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建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齐才把八代驿的地图摊在桌上,铅笔压着纸角。窗外,那些倒塌的起重机和高耸的井架在晨光中显露出工业城市的骨架,破败但还在。钢铁结构没有烂,只要有人,就能重新站起来。他的手指从矿区入口划到选矿厂,从选矿厂划到冶炼车间,从冶炼车间划到机械加工厂。
“八代驿的重要性,再强调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电台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这里不是普通的驿站,不是普通的矿区。这里有整个地区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最丰富的矿产资源。铁矿、煤矿、铜矿、锌矿,还有少量的稀有金属。如果我们能把这里的产能恢复,苏维埃的装甲部队就不再需要从壁垒城千里迢迢运装甲板过来了。这里,将是苏维埃的战争工厂。”他说“战争工厂”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地图上叩了两下。
窗外的铁轨上,那列骏城改造的半装甲列车正缓缓停稳。车头挂着红旗,车厢里装满了人——工程师、熟练工、工兵,还有整整一个连的士兵。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路基上,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像一面金色的雾。连长跑过来,立正,敬礼。齐才还了礼,没有寒暄。“归队。”连长转身跑回去。
增援的士兵与原本的士兵合兵一处,在站台上重新编组,然后开始向矿道深处推进。一台半履带车开在前面,车灯切开黑暗,照出矿道壁上的水痕和锈迹。步兵跟在车后面,枪口朝前,脚步很轻。矿道里很安静,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巷道里来回弹。他们推进得很慢,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侦察兵摸到前面去看,确认安全再前进。工兵跟在后面,在关键位置架设临时照明和通讯线路。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和远处不知道从哪条岔道里传来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细微声响。动员兵们端着枪走在前面,枪口随着头灯的光柱在巷道里扫来扫去,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卡巴内蜷缩在巷道壁的凹陷处,像冬眠的蝙蝠,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瞳孔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数量不是很多,十几只。走在最前面的班长打了个手势,枪声在巷道里炸开,像有人在密闭的铁罐里放鞭炮,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进积水坑里,嗤地冒一股白烟。卡巴内还没站起来就被打倒了,后几个从同伴的尸体后面扑过来,被波波沙的71发弹鼓打得浑身是洞,贴着墙壁滑下去。矿道里安静了片刻,枪声的回音在巷道里来回弹,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门。
“继续推进。”班长把打空的弹匣拔下来,换了个满的,枪栓拉了一下。
另一边,在主巷道更深处。卡巴内没有在睡觉,在游荡,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往同一个方向走,数量比第一批多得多,几十只,挤在巷道里,把路堵死了。班长没有命令硬冲,退回来,用电台呼叫支援。
没多久,半履带车从矿道口开进来,车灯雪亮,照着巷道深处那些灰白色的面孔,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像打雷。卡巴内被灯光刺激了,转过头来,朝车扑过来。半履带车上的机枪开火了,7.62毫米穿甲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威力倍增,子弹穿透第一只卡巴内的身体,打进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卡巴内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堆在巷道里,像堵墙。半履带车碾过去,履带把尸体压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地面上的推进同步进行。坦克从废墟中间开过去,炮管指向矿区的方向,半履带车散在两翼。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把那些从矿道里涌出来、从倒塌的厂房里钻出来、从选矿厂的传送带下面爬出来的卡巴内逐一清理。枪声从早上响到中午,从中午响到下午,断断续续的,像一场下不完的雨。到了傍晚,枪声停了。主矿道里的卡巴内已经被清空,尸体堆在巷道两侧,由工兵们用喷灯焚烧,焦臭味顺着通风井飘出去,飘满了整个矿区。支线矿道还在清,动员兵们三人一组,沿着那些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岔道往里摸,手电的光柱照出巷道壁上的水痕和锈迹,还有那些蜷缩在角落里、被光一照就睁开眼的灰白色面孔。枪声偶尔从某条支线里传出来,短促,密集,然后一片寂静。
工程师们戴着防毒面具,蹲在矿道口的数据记录仪旁边。不是记录卡巴内的数量,是记录矿道的结构——哪条巷道通向哪个矿脉,哪条巷道已经塌方了,哪条巷道还能走。工兵们跟在后面,在关键位置架设临时的支护,用矿柱撑住已经开裂的顶板,用铁链把松动的石块固定住。
地面上的厂房里,幸存者们在工兵的引导下走进那些被废弃已久的车间。有人蹲在蒸汽机旁边,用手电照着铭牌,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有人爬上脚手架,检查那些落了厚厚一层灰的管道。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工具捡起来,摆回工具架上。他们动作很慢,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人还不习惯阳光,但干着干着手脚就活络了。一个老工人把蒙了灰的玻璃擦干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生了锈的机床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工程师们聚在最大的那个厂房里。不是休息,是开会。图纸摊在地上,用扳手压着四角,他们蹲成一圈,铅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划。他们要造的不是简单的发电机,是磁能发电厂——那种只在图纸里见过、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里被造出来的东西。一个年轻工程师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讲磁能转化效率,讲线圈的绕法,讲冷却系统的设计。他讲得很快,但每一个术语后面都跟了一句解释。
厂房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几盏应急灯,然后是更多的灯,昏黄的光从窗户漏出去,把矿区的影子拉得很长。工人们在光柱中穿梭,有人在焊接,有人在拧螺丝,有人在喊“左边一点”,有人在喊“停”。磁能发电厂的底座已经成形了。起重机从废墟里刨出来修好了,吊臂转动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很稳。它吊起巨大的线圈,缓缓地落在底座上,螺栓从预留的孔洞里穿过去,螺母拧紧。工兵们把电缆从厂房里拉出来,一直拉到矿道口,电缆很粗,要两个人抬一段。
晨光从破碎的屋顶漏进来,把厂房里的光柱切得一道一道的。工人们已经开工了
工人们与那些从幸存者中站出来的、从矿道里爬出来的、从废墟角落被搜救出来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抄起铁锹、镐头、撬棍,开始清理废墟。碎石被一块一块地搬开,废料被一车一车地推走,倒塌的钢梁被绳索捆住,十几个人一起拉,号子喊得震天响。
“嗨——哟!嗨——哟!”
绳子勒进肩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有人光着膀子,后背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青筋暴起,脚蹬着地面,身体几乎贴到了碎石堆上。他嘴里喊着号子,嗓子都喊哑了,声音还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旁边的人跟着应和,十几条嗓子汇成一股,把那根扭曲的工字钢从废墟里拽了出来,轰隆一声滚到路边,扬起一片灰尘。
没有人停下来。搬完一块,又去搬下一块。运完一车,又推着空车回来。铁锹铲在碎石上的声音,镐头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撬棍撬动钢梁的嘎吱声,号子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
工兵们散在废墟周围,枪挎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随着废墟间的人影移动,时不时点射。一只卡巴内从倒塌的选矿厂传送带下面爬出来,灰白色的身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发子弹从它左侧太阳穴穿进去,从右侧穿出来,栽倒,不动了。枪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号子声淹没了。工兵没有看那具尸体,换了个位置,继续警戒。
厂房东侧,另一组工兵正在从废墟里往外刨一台车床。车床倒扣着,底座朝上,转轮卡在碎石里,齿轮上全是锈。工兵们先用撬棍把周围的碎石清开,用绳索套住底座,几个人一起拉。车床翻过来的时候,底座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一个老工人蹲下来,用袖子擦掉车床铭牌上的灰。看了几秒,站起来,从工兵手里接过扳手,开始拆那些锈死的螺栓。
工程师站在选好的地基旁边,手里攥着卷尺,另一只手夹着图纸。图纸上画的是全钢结构的战争工厂,线条密集,标注密密麻麻。他蹲下来,用卷尺量了地基的尺寸,和图纸上的数字对了一遍,站起来,朝不远处的工兵挥了一下手。工兵们开始架设钢柱。起重机是新修好的,吊臂转动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很稳。它吊起第一根钢柱,缓缓地落在地基的螺栓上。工人们扶着钢柱底部,对准螺栓孔,大锤砸下去,哐哐哐地把螺栓砸进孔里。螺母从下面穿上来,用扳手拧紧,一人踩住扳手头,两人压扳手柄,螺母转了一圈又一圈,钢柱纹丝不动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钢柱一根一根地立起来,像一片正在生长的钢铁森林。横梁架上去,铆钉枪突突地响,铆钉一颗一颗地打进去。墙壁用钢板铆接,屋顶用钢架支撑,窗户开在两侧,阳光从窗框里漏进来,照在地面上,明晃晃的。
矿石精炼厂在旁边动工,砖墙砌得快,工人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拎砖,一手抹灰,砖一块一块地码上去,灰缝用瓦刀刮平,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钢架嵌在砖墙里面,大块大块的矿石料斗焊接在钢架上。传送带从精炼厂一直延伸到选矿厂的废墟旁边,滚筒还是旧的,但电机换成了新修的,通电的时候嗡地响了一声,传送带开始缓慢转动。工人们把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矿石倒上传送带,矿石滚进料斗,哐当哐当的,一直响到傍晚。
磁能发电厂的线圈在厂房里一圈一圈地绕,铜线很粗,要两个人抬着绕。工程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测电阻,测绝缘。线圈绕好了,吊车把它吊起来,放进冷却槽里。冷却液是透明的,线圈浸进去的时候冒了一串气泡,工程师蹲在冷却槽旁边观察了很久,站起来,朝操作室打了个手势。电闸推上去的瞬间,磁能发电厂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蒸汽机那种轰隆轰隆的响,是电流通过线圈时特有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嗡嗡声。厂房的灯亮了。不是应急灯那种昏黄的光,是明亮的、稳定的、不会跳的冷白色。一盏,两盏,几十盏,灯从工业区这头亮到那头,把整个矿区的夜晚照得像白昼。工人们站在灯光下,仰着头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泡,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有人把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没有人说话,但那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缆从磁能发电厂拉出来,沿着钢架延伸到矿石精炼厂,延伸到战争工厂,延伸到矿道口的提升机,延伸到选矿厂的传送带。那些老旧的蒸汽机器被更换成新的——那些从图纸里走出来的、工程师亲手绘制的、工人们亲手装配的,一辈子也没见过的新奇又陌生的东西。提升机通电的时候,钢缆卷起来又放下去,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停。传送带转起来就不停了,一直转,一直转。
生驹站在磁能发电厂前,仰着头,嘴张开忘了合上。他的目光从地面沿着钢架往上爬,爬过那些粗壮的电缆,爬过那些缠绕着铜线的巨大线圈,爬过那些在顶端闪烁的、蓝白色的电弧,一直爬到顶——那座在图纸上见过、在工程师的讲述里想象过、在梦里出现过的东西,此刻真实地矗立在他面前。
厂房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震撼,钢架裸露在外面,不遮不掩。线圈一圈一圈地绕在铁芯上,铜线有胳膊那么粗。冷却液在线圈之间流动,透明的、带着微弱荧光的液体,在管子里缓缓循环。电缆从线圈顶端延伸出来,埋进地下的管道里,看不见去向。蓝白色的电弧在顶部跳动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不是火,不是蒸汽,是电。
工程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看见生驹的表情,没有催他,只是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生驹才挤出几个字:“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线圈切割磁感线产生电流。”工程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课本,“磁感线由旋转的电磁铁产生,电磁铁通电后产生磁场,磁场切割线圈产生电流。电流一部分输出到工业区,一部分用来维持电磁铁本身的运转。多余的能量储存在电容器组里,用电高峰时释放。”他在纸上画了几笔,把那些复杂的物理原理简化成几张草图。生驹的目光从草图移到厂房顶部的电弧,又从电弧移回草图,反复了好几遍才开口。
“它不烧煤?”生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小心翼翼。
“不烧。”
“不烧柴?”
“不烧。”
“那它靠什么转?蒸汽机要锅炉,锅炉要烧火,火要烧煤烧柴。它不烧煤不烧柴——那什么推着它转?”
工程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被新的知识撑得有点发直的眼睛,指了指厂房外面。“那个。”生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没有锅炉,没有烟囱,没有堆煤场,只有一根粗壮的电缆从地下管道里钻出来,延伸到选矿厂的传送带电机旁边。电缆的铜鼻子用螺栓固定在电机端子上,绝缘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一个工人走过去,推上电闸,传送带开始转动,滚筒在轴承上转得悄无声息,没有蒸汽机的轰隆声,没有锅炉的煤烟味,只有电机发出的均匀的低沉的嗡嗡声。
生驹站在原地,看着那根从地下管道里钻出来的电缆,看了很久。他蹲下来,手指触了一下电缆的橡胶外皮,摸着那微微的震动。“不是蒸汽推着它转——是电。”
工程师点了点头。
“电是什么?”
工程师把手里的记录板翻过来,背面是一张草图。不是磁能发电厂的完整蓝图,是那台正在调试的磁暴步兵线圈的简化图——一个铁芯,一圈铜线,一个开关。他用铅笔指着草图。“电和磁是一回事。电生磁,磁生电。你用手摇这个手柄,线圈在磁场里转,电流表指针就会动。你摇得越快,指针偏得越多。磁能发电厂就是把这个放大了一万倍。”他把铅笔塞进生驹手里。“这不是魔法,是物理。你想学,从这开始。”
生驹攥着铅笔,低头看着那张草图。圆形的铁芯旁边标着尺寸,铜线的绕法用箭头画出来了,电流表的符号旁边写着“+”“-”,接线端子画得工工整整。
远处,矿道口的灯光一级一级地往深处延伸,像通往地心的阶梯。那些光不是煤油灯,是电灯,不会晃,不会灭。齐才站在战争工厂的钢架下面,仰头看着那些正在被吊装到屋顶的钢板,艾莉亚站在他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