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正轨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战争工厂的大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口涌进去,把里面那些巨大的钢架和吊车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工人们已经停工了,不是命令,是自己停的。有人从焊机上抬起头,有人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有人放下手里的扳手,围拢过来。他们知道今天要出来个什么东西,图纸上画了很久了,零件一个一个地造出来,总装的时候吊车吊了一整天,铆钉枪响了一整天。现在它要自己走出来了。柴油机的轰鸣从厂房深处传出来,低沉,有力,像一头刚睡醒的野兽在打哈欠。然后是履带的声音,金属节节相扣,碾过水泥地面,哐当,哐当,不急不躁。
它从厂房大门的阴影里开出来了。
车身比任何一辆车都大,灰绿色的装甲板铆接在钢架上,厚实得像城墙。车头是一个巨大的铲斗,钢齿粗得像牛腿,铲斗的液压臂粗壮有力,举起来的时候能遮住半面墙。车顶架着一挺dshk重机枪,12.7毫米口径,枪管外面套着散热套,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盘在弹药箱里。驾驶舱在前部,玻璃是防弹的,边框焊着铁网。车身后部是矿石翻斗,液压杆举升的时候能把整斗矿石倒进精炼厂的料口。车身上没有花哨的涂装,只有一颗红星喷在驾驶舱两侧,红漆是新喷的,在晨光下亮得刺眼。
矿工们站在人群最前面。他们这辈子挖过无数矿石,用镐头,用铁锹,用矿车推,用肩膀扛。他们从来没见过让矿石自己从矿坑里开出来的东西。一个老矿工蹲下来,手指摸着履带的齿槽,冰凉的,坚硬的,带着新出厂特有的、没有磨损过的锋利棱角。他摸了很久,站起来,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铲斗,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东西能自己挖?”他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没见过,摇了摇头,嘴张着忘了合上。
工人们围在另一侧,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有人把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有人站在那里眼眶发红。他们造的,每一块钢板,每一颗铆钉,每一条焊缝。图纸是工程师画的,但东西是他们做出来的。那个在焊机上趴了三天三夜的年轻焊工蹲在地上,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笑了。他旁边的人拍了他一巴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咧嘴笑了,笑得眼泪还在流。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乌拉”,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从人群这头响到那头,从战争工厂门口响到矿石精炼厂,响到磁能发电厂,响到矿道口。安全帽被抛向空中,落下来被人接住,又抛上去。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拍着对方的肩膀,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台灰绿色的钢铁巨兽,看着车身上那颗红得刺眼的五角星。
齐才站在人人群里,看着那台武装采矿车从厂房里开出来,看着它停在阳光下,看着那些欢呼的工人和矿工。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见自己花了很长时间、费了很多力气、压了很多次赌注的东西终于成了的、如释重负的松弛。艾莉亚站在他旁边
武装采矿车开进矿道时,矿道口的灯全亮了。电灯,不晃,不灭,雪亮的光柱照着巷道深处那些湿漉漉的岩壁。它开得很慢,履带碾过碎石,车灯切开黑暗,铲斗收在车头,液压臂锁死。驾驶舱里的操作员是个本地的老矿工——是工兵委员会选的。他这辈子开过矿车,手摇的,轨道式的,用人推的那种。他没开过这种。但他的双手搭在操纵杆上,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铁,没有抖。他踩下油门,车往前走了。巷道在车灯的照射下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岩壁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闪过去。他看见了矿脉,褐色的、闪着碎光的铁矿,嵌在灰黑色的岩层里,像一条沉睡的巨蛇。他松开油门,踩下刹车,拉起铲斗操纵杆。液压臂发出低沉的嘶鸣,铲斗缓缓升起,举到矿脉前面,钢齿插进岩层,铲斗往下一压,整块矿石被撬下来,轰隆一声巨响,砸进铲斗里。车身的钢板震了一下,他握住操纵杆的那只手感觉那震动传过来,从掌心一直传到肩膀。他重复着流程,举铲斗,插钢齿,压矿石,倒进翻斗。一次,两次,三次。翻斗满了,液压杆举升,把矿石倒进车身后的翻斗里,又是轰隆一声。他的嘴角咧开了,不是笑,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的、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压不住的高兴。
残存的、躲在巷道角落里的、没有被之前的清剿清理干净的卡巴内们。它们听见引擎声,从岔道里涌出来,灰白色的躯体在车灯的光柱里晃动,瞳孔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操作员没有踩刹车,也没有踩油门。他伸出手,握住了车顶重机枪的操纵杆。12.7毫米的子弹从枪口射出去,弹头带着高温高速钻进卡巴内的身体,在灰白色的躯体上炸开拳头大的窟窿。子弹贯穿第一只,打进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卡巴内的身体被撕碎了,整个身体从中间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内脏和碎裂的骨头散了一地。重机枪的枪口焰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弹壳从抛壳窗跳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进积水坑里,嗤地冒一股白烟。卡巴内在子弹面前什么都不是。没有一只能冲到车旁边。最后一只卡巴内倒在了巷道拐角处,身体被子弹打成两截,上半身还在地上爬,手指扒着碎石往前爬,被车灯照到的时候,重机枪又响了一声,它的头颅炸开了,灰白色的脑浆溅在岩壁上,像泼了一碗豆腐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灯的光柱继续往前照,巷道深处什么都没有了。操作员松开重机枪的操纵杆,把枪管转回朝前的位置,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履带碾过卡巴内的残骸,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压进碎石里。车身的钢板震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些残骸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暗红色的液体在车灯的光柱里闪了一下,被碎石吸干了。
武装采矿车停在精炼厂的料斗下面,液压杆举升,翻斗里的矿石倾泻而出,滚进料斗,哐当哐当地响,夕阳把整个矿区染成了暗红色。车身上的那颗红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传送带不停,矿石不断,滚筒在轴承上转得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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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墙角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铁皮壁板上切出一块歪歪扭扭的方形。艾莉亚从车厢那头走过来,军靴踩在铁皮地板上,声音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枕木的间距上。腕表上的指针指到了一点,时针和分针叠在一起,像一把合拢的剪刀。
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高的那个先看见她,脚跟一碰,立正敬礼,动作利落得像弹簧弹开。“班长!”矮的那个慢了半拍,但也很快,手抬到帽檐边,指尖绷得笔直。防毒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脸,但艾莉亚仍认出了他们,高的是菲利克斯同志。矮的那个,苏晓同志。“辛苦了,菲利克斯同志,苏晓同志。”艾莉亚还了礼。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还是叠在一起,没有分开。“将军同志还没有睡吗?”菲利克斯摇了摇头,防毒面具的滤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绿。“今天事不少,将军同志又天黑才来得及批文件。”艾莉亚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门把是铁的,冰凉的,她把门推开了。
齐才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文件,不是一份,是一摞。他的铅笔夹在指间,笔尖抵在纸面上,眉头拧成一个结。齐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松了一下,又皱回去了。
“将军同志,您又不好好休息。”艾莉亚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比高更让人心虚。
“艾莉亚同志,我马上就批完了。”齐才低下头,铅笔尖又落回纸面上。
艾莉亚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旁边还剩下的半摞电报。纸页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有打印的,有手抄的,还有一些是直接用铅笔写在电报稿纸背面的。半摞。她伸手按住了齐才正要翻页的文件,不让他翻。
艾莉亚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只有微微向下一撇的眉毛表露出她的情绪
“将军同志,您说什么傻话。”
齐才不好意思的笑笑,艾莉亚无奈叹了口气“将军同志,这样,我帮您批一些,您再复核,好吗?您起码要休息一下吧”
齐才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责怪,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安静的、固执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战场上,在指挥所里,在那些她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把铅笔放下了,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膝盖有些僵,坐太久了。
艾莉亚扶住他的手臂,把他从桌边引到沙发上。沙发是缴获的,旧了,弹簧有些塌,但坐上去比椅子软多了。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把凉水倒掉,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他。齐才接过去抿了一口,把缸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他的眉头还皱着,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艾莉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还带着齐才的体温,坐垫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她翻开那份让齐才愁眉不展的文件,是南边产粮区送来的。富农和中农串联起来,在好几个村子里鼓动贫农,说集体农庄是收地,说入了农庄就没了自己的地。
“又是这一套。”艾莉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翻到第二页,情况差不多。第三页,另一个,还是差不多。她把这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用铅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建议从各工厂抽调工人,携带家属前往农业生产地参加生产,加入农民委员会,以工人阶级的领导巩固集体农庄。”她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同时,将部分富农方面的证据记录下来,存档备查。加快农业机械的推广,以机械化取代口头动员。”写完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齐才闭着眼,眉头还皱着
电报一份接一份地批。有的简单,签个字就行;有的复杂,要写好几行批示。她批得很快,但不是草率。那些字从她笔尖流出来,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落下去的。关于农业的,她批了;关于工业的,她批了;关于干部调动的,她批了;关于卡巴内清剿的,她批了。那一摞文件在减少,从半摞变成一小叠,从一小叠变成几页。她拿起最后一份电报,看了看内容,放下。批完了。她抬起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军同志,我批得差不多了,请您审核——将军同志?”
齐才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搪瓷缸子搁在茶几上,温水喝了一半,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批文件的这段时间,他没有翻过身,没有说过话。他的眉头终于彻底松开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慢慢抚平,褶皱还在,但已经不扎眼了。
睡着了。
艾莉亚放轻了声音。她把最后几份文件摞整齐,压在桌角,铅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尖朝外,和齐才习惯的方向一样。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沙发边,弯腰把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拿起来。大衣还带着齐才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和纸张的气味,混在一起,不呛人。她把它展开,轻轻地、慢慢地披在他身上。领口拢好,下摆拉平,袖口搭在他手边。他没有醒。她关了桌上的灯,车厢暗了下来,只剩墙角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那边照过来,把沙发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凭借自己的娇小的身躯,把自己缩进军大衣下。大衣够大,再盖住她还绰绰有余。她侧过身,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金发散在他肩窝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衬衫,隔着军装,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进她的胸腔,比正常人的慢一些,但很稳。
艾莉亚闭上眼睛。
风铃在角落里叮咚响了一声,平安,平安。

