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陷阱3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广冢站在站台上,身后是几十个扛麻袋的民夫。麻袋一袋一袋地码在克城敞开的车门前,黑衣武士站在车门口清点数目,手指在木板上划着计数。广冢的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那些麻袋,落在那扇紧闭的车门上。美马没有出来,出来的是他的副官。副官翻开账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数对了。”广冢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站台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列黑色的装甲列车。克城的车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面黑日旗垂着,没有风。他收回目光,走回城主府。
日头偏西的时候,留在倭文驿站台上的动员兵看见克城的烟囱冒出了浓烟。他蹲在货物堆后面,把怀表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揣回去。克城的车轮开始转动,很慢,像一头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野兽,车身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站台边滑出去。车头那面黑日旗在暮色中飘着,没有风,旗垂着。动员兵从货物堆后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走到站台边缘
电波从倭文驿的站台上发射出去,穿过暮色,落在那片谷地东侧的高地上。齐才转过身,目光扫过谷地两侧的坡地。“全体注意,克城出发了。战斗准备。”
命令从高地上传下去,无声的,用手势和眼神。迫击炮手把炮弹从箱子里取出来,一发一发地码在炮架旁边,引信已经拧紧。坦克手爬进炮塔,发动机低吼了一声,很快又熄了,等着。半履带车的机枪手把弹链装进供弹口,枪机拉了一下,推弹上膛,关保险。步兵趴在掩体后面,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克城从西边拐进谷地时,太阳已经快挨着山头了。暗金色的阳光从西边射过来,把那列黑色的装甲列车镀上一层暗沉的光。车头的黑日旗在暮色中飘着,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在谷地里回荡。克城的速度不快,车头从谷口探出来,然后是第一节车厢、第二节、第三节。车厢上的列车炮炮管在斜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炮口指向两侧坡地。
齐才蹲在高地上,望远镜的十字线压在克城的车头上。他没有下令,等着克城完全进入谷地。一节,两节,三节——克城的速度更慢了,铁轨在这里有一个缓坡,车头开始爬坡,蒸汽从阀门缝隙里渗出来,白雾在暮色中格外显眼。整个列车的车身已经完全进入谷地。
“打。”
迫击炮是第一声。数门120毫米迫击炮从山坡背面同时怒吼,炮弹从炮口滑出去的闷响在谷地里炸开,回声从两侧的山丘上弹回来,像打雷。两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克城的车头前方和后方,一发炸在铁轨上,碎石和枕木飞上半空;一发炸在克城的车头侧面,弹片刮在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克城的车头猛地一顿,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星,蒸汽从破损的管道里喷涌而出,白雾弥漫,遮住了半截车身。克城上的列车炮开始转动炮塔,炮管指向迫击炮声音传来的方向——炮弹飞过去,落在那道山脊上,炸起的碎石和泥土从坡顶滚下来,落在迫击炮阵地前方的空地上。但迫击炮在山坡背面,克城的列车炮打不到。
“继续打。”齐才的声音很平静。
迫击炮再次开火。这次瞄准的不是车头,是车厢。几发高爆弹落在克城列车炮的炮塔旁边,弹片刮在装甲上擦出一串火花,没有击穿,但炮手被冲击波震得趴了下去,列车炮停了片刻。
克城的反击没有停。黑衣武士们从车厢里探出身子,举枪朝坡地射击。他们的枪打不到山坡背面的迫击炮阵地,但能打到坡地上的步兵。子弹从动员兵们头顶飞过,有的打在掩体的石头上,碎石溅起来打在防毒面具上,叮当作响。
齐才蹲在乱石后面,望远镜的十字线压在那门还在试图转动的列车炮上。迫击炮又打了两轮,炮弹落在列车炮旁边,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站在炮塔旁边的几个黑衣武士,列车炮的转动停了。
克城的车头上,美马站在指挥台后面,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扫过谷地两侧的坡地。他看见了那些从野草和灌木后面射出来的火舌,看见了那些在暮色中移动的灰绿色身影,看见了那列横在谷地东出口的装甲列车。
美马的手指在护栏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深处——那里有他的实验室,有他的研究成果,有他十年的心血。他转过头。“命令机车出击,冲散他们的阵地。
克城的车厢门开了,不是从里面推开的,是从里面涌出来的。黑衣武士们骑着机车从车厢里冲出来,每台车两个人,一个驾驶,一个射击。机车的轮子在碎石路基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稳住,朝坡地上冲。引擎的轰鸣声在谷地里炸开,二十多台机车分散开,沿着铁轨两侧的空地朝坡地冲过去。
坡地上的动员兵们没有退。他们趴在掩体后面,等机车冲近了才开火。波波沙的71发弹鼓在近距离交火中展现出恐怖的压制力,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第一台机车被击中了前轮,车头一歪,连人带车翻进路边坑里,射手的枪还在响,朝天上打了几发,哑了。第二台机车冲得更快,驾驶员猫着腰,几乎贴在油箱上,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没有打中。他冲到了坡地中段,被一梭子子弹击中胸口,身体从车上栽下来,机车还在往前冲,撞在一块石头上,翻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狩方众的射手们趴在机车的后座上,用步枪还击。他们的枪法不差,但坡地上的动员兵有掩体,有机枪,有迫击炮。PKM的长点射把一台机车打成筛子,油箱被击穿,汽油漏了一地,火花点燃了汽油,整台机车烧成一个火球。驾驶员浑身是火从车上滚下来,在地上翻滚,火灭了,他也不动了。二十多台机车冲上坡地,冲上去的不超过十台,其余的都倒在半路上,机车残骸散落在谷地和坡地之间的空地上,有的还在冒烟。
活下来的狩方众趴在地上,利用机车残骸和弹坑做掩体,朝坡地射击。他们没有退,但也被压得抬不起头。克城还在退,车头已经退出了谷口,第一节车厢跟在后面,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列车炮还在转动,朝坡地上打了一发,炮弹落在半履带车旁边,炸起的碎石打在装甲板上,叮当作响。但那门炮的转动速度明显慢了,炮手被之前的迫击炮炸伤了好几个。
克城上的火炮还在支援,炮弹落在坡地上,炸起的烟尘遮住了动员兵们的视线。齐才蹲在乱石后面,望远镜的十字线压在那几个趴在机车残骸后面的狩方众身上。他没有下令冲锋,也没有下令撤退,只是看着。
他不能摧毁克城。克城上装着大量的粮食——广冢交出去的那一半粮食,是倭文驿百姓的口粮,不能被毁。克城上的火炮对装甲部队有威胁,足以击穿犀牛的正面装甲。
美马站在克城的车头上,看着那些趴在坡地上、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的狩方众,看着那列横在谷地东出口的装甲列车。克城的车头朝东,炮口朝东,但那列装甲列车的炮口也朝西。他不知道那列装甲列车的真实火力,不知道它有多少门炮、多少人、多少坦克。他只知道,如果它比自己强,冲过去就是送死。他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复仇的目标还在前面,金刚郭的城墙还没有被炸开,父亲还没有死。他不能死在这里。
艾莉亚从高地上跑下来,蹲在齐才旁边。“齐哥,克城不敢动了。它不知道我们的火力,不敢冲。”
齐才看了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给它一个理由。”艾莉亚从怀里摸出那支变了形的烟花,纸壳上的红色纹路在暮色中像裂开的血管。“无名被我们扣住了,美马不知道。我可以点燃烟花,告诉他钥匙到手了,装甲列车失去了控制。他看到信号,就会冲过来。”
齐才看着那支烟花,沉默了。“他信吗?”
“他是美马。他相信无名的战斗力。他以为无名还在替他做事,以为她还是他的刀。他会上当的。”艾莉亚把烟花攥紧。“因为他需要自己上当。他太想赢了。”
齐才沉默了片刻。“点。”
烟花飞出去,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在谷地上空炸开。红色的光点在暮色中像一朵花,绽开,散落,消失。
克城的车头上,美马抬起头,看着那朵在谷地上空炸开的红色烟花。他看见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车轮动了。克城加速了,但不是前进,是后退。
美马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选择了退。在确定复仇目标后天鸟美马失去了敢于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勇气,或者说,他决定把性命留在复仇上。他把性命留到金刚郭,留给那个他等了十年的复仇。他不在乎狩方众的死活,不在乎那些机车手的命,不在乎克城上的卡巴内。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到金刚郭,活着见到父亲,活着让父亲死在他面前。
齐才放下望远镜。“放开包围圈。让它走。”
命令从高地上传下去。半履带车停火了,坦克的炮管垂下来,迫击炮手把炮弹拧下引信,放回箱子里。谷地东出口的装甲列车没有动,但它也没有开炮。克城从谷地里退出去,车头消失在谷口的弯道后面,然后是第一节车厢、第二节、第三节。退得很快,比进来的时候快得多。车尾最后一盏灯在暮色中闪了一下,灭了。
谷地里还剩下那些离车作战的狩方众。他们趴在机车残骸和弹坑后面,端着步枪,枪口朝坡地。他们的后背没有克城了。齐才把望远镜转向他们。“劝降。”
扩音器的声音在谷地里回荡。“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红军优待俘虏!”没有人回答。那些趴在残骸后面的黑衣武士沉默着,有人换了弹匣,有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扩音器又喊了一遍。“放下武器,缴枪不杀!”回答他的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装甲列车的装甲板上,弹飞了。
齐才把手放下来。“开火。”
半履带车的机枪从坡地上打下来,20毫米炮平射,炮弹在机车残骸后面炸开。坦克从灌木丛后面开出来,履带碾过碎石路基,炮管指向那些还在抵抗的身影。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冲下坡地,波波沙的枪声连成一片。狩方众的抵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没有人投降。最后一声枪响是从一辆翻倒的机车后面传出来的,然后只剩下风声和钢铁冷却时的细微声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艾莉亚站在列车上,看着谷地里那些还在燃烧的机车残骸。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和焦臭的气味。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谷地里黑漆漆的,只有几处还在燃烧的残骸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烟花在空中炸开时,无名从装甲列车的车厢里冲了出来。她听见了那声爆响,隔着车窗,隔着铁皮壁,闷闷的,但她听见了。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是她交给艾莉亚的烟花,是兄长大人给她的烟花,是得手后通知克城进攻的信号。她以为艾莉亚只是把它收走了,以为它会躺在某个抽屉里,再也不会响。现在它响了。
她冲出车门时没有遇到阻拦。动员兵站在车门两侧,枪挎在肩上,防毒面具后眼睛看着她。有人微微侧了一下头,示意她可以走,没有伸手,没有拦。无名从他们中间穿过,木屐踩在铁皮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沿着车厢连接处一路跑过去,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穿过那些沉默的、注视着她的身影。她不知道艾莉亚在哪,但她知道她会找到她。
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艾莉亚靠在那里。金发从军帽下散出来,搭在肩上,垂到腰间,手里夹着半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照出那双眼底下压着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无名在几步外停下来。
艾莉亚看见了无名。她把烟深深吸了一口——将最后那小半截一口气吸到了底,烟头烫到了手指,她没有松。灰烬从指间簌簌落下来,像烧透了的纸。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更深的、更烈的东西。那些在显金驿见过的场景,平民在卡巴内嘴下丧生的场景,孩子被拉去做实验的惨叫——一幕一幕,即使在梦里也会出现。她永远不会忘。而今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马上就要命丧于此了。她如何不激动?
“为什么?为什么烟花响了?”无名的声音发紧,不是质问,是惊慌,是无措。
艾莉亚看着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我们在与狩方众作战。”她顿了一下,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很轻,轻得像刀。“你的兄长大人——跑了。”
无名的身体僵住了。她的瞳孔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不可能……”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艾莉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无名的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为什么?”
艾莉亚没有接话,站直了身体。身后的车厢里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无名,沉默了片刻。“你把自己看作什么?天鸟美马的刀吗?”
无名的睫毛颤了一下,想回答,声音卡在喉咙里,点了头。
艾莉亚转身从车厢壁的挂钩上取下两把枪。那是无名的蒸汽铳,枪身漆黑,枪管细长。她捧在手里看了一眼,转过来把枪柄朝向无名,递过去。无名没有接。艾莉亚松开手,枪落在无名脚边的铁皮地板上,当啷一声,两把叠在一起。
“那就杀了我……我与他是你死我活的。”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应该杀了我。现在,举枪。”
无名低下头看着那两把枪。蒸汽铳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蹲下去,手指触到枪柄,冰凉的,粗糙的。她把枪捡起来,站起身,枪口朝下,然后慢慢抬起来,对准艾莉亚。
艾莉亚没有动,站在她面前,离枪口不到两步。无名的双手开始颤抖,枪口在她胸前晃,对准胸口,又偏开,又对准。
“来啊,向我开枪啊!”艾莉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无名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搭在扳机上,整条手臂都在发僵。她杀过卡巴内,她杀过无数卡巴内。她闭上眼瞄准,扣下扳机,卡巴内的头颅就会炸开,灰白色的脑浆溅在墙上。她的手不会抖。现在她的手在抖。枪口在艾莉亚胸前晃,像一只迷路的飞虫,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她杀过人吗?没有。她的目标是杀卡巴内,是从尸潮中开辟生路。她的枪口从来没有对准过人。现在枪口对准的不是卡巴内,是人。是那个在站台上拉住她的手的人,是那个在七夕夜里站在她旁边、听她不会唱的歌的人。
“开枪。”艾莉亚往前迈了一步,胸脯抵住了枪口。“你不是他的刀吗?刀不会犹豫。”“不要!”
无名的眼泪掉下来。
枪垂下去了。枪口指着地面,蒸汽铳的枪管还在微微晃动。她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整条手臂垂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那两把枪从她手里滑落,又一次摔在铁皮地板上,当啷一声。
艾莉亚微微笑了
“你永远也不可能是他们的一员。”
艾莉亚伸出手,搂住了她。像把人从悬崖边上拽回来。无名的身体被艾莉亚抱在怀里,脑袋靠在艾莉亚肩上,金发和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在哭,没有声音,肩膀在抖,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涟漪散了很久还没有平复。
车厢里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车厢壁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的克城已经看不见了,车上那盏灯笼还在风中摇晃,火光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风从铁轨那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和焦臭的气味,从连接处敞开的门灌进来,把艾莉亚的金发吹起来,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