处传来的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隆声。装甲列车从站台边滑出去,像一条蛇在夜色中游动,无声无息。车厢里的灯也灭了,只有车尾的观景台还亮着一盏小灯,红灯,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广冢站在城主府的窗前,看见那列灰绿色的装甲列车从站台边缓缓驶出,消失在夜色里。他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桌前坐下。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端起来抿了一口。

    倭文驿以东十多里,谷地。

    地形和地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铁路从两座低矮的山丘之间穿过,谷地不宽,最窄处不到百米,两侧的坡地缓缓隆起,覆盖着齐腰深的灌木和野草。东边的出口稍宽,西边的入口更窄,像一个口小肚大的坛子。

    装甲列车在谷地西侧的入口处停下。齐才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路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几秒,转身朝身后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工兵们从车上卸下铁锹和镐头,开始构筑炮火阵地。不是在列车上,是在坡地上。两门120毫米迫击炮被从平板车上推下来,炮手们推着炮架在坡地上选好位置,用铁锹挖座钣坑,用水平仪调平。炮弹箱码在旁边,引信拧开,弹体并排摆好,在月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

    坦克碉堡的平板车上,犀牛坦克的发动机低吼了一声,熄了。驾驶员从车顶舱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一眼,朝车后打了个手势。坦克从平板车上沿着坡道桥缓缓驶下,履带碾过碎石路基,车身在月光下投下一块巨大的黑影,朝着谷地东侧入口的方向驶去。那里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坦克藏在灌木丛后面,炮管从枝叶间伸出去,指向谷地中央的铁轨。熄火,关灯,车厢里仪表盘的光也灭了。坦克手们从车里爬出来,蹲在履带旁边,靠着装甲板休息,没有人说话。

    半履带车一辆接一辆从平板车上开下来。三台,沿着谷地北侧的坡地散开,车头朝南,引擎熄火,车载机枪的枪口指向铁轨的方向。动员兵们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车轮旁边,把弹药箱从车厢里搬出来码在掩体后面,手雷挂在腰间,弹匣插进胸前的弹袋里。每个班有自己的位置,每个排有自己的射界。没有口令,没有哨声,班长们打手势,士兵们跟着走。像一台被拆散的机器,在黑暗中重新组装起来。

    齐才蹲在北侧高地上,手电筒用红布蒙着,光线很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倭文驿向东划,落在那段标注着谷地的地方。艾莉亚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铅笔,在地图边缘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

    “装甲列车停东边出口。”齐才的手指在地图最东端点了一下。“克城从西边进来,进了谷地,前有装甲列车堵路,两侧高地火力覆盖,跑不掉。”

    艾莉亚的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划。“西边入口呢?要不要派人堵?”

    “不堵。”齐才的声音不大。“放它进来。入口窄,克城进来需要减速,等它整个进了谷地,再封口来不及了。它进来的时候,我们的火力从两侧打,它想退也退不出去。”

    艾莉亚点了点头,把地图上西侧入口的标记画了一个圈,写上“不设防”。齐才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身,朝坡地下面走去。艾莉亚跟在后面。

    装甲列车在夜色中缓缓移动,没有灯,没有汽笛,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低沉轰隆声。车厢里的灯全灭了,车窗用黑布遮住,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更深的黑影。列车沿着谷地缓慢前行,从西侧入口穿过整条谷地,停在了东侧出口。车头朝东,车尾朝西,整列火车横在铁轨上,像一堵钢铁的墙。车头上的红旗在夜风中垂着,没有展开。

    一个老兵蹲在迫击炮阵地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着炮手们最后一遍校正射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在云层后面,模模糊糊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差不多了。”他低声说。两个动员兵扛着伪装网从坡地上走过,搭在迫击炮上,从远处看就像一堆杂草。坦克和半履带车也用伪装网盖了一层,灌木丛的枝叶本来就密,加上伪装网,就算是白天也不容易看出来。

    齐才蹲在谷地北侧的高地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艾莉亚蹲在他旁边,金发从头巾下露出一截。一个班长从坡地那边猫着腰走过来,蹲在齐才另一边,压低声音汇报:“装甲列车就位。坦克就位。半履带车就位。迫击炮就位。步兵散开了。”

    齐才点了点头,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谷地里黑漆漆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消失在那堵钢铁的墙下面。装甲列车停在那里,熄了灯,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更深的黑影。

    “等。”齐才放下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